不过出乎意料的是,高中我们竟考进了同一所。【都市言情精选:芳泽小说网

    学校红砖墙被岁月浸成暗褐色,巨大的窗户像无数只沉默的眼睛。人群不再是初中那样熟悉的小圈子,而是汇成了喧嚣的的洪流。

    开学没多久,夏日的余威便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秋雨浇熄。天色在下午三四点时便沉黯下来,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雨点先是稀疏地砸在干燥的土路上,留下深色的圆斑,随即就连成了密不透风的雨帘,带着凉意的水汽弥漫开来。

    我从未适应过首都的雨。

    和之前的每一场雨一样,我又忘记带伞,只能抱着那一摞刚发下来的散发着油墨味的新书,缩在教学楼高大的门廊屋檐下,看着雨水从飞檐倾泻而下,成了一道透明的水幕,眼前的操场、篮球架和远处的楼房都模糊成一片流动的雾霭。

    世界的声音被雨声简化、放大,成为一种单调而巨大的白噪音。

    “白述?”

    一个声音,像一颗小石子投入这片雨声的池塘,从身后空旷的楼道里传来,微微带着回音。(二战题材精选:清萃阁)

    我闻声转头。

    光线因雨天而格外昏暗,楼道里亦是如此。

    刘雨岩就站在离我几步远的阴影里,仿佛是从这潮湿的空气中凝结出来的。

    她似乎长高了,校服外套的袖子长度变得有些局促了。头发也长了些,有几簇在脖颈后微微弯卷。

    她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伞尖轻轻点在地面上。楼道窗口透进的微光勾勒出她的轮廓,刘雨岩的眼神比初遇时沉稳了许多,那份拘谨褪去,化作了更深的静默,像这秋雨本身。

    “没带伞?”她问,语气平淡,目光落在我怀里那摞显然怕被淋湿的书上。

    “是啊,出门没带脑子…”我歪着头,下意识地扯出一个苦笑,那是我惯用的、带点自嘲和扮可怜的小技巧,试图化解这被困住的尴尬。

    “去哪?你走读还是住宿?”她向前走了两步,踏入屋檐边缘更亮些的光线里,然后“咔哒”一声轻响,撑开了那把黑色的长柄伞。伞面张开,像一片骤然降临的、移动的微型夜空,将她笼罩其下。

    “宿舍。”我指了指雨幕中宿舍楼的方向。

    “顺路,一起吧。”她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不大,却清晰。

    那不是一把很大的伞,伞下的空间因为两个人的存在而立刻显得逼仄。

    为了不被淋湿,我们不得不靠得很近,一种微妙的站位自然形成:我在前,她在后,微微错开半个身子。这个距离近到我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传来的一股沉静的檀香,这味道与空气中湿润的泥土和草木清新混合在一起,构成一种令人心安又心乱的味道。

    一路几乎无话。

    雨点密集地、高低错落地敲打在紧绷的黑色伞面上,噼啪作响,声音被局限在这小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几乎盖过了我们的脚步声和轻微的呼吸声。

    我能感觉到她举伞的手臂的稳定,随着走动,我的手臂外侧偶尔会极其轻微地蹭到她的校服外套袖管。那种布料之间一触即分的、若有若无的摩擦感,像微弱的电流,让我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生怕惊扰了这脆弱的平衡。

    我偶尔偷偷抬起眼睑瞥她,她始终目视着前方的雨路,侧脸的线条在伞下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比平时更加清晰,也更添了几分疏离感,一副不会在意任何人的样子,不过以我跟她同学三年的经验来说,似乎确实如此。

    路程不长,宿舍楼很快到了。我在屋檐下站定,转身对她笑了笑,语气轻快了些:“谢谢啦!”

    她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样子,摇了摇头,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几滴:“没事。”话音落下,她便没有丝毫停留地转身,重新举着那把黑伞,走回了雨幕中。

    她的背影在氤氲的水汽里逐渐模糊、缩小,最后消失在拐角,仿佛被这场雨彻底吞没。

    我站在原地,怀里书的重量重新变得清晰。

    心里却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刚才那短短几分钟,伞下的空间,像极了一艘漂浮在灰色大洋中的孤舟。船小得只容得下两个人,维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岌岌可危的平衡,与外界隔绝。

    而一旦靠岸,这种短暂的同盟便立刻瓦解,两个人又重新变回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沉默地消失在各自既定轨道上的人群里。

    这种若即若离,是缘分的开始。

    它不像痛苦那样具有撕裂般的剧烈,只是一种淡淡的、却萦绕不去的滋味,像细细咀嚼一颗未熟的青杏,舌尖最先尝到的是一点明确的涩,然后才有极其微弱的、需要回味才能察觉的回甘,而那股顽固的酸意,早已无声无息地渗进了牙缝深处,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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