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岁那年的儿童节,爸爸给伽菜子读了最新的绘本,许多年后她依然记得,故事里有一个寒冷的冬天,女孩穿着单薄的布料在街上走,她要去找一个温暖的地方,路上她遇见黑熊,黑熊说他要去找温暖的食物度过严冬,女孩把仅有的一块面包给了黑熊,可惜那年寒风残忍,没有新衣和食物,枯树下女孩趴在黑熊的肚子上,黑熊的体温一点点下降,他们死去的时候正梦见树上长满了浆果。(心理学推理小说:天伦阁)

    “可惜后来我没听到结尾就睡着了。”会社里伽菜子正对儿童节所引起的童年回忆侃侃而谈。

    “这真的是给儿童读的童话吗?”社长忍不住吐槽一句。

    伽菜子对这个疑问不置可否,拍了拍桌子手舞足蹈,活像个不安分的猫:“重点不是绘本的内容吧!重点是明天是儿童节吧!”

    所谓儿童节当然是给儿童过的节日,按理来说,和已经成年七年的西野伽菜子是沾不上边的,她应该成熟、稳重、现实,拿着每月固定的薪资,租郊区最便宜的公寓,和童话相隔甚远。可是好巧不巧,杀手是那么一份带有童话色彩的工作,精妙的糖果子弹和巧克力枪柄续上了她因父亲去世断开的童年,哼着《致命连者》的主题曲,童话里的正义啊、浆果啊咕噜噜地砸下来,听不完绘本的童话结局也没有关系,她可是童话里带着黑色帽子的正义杀手哩!

    伽菜子自鸣得意这个身份,脑袋转啊转,当即作出儿童节的绝佳安排:“我们去游乐园吧前辈——,正好举办儿童节和《致命连者》的活动!”

    自己这么幼稚就不要拉着别人做蠢事,樱井很想这么告诉伽菜子,眼睛对上她亮晶晶的眸子又顿了顿,手上的枪咔哒一声不小心上膛。

    “我杀了你。”

    “唉~那樱井前辈就是答应了吧~”

    【小女孩在路上走啊走,身上只有一块破布料。她顺着街道,从夏天走到秋天,好长好长的街道啊,一阵寒风吹过来,她就要走到冬天了。

    黑熊说,我们要找到浆果。

    女孩问,在哪里能找到呢?

    黑熊用爪子指了指前面花花绿绿的发光的地方,他说,你看你看那里的浆果闪着光呢。(顶级兵王归来:草约文学网)

    那里的冬天还有光呢】

    镁光灯尖锐地刺进樱井和的眼睛里,像被磨刀石磨了上万年,也像耳边儿童的尖叫。他不应该答应她来的,还要被迫戴上幼稚的熊耳朵,拿着冰激凌在一旁,等着伽菜子赢得射击游戏的所有奖品。

    塑料子弹划出漂亮的弧度,伴随着老板的爆鸣打破了最后的气球,伽菜子假装吹了吹枪口,叉着腰指示老板拿来最大的玩偶,两只手抱不过来,巨大玩偶挡住她的视线,脑袋左移右移终于喋喋撞撞地跑向樱井。

    顺理成章的,樱井一只手抱过熊玩偶,一只手把冰激凌递过去。

    “幼稚!”他暗自吐槽,胳膊夹着玩偶引来周围小孩的羡慕声。

    伽菜子舔着芒果冰激凌,眼睛盯着刚赢回来的大熊娃娃,好生欢喜,伸手戳戳熊的面颊:“哎哎,它可真像绘本里的那只熊……”

    柔软的、暖黄的灯光打下来,光变得不再刺眼,在那张写满兴奋与欢乐的脸上浮浮沉沉,他们之间隔着欢愉、尖叫、小孩的叫嚷,隔着一个又一个儿童节,樱井叹了口气,想要抬手擦拭她嘴角奶油,却在抬起的一瞬间被抓住。

    她拉着他的手,像幼稚园放学力争第一个去棉花糖摊位的两个孩童,只不过她嘴里喊的是果酒,奔向的也是有着漂亮瓶子的果酒摊位。

    【黑熊对着商场的玻璃,他好奇怪,里面有着和他一样的熊。

    哎!你怎么被困在里面了?

    他大叫,引来了商店里的人。

    不许在这里乞讨。他们被驱赶出去,女孩握住了黑熊的爪子。

    然后他们遇见了街边一动不动的人,那人手里拿着玻璃瓶子,女孩用手推了推冻僵的人,瓶子掉出来了。

    我知道的,是酒!喝了就能暖和起来了。

    女孩把满身泥沟的玻璃瓶子递给黑熊。】

    柔软的熊的布料摩擦着樱井和的手臂,他很难想象所谓的绘本里的熊,关于绘本和童话的记忆,他只能想起五岁前他尚且还在孤儿院,整日的活动是洗盘子和衣物,偶尔的夜晚院长奶奶才会捧起很破旧的绘本读故事。

    慈祥而沙哑的声音像醉了酒,掺杂了太多令人沉迷的幻想,成了年幼时他的向往,他在这一星半点的言语中想象一个城堡,里面有吃不完的食物和厚厚的被褥,以及可以称之为家人的父母。

    院长奶奶日复一日讲着同一个故事,直到现在的社长在孤儿院无意间看见了他,得知要被领养的时候,仿佛童话真的要降临在他身上,醉酒一样的童话故事又蛊惑了他,枪声迫使他酒醒,他这才知道——生活里没有童话。

    酒精的辛辣味又冲了过来,等樱井反应过来,彩色的果酒已经被塞到他手上,不用想也知道里面有多少水果香精和工业酒精,生产线上的合格品被精致包装一番又出售到成人世界里,商家盘算的利润和儿童节背道而驰,只有酒精上头的一瞬眩晕让他勉为其难又联想到童话。

    伽菜子的眼睛也是一样令人眩晕的。

    为了躲避一种眩晕不得不选择另外一种,他拿起杯子又喝了一大口,周围的光混杂成一片,景象慢慢地重叠又模糊。

    酒精、眼睛、童话,此刻在樱井眼里被画上等号,那都是蜜糖一样的骗人的陷阱。

    “前辈你还好吧!”,他好像听见“眼睛”在说话……说什么呢,什么“醉了”什么“打车”之类的,他听不懂,重心缓慢地前移,他好像又回到五岁时靠在院长奶奶身上的时光,破旧绘本翻折出哗啦啦的声音,闭眼前的最后一句,他说:

    “再讲一个故事吧,拜托……”

    【黑熊喝了玻璃瓶里的液体,他觉得胃里有东西在燃烧。一会他就暖和起来,他让女孩也喝,女孩却说她还是小孩子不能喝酒。于是他们又踏上了躲避冬天的旅途。

    ……

    他们走啊走,来到了一棵枯树,女孩说,我好累啊

    黑熊说,我好困啊

    黑熊躺了下来,说他睡一会就继续赶路。女孩裹了裹身上的布,钻进了黑熊的怀里。

    嗯,那里很温暖。

    他们不约而同地做了一个梦,梦里有浆果、好喝的葡萄酒、刚刚盛开的小花……】

    伽菜子从来不知道醉酒的公司前辈居然这么能说,他拽着她不让她去做醒酒汤,一会喊她“院长”,一会喊“社长”,偶尔喊“新来的”。

    酒量真差啊——伽菜子忍不住吐槽。

    樱井的眼被蒙上一层透明的膜,眼神里杀手独有的冷漠褪去,露出僵硬鹅卵石一样的干涸,很脆,一掰就碎。

    他坚信只要故事讲不完,他就永远待在梦里,他颠三倒四地给伽菜子讲了许多他听过的童话,翻来覆去也就那几句,他说,“新来的……你不是要听绘本……没有结局……”

    和醉酒的人讲什么道理呢?伽菜子早就没了脾气,把樱井安顿在沙发上,她盘腿坐下,拿起手边的绘本,像哄小孩一样开始读。

    “别担心了前辈……我已经知道结局了啊。”

    酒精发酵的一个夜晚,他知道她有一个不完整的童年,和他一样向往童话的童年,他记挂着她没听完的故事,害怕这个童话变成困住她童年的枷锁,殊不知真正被困住的只有他自己。是他没听完童话,是他被迫成为大人,是他……

    书页翻开那些酒精发酵生成的沉默、不甘和愿望全部涌出,她闪着蓝色的眼睛,一字一句念:

    “小女孩在路上走啊走,身上只有一块破布料。她顺着街道,从夏天走到秋天,好长好长的街道啊……

    他们走啊走,走在廉价的欢乐和遍地的气球里,走到虚假的童话城堡。

    “小女孩说,小孩子是不能喝酒的……

    她说,前辈要不要试试果酒。

    “黑熊好困好困……

    樱井好困好困,头晕得发胀,他看见所有重影唯独那双蓝色的眼睛还清晰无比。

    “故事的结局是……”

    他撑起身子,想要靠近这一片虚幻中唯一的清醒,再近一点吧再近一点吧……

    酒精的功效让他的唇瓣滚烫,他的唇贴合上她的唇,以求片刻的清凉,所有童话在一瞬间戛然而止,接住的是慌乱有力的心跳。

    蜻蜓点水的亲吻,触电般又瞬间缩回,他带着酒气的眼就这样盯着她看,仗着醉酒脱口而出埋藏在心里的话——

    “这才是童话的结局。”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春天,黑熊伸了伸懒腰,树上结满了浆果,他想要叫醒小女孩,低头一看发现小女孩还在温柔的梦乡里,他弯下腰,亲吻了女孩的额头,他说——

    春天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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