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吧?”

    墨玉的表情早已收敛好,他闻言挑眉,看上去心情都变得不错:“嗯。已经拉走了么?”

    仆从老老实实的回答:“就刚才拉走的。”他显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临走前还不忘提醒一句:“你们该去塔台了。”

    墨玉回头看向墨竹,却发现墨竹也正静静看着自己,面上毫无波澜。按照搏兽窟的规矩,一天没有场可上的斗奴,是要被拉去斗场后面的塔台上“学习”其他斗奴的搏斗技巧,并且连着三天没饭吃的。

    也不知道这仆从一口一个的“贵客”到这,究竟算不算得上是他们的福气。

    他耸了耸肩,用口型说了句大戠的“会饿”后,看见墨竹迟钝的眨了眨眼,估计是看懂了,但他也没招。

    监工来给他们扣上沉重的镣铐后,押着他们走到塔台上时,长廊尽头,出口的微风被晴好的阳光裹挟,卷起一片波动的青色。

    墨竹和墨玉并肩走着,一步一步带着锁链哗响的声音靠近时,才发现是那片光里,一个好似青竹般温雅的人影正背对着他们,负手而立。

    “那就是贵客,你们小点声,不要冲撞了。”监工低喝了一声,示意他们将脚步放轻。

    但已经迟了。贵客似乎早就听到了动静,已经缓缓转过身来。他衣袍翻飞间带动浮光掠影,甚至连被风带起的发丝,都被渡了一层暖金色的轮廓。

    贵客的气质实在太过俊逸出尘。只是往那一站,就能抚平周遭所有让人难以忍受的嘈杂。

    恰如悬露垂珠,悄然落在釉色天青的瓷盏,远看虽一片腐朽荒芜,但只要举杯饮尽,便驱散所有腥臭的气息。

    若不是墨玉多年在这里摸爬滚打,简直都要以为这是什么月下吟诗,酌酒作赋的地方。

    隔着不过十步的距离,墨竹抬眼间,正巧对上那双流淌着悲悯温柔的眼睛。

    第43章 旧事十八 恩怨一半……

    那位贵客伸出手,身影逆光。只见他微微一笑:

    “……愿意和我走吗?”

    周遭的喧哗瞬间急剧倒退,迎面扑来的一阵狂风,瞬间将它们吹散的干干净净。那一瞬间,墨竹只觉得自己似乎站在一片虚无的白光里,身后是随时能将人吞噬的漩涡,深不见底。

    而面前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触手可及。

    他几乎是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鼻尖隐约能嗅到一阵不属于这里的,淡淡的墨香。

    墨竹从没闻到过这样的味道。自记事那年起,除了母亲,他身边围绕的永远都是血气和汗臭,亦或是那些野兽的腥臊。

    “哥。”

    墨玉在身后低声喊了他一句。

    墨竹猛然回神,方才微微缩小的瞳孔也一点一点恢复原样。他偏头看去,只见墨玉正平静的看着自己,然后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

    墨竹静静和他对视,两个人从对方的眼睛中看见自己,此时此刻,是一样的表情。

    那贵客等了一会儿,垂下眼睫,似是有些无奈的勾了勾唇角,声音清朗温润,果然就像竹叶泡过的一盏热茶:

    “好罢,是我冒昧了。我原是来查验要被带走的兽皮,路过此处的。”他的语气里,还有几分让墨玉摸不着头脑的歉疚:“但……听这里的人说,如果你们无兽可搏,就会饿着肚子。”

    墨玉漠然地看着他,这是他第一次有机会往前站,好能将墨竹挡在自己身后。墨竹看了也是微微一愣,一副不知在想些什么的茫然模样。

    “嗯,”墨玉冷笑一声:“托你的福了。”

    他不知道自己这份莫名其妙的敌意从何而来,明明眼前这个人也算阴差阳错,让他们能得到片刻喘息。大概是刚才墨竹那副毫无防备的模样让他感到不安。

    ——虽然眼前这个人看起来,确实比身后这个血窟不知道要好多少倍。

    身后的监工闻言大惊,怒意促使下,立马抽出挂在腰间的短鞭,扬手就要狠狠落下:“妈的,一个贱杂种,还敢对大人不敬?!”

    还没等墨竹一把将墨玉拽到自己身后,就听那贵客扬声一句“且慢”,让监工硬生生刹住了动作。他看起来并不在意,反而几步走到他们面前:“不要对孩子动手。”

    他从那片光亮处走出来,墨玉和墨竹这才看清他的面容——

    墨画长眉斜飞入鬓,此刻正微微皱起。长且浓密的眼睫下,那眼瞳并非纯黑,而似浅色琉璃,似清茶沸雪。

    长身玉立,眉目疏朗,真是好一个江南烟雨画中走出来的谦谦君子。

    明明看着年纪也不大,可别是在这占便宜吧。墨玉不屑的偏过头去,不再多看一眼。他才在心底刻薄评价过,却见墨竹目不转睛,还在愣愣的盯着人看。

    “……”墨玉只觉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贵客对着监工微微点头,见人将短鞭收起了,才继续和他们说话:“我来之前,已和帕尔哈提交涉过,他同意我带你们走,所以,我想先来问过你们。”

    他想到自己递过去的金银,也不觉肉痛:“我看你们年纪不大,像是中原人。若是还想留在这里,我便不再插手……”

    “不想,”墨玉一口打断他,但还是警惕的扯住墨竹的衣角,将他朝着自己这拉了拉:“但也不能随便就和你走。谁知道你是什么人?”

    墨竹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墨玉明白他是听不懂方才杨徽之那几句,就凑了过去,小声翻译给他听。

    贵客微微一愣:“啊,我的疏忽……我叫杨徽之,自大戠来的。你们若在中原尚有亲友,我也可以将你们带回去。”

    “没有了,墨竹忽然开口:“没有亲友。”

    他在所有人的一片惊讶的神色中,抬眼看着杨徽之,一字一顿道:“我想跟你,回大戠。”

    墨玉:“。”

    他不可置信的叫了声“哥”,惊疑之下顾不得许多,一把拉住墨竹的手腕,语调都变了:“你认得他吗?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你……”

    杨徽之也听不懂乌洛侯语,只得呆滞的等他们叽里咕噜的玩你问我答。墨玉每句都要问一大堆,墨竹则老老实实的摇头,偶尔蹦出一两个字。

    片刻后,墨玉泄气而归。

    “好吧。”他重新看向杨徽之,“他想和你走,我也不想留在这里。”说到这里,他还翻了个白眼,极不情愿的敷衍着道歉:

    “若是您大人有大量,不计较我这人这个样子,还请您带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

    杨徽之挑了下眉,浅浅一笑:“那就走吧。”

    “啊?”墨玉面上也闪过一丝茫然:“直接就能走了?不用……别的什么吗?”

    监工在一旁等了一会儿,此刻颇有眼力见的跑过来,亲自蹲下,将他和墨竹脚上的镣铐尽数解去,然后站起身,又要去解手腕上的。

    杨徽之却在这时上前,无比自然的从监工手中接过那把钥匙:“我来吧。”

    猝不及防,墨玉猛然抬头看向他,下意识缩了缩手。

    “别乱动,磨出血了。”杨徽之皱了下眉,轻轻的握住他的小臂,将镣铐打开时看到他腕间擦破大片的皮肉,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却又只是张了张嘴,到底什么也没说。

    墨玉的心跳忽然变得很重。『修仙入门必读:隐白悦读』他眼睁睁看着杨徽之将那束缚了他八年的镣铐扔在地上,然后又走去墨竹面前,行云流水的重复了刚才的动作。

    最后,这位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一脚将那两副镣铐踹远了,看着监工垂头丧气的跑过去捡,竟然露出一丝微笑。

    “不用别的什么。”

    杨徽之轻声开口,回答了方才墨玉的问题。他在墨竹和墨玉愣愣的表情中再次伸出手,这次伸来了两只:

    “我们回家了。”

    ————

    “他救了,我们。”墨竹坐在马车角落,面对墨玉的质问,头也不抬的回答:“阿加说,救命之恩,当以命还。”

    墨玉闻言一把拍上自己的额头,气得声音里都是无奈:“哥,我们前十年的命都是给人拿来看着图一乐的,现在好不容易离开了,该为自己想想了吧?”

    车马在踏进大戠边境的那一刻,墨竹才抬眼看向他,一字一顿:“他,救了我们。”

    “我知道,我知道他救了我们,但我们就当欠他一条命,等他来日想收回去,再还给他,不行吗?”墨玉难得这样同墨竹说话,但他怎么也压不住自己的焦躁:

    “就当我们是欠他个人情,行吗?欠他的,以后还,行吗?”

    他越说越激动,尤其在看到墨竹的表情,由不解渐渐化作固执的摇头时,终于抑制不住,险些失控:“他只是在可怜我们!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吗?你怎么就这么……!”

    那个词,墨玉到底是说不出口。他只是狠狠偏过头,咬着牙用力捶了一下身下的坐垫,然后闭着眼睛微微点头,从牙关挤出一个“好”字。

    墨竹还是什么也没说。他只是盯着自己被包扎的干干净净的手腕,不知在想些什么。

    墨玉见他这样,不由冷笑一声,扭头也不再说些什么。

    “估计还要再过月余,才能到阙都了。”车马停在驿站,杨徽之掀起车帘时微微一愣:“诶,人呢?”

    车厢内,只剩下墨竹靠在角落闭目养神。他闻言睁开双眼,言简意赅地回答:“走了。”

    “……啊?”杨徽之迟疑:“走,走哪去了?”

    他想了想,又试探着多问了一句:“还回来吃饭吗?”

    墨竹听不太懂,就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轻轻摇了摇头。

    这个动作还是墨玉当年教他的,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逃出乌洛侯,万一听不懂中原话,至少可以知会别人一声。

    没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小说相关阅读More+

照破山河

如是栀好

照破山河笔趣阁

如是栀好
本页面更新于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