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司朗正在死去。《平行世界探秘:春碧悦读

    他能感觉到生命正从四肢百骸一点点抽离,退潮般无可挽回。

    黑暗从四面八方包裹上来,沉重而柔软,将他钉死在无形的棺椁之中。只有身下持续而规律的颠簸,提醒着他仍在人间——或许正通往另一个世界。

    听觉是最先复苏的,却又隔着一层厚重的液体。鸣笛声忽远忽近,像是从深海另一端传来。

    “血压80/50!”

    “左侧血气胸,失血性休克——送三号手术室,快!”

    他试图开口,却呛出满嘴铁锈味的浓血。

    是血。是他自己的血。

    “顾司朗,醒过来!”意识深处有个声音在嘶吼,像是被困在笼中的野兽,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撞击着牢笼。

    可心跳越来越微弱,每一次搏动都间隔得更长,更轻。意识不断向着更深的黑暗沉沦。

    砰——!

    胸口猛地一震,仿佛再度被那颗灼热的子弹贯穿。剧痛还未来得及完全蔓延,感知却骤然逆转。

    时间轰然裂开一道罅隙。记忆的碎片失控地从中喷涌,逆着时光的洪流向后飞掠。

    他猛地被抛回童年那间蒸笼般的老屋。毒日头将空气熬成滚沸的粥,小男孩陷在梦魇里,手脚沉重如灌铅,怎么喊也发不出声音。

    “妈妈……哥哥……”他拼命挣扎,终于哭出声音,“……哥!”

    “怎么了?怎么了?” 谢斯年像一阵风冲进来,洗得发白的旧T恤紧贴着汗湿的背脊,一手还抓着计算器,另一手已经抄起蒲扇猛扇,粗糙的衣角胡乱抹掉他脸上的汗和泪,“小朗,别怕!是梦,醒了就没事了!”

    “醒了就没事了……”

    顾司朗在混沌中死死抓住这一缕回音。

    剧痛锥心,他用尽最后力气,挣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哥……”

    ……

    一号手术室。

    无影灯泻下冰冷的光瀑。纪言深微低着头,视线沉入胸腔深处那片搏动的血色。灯光映进他沉黑的眼底,如一泓月光坠入午夜的海。

    绝对的安静,极致的专注。整间手术室宛如他意志的延伸,每一个指令都简短精准。团队有条不紊地默契配合。

    六小时的高压手术,他终是停手,颈椎向后一抻,发出一声脆响。

    “教授,您要不要——”助理小声问。

    “缝合。”

    他话音未落,门被猝然撞开。【超人气网络小说:谷雪书屋

    “纪主任!三号室紧急会诊!聂医生撑不住了,问您还要多久?!”

    纪言深倏然抬头。

    聂修远?那家伙骨头硬得能磨刀,从不求人。

    “你接手。”他迅速退离主刀位,转身时已是另一番气象。染血的手套被利落地扯下,洗手、消毒,换上新的隔离衣。冷光雕刻着他侧脸,锋利线条如一柄冰封的柳叶刀。

    接诊医生的报告又快又急:“枪伤!弹头近左心室!失血性休克!快不行了!”

    ……

    与此同时,三号手术室已是血色战场。

    监护仪发出刺耳的尖啸,红灯疯狂闪烁,将每个人眼中血红的绝望照得无所遁形。人影杂乱移动,在有限的空间里碰撞。聂修远满手是血,橡胶手套早已被染成暗红,他嘶哑地低吼:

    “加压输血!快!!”

    “血压测不到了!”

    大门洞开,浓重的血腥味扑面撞来。纪言深眸色骤然一沉,疾步迈向手术台。

    就在左脚踏入无影灯光圈的刹那——

    “……哥……”

    一声缥缈却清晰的呼唤,如同冰锥直刺灵魂深处,瞬间将他钉在原地。

    记忆轰然倒卷。

    视野被撕裂,眼前的手术台扭曲着卷入漩涡,三年前那绝望的一幕,以无可抗拒的力量将他拽入虚空——

    靛蓝色苍穹下,那个黑衣清瘦的身影孤悬于天际,如同一只濒临解体的黑蝶,脆弱得令人心碎。

    “言辰——!!!”他听见自己撕心裂肺的悲鸣,狠狠撕裂了夜的沉寂。

    那身影闻声,极其轻微地一晃,如同风中最后一盏摇曳将熄的烛火。

    纪言辰缓缓转过身,背对着脚下喧嚣而混沌的尘世,张开双臂——献祭般将自己抛入深渊。

    时间在纪言深的眼中骤然凝滞、拉长。

    纪言辰微微蜷缩的躯体、暮色中几近透明的侧脸、劲风中狂舞的碎发、嘴角那抹冰凉的微笑……每一个细节都化作烈火焚烧的绝笔,在他的视网膜上划下一道滚烫的焦痕。

    砰——!!!

    大地毫无怜悯地拥抱了那坠落的蝶。

    纪言深眼睁睁看着那张与自己几乎复刻的脸瞬间失去所有生机,极速扩散的瞳孔空洞地倒映着苍穹,鲜血如同骤然盛开的曼珠沙华,从微张的唇角与脑后妖冶地蔓延开来,疯狂地涌入他骤然失去光彩的眼底。

    那血腥的一幕与眼前手术台上苍白的面容诡异地重叠、交错——最终,清晰定格为一张陌生的脸。

    不……不是言辰。

    心脏被无形之手狠狠攥住,刹那间骤停,随即疯狂地撞击胸腔。

    纪言深下颌绷紧成冷硬的线,喉结重重一滚,硬生生将几乎脱口而出的呼喊咽了回去。

    又是它。这该死的幻听。

    自三年前那个傍晚,纪言辰在他面前摔得粉身碎骨,他的一部分灵魂仿佛也随之崩塌。磅礴的悲恸如寒潮席卷,不仅淹没了理智,更将他的脑海搅得天翻地覆。

    记忆成了两面同时摔碎的镜子,碎片飞溅,再也分不清哪些属于自己,哪些来自言辰。

    不仅是深夜时分的梦魇,就连白天一些恍惚的瞬间,那些诡谲的感知也会猝然袭来:消毒水混杂甜腻药味的窒息感;金属器械碰撞的闷响;压低的狞笑与孩子压抑的哭泣;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失重感,耳边炸开□□撞击地面的沉闷钝响。

    这些混乱的知觉碎片逼真得如同亲历,却在他过往三十年人生里找不到任何落脚痕迹。

    它们如同怨灵,在他精神边缘日夜嘶嚎,折磨得他几乎疯掉。

    他曾翻阅大量关于创伤与解离的文献,甚至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

    言辰的灵魂,是否并未彻底消散?是否有某一部分残存的意识,以某种超越认知的方式,撞入了血脉相连的胞兄体内?

    他何其希望那真是弟弟未散的魂灵在徘徊……可他偏偏是外科医生,他的世界建立在极端的理性之上,连这点可悲的自欺都做不到。

    三年前,他亲手埋葬了另一半自己。他比世上任何人都清楚,再不会有人那样亲昵地黏着他、依赖地喊他“哥”……

    聂修远抬起头,恰好撞见纪言深眼中那刹那的失神。他心一沉,以为他也回天乏术。

    他疲惫地摇头,嗓音沙哑地吩咐助手:“准备……二次除颤。”

    二次除颤!

    这四个字像一针肾上腺素,猛地将纪言深从恍惚中激醒!

    经验告诉他结果:如此长时间的心脏停搏后再次强行电击起搏,即便侥幸唤回心跳,缺氧的大脑也早已遭受不可逆的严重损伤。

    患者大概率将成为一座活坟——植物人。

    门外,此刻也许正有一个和他当年一样绝望的兄长,正卑微地祈盼奇迹……

    不。

    绝不能让另一出悲剧在眼前重演!

    哪怕,只有一线希望!

    “停止除颤!”

    一句命令掷地有声,瞬间劈开所有混乱。

    霎时间,所有动作——伸向电极板的手、调试能量旋钮的指尖、聂修远卡在喉咙里的下一个指令——全部悬停半空。惊异、困惑、不可置信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齐齐聚焦在纪言深身上。

    他站在强光边缘,口罩严密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里面正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的光。

    “让开。”

    纪言深一步跨上主刀位,那双被誉为“救赎之手”的手径直探入尚存温热的血肉深处。

    止血钳精准夹闭仍在喷涌的血管,清创、探查,数秒间便锁定了那颗撕裂重要血管的夺命弹头轨迹。

    “电刀。”

    “5-0 Prolene线。”

    “肾上腺素,1毫克静推。快!”

    指令果断而清晰,仿佛无形之手瞬间收紧缰绳,将失控的混乱骤然勒停。

    药液推入静脉的同时,纪言深双手交叠,掌根死死抵住胸骨下段。整个身体绷成一张极限的满弓,以全身的重量和意志,全力压向那片沉寂的胸膛!

    咚!咚!咚!

    高速持续的胸外按压是对施救者体能和意志的极致酷刑。

    纪言深早已透支的身体发出痛苦抗议。冰汗浸透层层手术衣,顺着额角滚落。每一次按压都仿佛在撕扯他的肺腑,榨干最后一丝力气。

    视野开始发黑、晃动,边缘泛起模糊的黑斑。

    逼近生理极限的边缘,纪言深咬紧牙关,齿间尝到一股血腥,他强撑着,全凭那股不肯放手的执拗。

    不能停!快点……回来……

    汗水狠狠刺进眼角,带来尖锐的涩痛,他猛地眯眼。在那刹那的黑暗中,那张他思念入骨、镌刻心扉的年轻笑脸,又一次清晰地浮现。

    回来……我还没放弃!你凭什么死?!

    纪言辰……你他妈的给我回来!

    “滴——————!”

    一声悠长高亢的长鸣,如同破晓的号角,悍然撕裂所有死寂!

    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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