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时,却见园中腊梅树下,立着两个人影。

    没见采桑,是墨玉与采薇。

    墨玉的伤势显然好了大半,已能独自站立行走,只是脸色仍有些苍白,身形也比往日清减了几分。

    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更衬得面容冷峻。采薇则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袄裙,站在他面前,手里似乎还拿着一个小巧的瓷瓶,正仰着头对他说着什么,脸颊微微泛红。

    “……这是新配的伤药,大夫说效果比之前的更好,你……记得按时换。”采薇的声音比平日轻柔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怯,将瓷瓶递了过去。

    墨玉低头看着她,那双惯常冷冽的眸子,此刻似乎柔和了些许。

    他没有立刻去接,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得采薇耳根都红透了,忍不住跺了跺脚,嗔道:“你、你拿着呀!”

    墨玉这才伸出手,指尖在接过瓷瓶时,不经意地触碰到了采薇的指尖。采薇像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背到身后,脸颊更是红得如同染了胭脂。

    只见墨玉握着那尚带着她体温的瓷瓶,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喉结滚动,低低地“嗯”了一声:“多谢了。”

    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那双注视着采薇的眼睛,却比平日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专注。

    采薇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心跳如擂鼓,胡乱地点了点头:“那、那我先去忙了!”说罢,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跑开了,连站在不远处的陆眠兰和莫惊春都没注意到。

    墨玉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追随着那抹鹅黄色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直到看不见了,才缓缓收回视线。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瓷瓶,小心翼翼地收进了怀里,一抬头,恰好对上了陆眠兰带着几分了然笑意的目光。

    墨玉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窘迫,随即又恢复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对着陆眠兰和莫惊春微微颔首致意,便转身,步履虽还有些慢,却异常沉稳地朝着自己的住处走去。

    陆眠兰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抿唇笑了笑,对身旁的莫惊春低声道:“看来,我们府上,很快又要有一桩喜事了。”

    莫惊春也微微莞尔,她虽经历坎坷,但见到这般纯真美好的情愫,心中也不由得生出几分暖意。然而,这暖意很快又被现实的阴霾所覆盖。

    ——裴霜尚在狱中,唯一能护佑他的赵师眼下不知是何等状况。桩桩件件敲在她心间时,震得她们皆是心绪不宁,难得片刻喘息。

    “不知能否再见一次赵师,哪怕能将他带去与陛下求几句情也好啊。”

    莫惊春垂下眼睫,指尖微微蜷缩一瞬。陆眠兰侧头望向她时,没能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挣扎。

    第九十六章

    那日清晨在小花园中偶遇墨玉与采薇后,陆眠兰与莫惊春终究未能寻到采桑。小丫鬟回报说,采桑一早就出了门,是要去城西的绸缎庄取先前订的料子。

    陆眠兰心知这或许是个借口,那丫头多半是心绪烦乱,想独自静静,便也未多加追问,只吩咐人留意着,若她回来立刻禀报。

    府中的气氛因裴霜之事依旧压抑,但生活总要继续。

    杨徽之去了大理寺衙门,虽需回避谋逆一案,但日常公务依旧繁忙,更重要的是,他需借此身份,暗中调动人手,查探夏侯明的底细,以及朝中近日的动向。

    陆眠兰则与莫惊春留在府中,一边打理内务,一边焦虑地等待着外间的消息。她几次想递牌子进宫探望赵太傅,都被杨徽之劝住了。

    眼下局势敏感,赵师病重,她若贸然前往,恐惹人注目,反而不美。

    ————

    转机发生在第三日的午后。

    杨徽之从衙门回来时,眉宇间的沉郁似乎消散了些许,虽然疲惫依旧,但眼中多了一抹极淡的亮色。

    “则玉,可是有什么消息?”陆眠兰见他神色,立刻迎上前问道。

    杨徽之握住她的手,拉她一同在厅中坐下,莫惊春也关切地望过来。

    陆眠兰和杨徽之不知道,甚至莫惊春自己也未曾察觉。如今她只要听到裴霜这个名字,似乎都会变得比旁人更紧张。

    “今日早朝,有人为裴霜说话了。”杨徽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嗯?”陆眠兰精神一振,“是谁?”

    “是一个名叫沈知节的御史台侍御史,”杨徽之解释道,“官阶不高,平日并不起眼。”

    “沈知节?”陆眠兰在记忆中搜寻着这个名字,并无印象。一旁的莫惊春不知何时已坐在两人对面,却只是垂眸听着,一言未语。

    杨徽之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此人性情耿介,甚至有些迂直,在朝中并无靠山,人缘也寻常。但正是他,今日在朝堂之上,当着陛下和满朝文武的面,为裴霜陈情。”

    他顿了顿,继续道:“他说,他初入御史台时,曾因一桩地方官吏贪墨案证据不足,险些被反坐诬告之罪。”

    “是时任户部郎中的裴霜,在复核案卷时,顶住压力,坚持重新勘查,最终找到了关键证据,还了他清白,也惩治了真凶。”

    说到这里,杨徽之见陆眠兰轻轻松了口气,却依旧难掩忧心的模样,忍不住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继续道:

    “他亦说,裴霜为人,或许严苛,或许不近人情,但绝对公正守法,忠心为国,绝无可能参与谋逆。他愿以自身官位担保,恳请陛下详查此案,勿使忠臣蒙冤。”

    陆眠兰听得心潮起伏。在如今这风雨飘摇、人人自危的关头,一个无根无基的小御史,竟敢冒着触怒天颜、甚至被牵连的风险,为一个失势下狱的“罪臣”说话。

    这份知恩图报的义气,这份不畏强权的风骨,又是何其难得。

    “陛下……是何反应?”陆眠兰急切地问。

    “陛下当时并未表态,面色依旧沉郁。”杨徽之道,“但也没有斥责沈知节。退朝后,陛下单独召见了我。”

    陆眠兰的心又提了起来。

    杨徽之看着她紧张的模样,露出一丝宽慰的笑容:“没事的。陛下只是问我,对沈知节所言有何看法,我便将之前对此案或有隐情的推测,再次陈说了一遍。”

    “许是沈知节的仗义执言起了作用,陛下虽未明确表态,但……态度似乎有所松动。”

    他顿了顿,说出了最重要的消息:“陛下准我,可随时入宫探视赵师病情。”

    “真的?!”陆眠兰惊喜交加。能随时见到赵师,不仅能了解恩师状况,或许还能寻得机会,为裴霜转圜。

    “嗯。”杨徽之肯定地点头,“事不宜迟。我打算明日一早便进宫去。”

    ————

    翌日,杨徽之早早便起身入宫。陆眠兰在家中焦急等待,坐立难安,连莫惊春特意寻来与她品鉴的新茶,都喝得索然无味。

    直至午后,杨徽之才从宫中回来。他的脸色比去时更加沉重,眉宇间带着深深的忧虑与痛惜。

    “赵师……情况如何?”陆眠兰见他神色,心中便是一沉。

    杨徽之重重叹了口气,在椅上坐下,揉了揉眉心,声音低沉:“很不好。大部分时间都昏昏沉沉的,偶尔醒来,也是神志不清,连人都认不太全。”

    “太医说,中风之症本就凶险,加之年事已高,急火攻心,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至于能否恢复……难说。”

    陆眠兰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赵太傅是三朝元老,帝师之尊,更是裴霜在朝中最坚实的依靠。

    他若倒下,裴霜的处境无疑将更加艰难。

    “那……赵师醒来时,可曾说过什么?”陆眠兰抱着微弱的希望问道。

    杨徽之的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感动,更有心痛:“说了。他醒来的时间很短,断断续续的,但反反复复,说的都是同一件事……”

    他说到这里,似是又想起赵师虚弱而含糊的语气,声音带着沙哑:“赵师忧心裴大人安危,问了很多遍。 ”

    杨徽之闭了闭眼,有些不忍再回想那场景:“当时他就这样,抓着我的手,一遍遍地问……直到力气耗尽,再次昏睡过去。”

    陆眠兰垂眸听着,只觉心上一片酸涩,半晌也说不出话来。

    杨徽之握住她的手,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赵师虽病重,但他的牵挂,陛下是知道的。”

    陆眠兰闻言又看向他。

    “我今日在宫中,也借机再次向陛下进言,言明裴霜若真有罪,依法惩处便是,但若含冤,则寒天下忠臣之心。陛下……想必也是听进去了。”

    杨徽之又道:“如今有沈御史仗义执言在前,有赵师病中牵挂在后,陛下心中必有考量。趁此良机,我们必须尽快找到证据,证明裴大人的清白。”

    ————

    接下来的几日,杨徽之除了处理必要的公务和入宫探视赵师,几乎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暗中调查之中。

    他暗中调去了一批人手,秘密查探夏侯明以及与翰墨书坊往来密切的官员,眉间总裹着褶皱,只有在见到陆眠兰那一刻开始,才算真正得到片刻安心与放松。

    而陆眠兰与莫惊春则在府中,将之前所有的线索再次梳理。

    “我总觉得心里有些慌。”彼时陆眠兰正有一搭没一搭的翻着绣铺新进的一批料子,但思绪飘得太远,那纹样入了她的眼,却没入她的心。

    “何出此言?”莫惊春问道。

    陆眠兰摇了摇头,语气依旧飘着:“大概是裴大人不在,眼下则玉也忙不过来。所有的事都堆在一起,不知是不是巧合。”

    莫惊春若有所思,看着那匹漂亮的绸缎从陆眠兰指尖滑过,轻声安抚道:“着急也没什么用,说不定会有转机,且先等等。”

    她说着,替陆眠兰重新理了理微乱的布料。见陆眠兰一怔,眼神问询。

    “少见你以女子装扮还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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