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树下面,应该也是什么都找不到吧……”穆歌看起来有些心虚,一双眼睛低垂,盯着自己的脚尖:“我也不知道拿走箱子的人是谁,你们去了又有什么用啊?”

    杨徽之假意叹了口气,语气怅然:“哎呀,真是个好问题。我们怎么就没想到呢?”

    穆歌还没来得及吐槽一句“演得好假”,就听他继续往下,语气悠悠:“你可真是个小天才,脑袋瓜很灵光呢。”

    穆歌:……

    你再骂?

    他一时语塞,有那么几个瞬间很想回嘴,但往左转头是一个常把“割舌头”挂嘴边的活阎王,面前这个又是一个变脸大师……

    权衡利弊之下,他选择乖乖闭嘴。

    “杨大人有自己的想法和节奏。”陆眠兰就是这时候站出来,善意解围了一句。

    她说罢也没再看穆歌,只对着裴霜继续道:“裴大人也多加小心。我们若有所发现,即刻汇报。”

    裴霜点了点头,带着穆歌转身便走,不再多说。

    ————

    两拨人在码头分开,各自汇入晋南城涌动的人流。

    根据穆歌之前的描述,城西那棵老槐树并不难找。它生在一段略显破旧的城墙根下,枝繁叶茂,虬龙般的根茎部分裸露在外,拱起地面的青砖,确实是个容易辨认的标记,也是个适合进行些隐秘交接的角落。

    杨徽之和陆眠兰走到近前,放慢脚步,仔细打量着周围。树下空无一物,只有几片落叶和零星垃圾。树后的墙角堆着些杂物,积满了灰尘,显然许久无人打理。

    “看来,穆歌也没说假话,箱子确实早就被人取走了。”陆眠兰轻声道,目光锐利地扫过地面,试图寻找任何可能的痕迹——车辙、特殊的脚印、遗落的物品。但往来行人虽不算密集,却也足以将数日前的痕迹尽数抹平。

    杨徽之蹲下身,用手指拂开树根处的浮土,又仔细查看了树干,并未发现任何刻痕或标记。”处理得很干净。”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平静,并无太多意外,“对方很谨慎。”

    两人在周围徘徊探查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询问了附近零星的几个小贩和住户,皆言几日前的确似乎见过有个箱子放在那里,但谁也没留意是何人放置,又是何人取走。线索到此,仿佛又是断了一般,被抹的干净。

    正当他们觉得此行或许真要一无所获时,转身时却见那名原本跟在裴霜身边的一位仆从,正悄然靠近。

    他对着杨徽之极轻微地点了点头。杨徽之会意走近,二人擦身而过的瞬间,一个纸团便被那人指尖一送,塞进杨徽之手心。

    杨徽之脚步微微一顿,直到听见那人脚步声逐渐远去,才不露痕迹的松了口气。

    “是怎么了?”陆眠兰快步走过来,硬生生止住了回望的动作,低声问到。

    杨徽之展开字条,陆眠兰也凑近来看。只见上面是裴霜那熟悉的、力透纸背的字迹:

    “木匣已寻获,内盛首级一枚,面目难辨。速归商议。”

    刹那间陆眠兰头皮发麻,寒意迅速爬上背脊,没忍住后退了两步。

    她还来不及说什么,就在此时,天际传来一阵飞鸟振翅。杨徽之猛地抬头,只见一个黑点由远及近,迅速变大,他看着眼熟,直到认出那通身雪白的信鸽左爪上一截红线,立刻便认出,这是墨竹往日常留在身边的那只。

    信鸽盘旋而下,精准地落在杨徽之抬起的手臂上。

    只见那信鸽的腿上绑着一支细小的竹管。杨徽之熟练地解下,取出里面卷着的纸条。展开一看,他的眉头瞬间紧锁,脸色沉了下来。

    “则玉?”陆眠兰虽还未从那股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但又敏锐的察觉到他的异样,一股不好的预感愈演愈烈,她只觉右眼皮狠狠一跳,下意识轻声唤道。

    杨徽之将纸条递给她,眼神晦暗不明,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沉重:“是墨竹从宜都传来的消息。”

    陆眠兰闻言接过纸条,看着上面墨竹特有的、简洁到近乎冰冷的字迹——

    “宜都,发现人腿一双。河畔,肉块十二,似躯干与大臂。封装如礼。疑与晋南事有关。勿忧。竹。”

    第45章 无名

    两个人急匆匆赶回提前约好的茶楼外时,却见裴霜只在门口站着等,没进去。杨徽之往他身后看了一眼,有些疑惑:“裴大人,穆歌呢?呃,匣子……?”

    裴霜朝着他远处的左后指了一下,语气有些无奈:“人吓晕了。匣子在那边。”

    杨徽之点了点头。陆眠兰便走上前一两步,问道:“从哪得来的?确定是原先那个匣子么?穆歌说的那个伯伯,人呢?”

    裴霜静静听她问完了,面上也是平静的,语气更是没什么起伏,一个一个的答道:“在出了城北还要远,已经算是野外了。是原先的那个匣子无误,穆歌指认时,说的特征都能对得上。”

    前两个他说得流畅,唯独到了最后一个,语气稍顿了一下,微微摇了摇头:“人没找到。”

    他看着陆眠兰慢慢低下头,不知在想些什么,还是继续道:“当时木匣周围有枯枝覆盖和柴火,可能是原来准备要烧掉的。”

    陆眠兰皱了皱眉:“匣子里那个……就是夏侯昭么?”

    此话一出,杨徽之偏头看了他一眼。

    裴霜则缓而又缓的摇了摇头,道:“……目前没有仵作查验,还不能确定。”

    陆眠兰闻言垂下眼睫。她还没来得及再往下深想,便见身侧的杨徽之又抬手指了一下,向裴霜确认道:“就是那个么?”

    陆眠兰扭头,顺着他指的方向回望,还没等看清什么,就见裴霜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杨徽之闻言已经抬脚往那边走去。她下意识跟上,只是越走近了,就越能闻到一股子恶臭扑鼻,熏的她又忍不住后退。

    这股恶臭在他们看到那个被蝇虫环绕、嗡嗡声不绝的破败木匣时,便明白了究竟来自哪里。

    那味道简直是一阵一阵的往人脸上扑,辣的连眼睛都有点发痛,简直到了一吸气一打哕的程度。

    陆眠兰甚至莫名想起自己之前待过的那间牢房,对比之下简直能算得上心旷神怡,这样一想,瞬间就能明白裴霜为何站那么远了。

    只能说所幸这里离街市远,不然若是臭味飘过去,能熏晕一大批过路行人。

    她还没等缓过劲来,就看见原本走在她前面几步杨徽之,忽而退的比她还远了五六步,身形一闪就到后面去了,甚至还是抬手捂着口鼻的。

    “……”陆眠兰回头看了他一眼,后者一脸无辜的眨了眨眼,但是手没放下。她又看了看两眼翻白,被家仆架着、尚在昏迷的穆歌,还是没忍住抬手掩了一下鼻尖:“呃,他……先把他带远一点吧。”

    好不容易晕过去消停了一会儿,别再给人熏醒过来了。

    那两个家仆似乎也是被熏的不轻,脸都憋的发紫。闻言如蒙大赦,但答话也是梗着脖子的,惜字如金:“是。”

    等家仆拖着穆歌跑得飞快,迅速远离了这边时,陆眠兰才叹了口气,面露苦涩的朝着那个匣子一步一步走去。

    杨徽之站在不远处看着她的背影,只觉得她这几步,走得颇为悲壮。他还没来得及偷笑,就听陆眠兰声音淡淡的:

    “……你还不过来么?”

    她显然也是被熏出了几分生无可恋,说话都是瓦声瓦气的:“你不过来,我就先打开了。”

    杨徽之闻言,还要在心里给自己打个气,咬着牙就装出和往日一样的微笑,其实越走近越觉得自己周身也是淡淡的死气。但陆眠兰既然叫了他,他就不会再装听不见了,从牙缝里硬挤出一句:

    “我来了,你先不要碰。”

    陆眠兰点了点头,顺势往旁边让了一步,眼神里写满“那还是你来吧”六个谦让的大字,明摆了这人刚才压根就没有打算动手的意思,忽悠人这一套,做的也是坦坦荡荡,很体面。

    杨徽之:……

    感觉被下了圈套呢。

    他看着陆眠兰那副“请君入瓮”的坦然模样,无奈地弯了弯嘴角。

    杨徽之深吸一口气——原是要给自己做心理准备的。结果却在下一秒,被那浓郁的恶臭呛得差点背过气去,最终还是认命地屏住呼吸,硬着头皮向前迈了一步。

    他先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的手帕,折叠后掩住口鼻,虽然效果甚微,但至少是个心理安慰。然后,他蹲下身,目光凝重地看向那个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木匣。

    匣子做工粗糙,边缘已有破损,暗红色的漆面剥落大半,露出里面朽坏的木质。无数蝇虫围绕着它飞舞,发出令人烦躁的嗡嗡声。杨徽之挥了挥衣袖,驱赶的效果聊胜于无,便也就此作罢了。

    “得罪了。”杨徽之低语一声,不知是对匣中之物,还是对自己。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小心翼翼地避开污秽之处,搭上了匣盖的边缘。

    陆眠兰在一旁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屏息凝神。

    “咔哒”一声轻响,匣盖被缓缓掀开。

    瞬间,更加浓烈、几乎凝成实质的恶臭如同爆炸般扑面而来。那是一种混合了腐烂、腥臊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恐怖气味,强烈到让杨徽之眼前都黑了一瞬,胃里翻江倒海。

    他从船上下来那会儿,好不容易强压下呕吐的欲望,此刻又被激了起来,连额角青筋微微跳动了几下。

    匣内,果然是一颗头颅静静地躺在那里。由于腐败和可能的动物啃噬,面容已经高度毁坏,皮肤大片脱落,露出猩红或微粉的血肉。五官也是扭曲变形,难以辨认原本的样貌。

    黏腻的液体浸润着底部的衬布,看起来触目惊心,有几只蝇虫落在它大概眉骨的地方,顺着将要滑落的液体一路爬过去,看得杨徽之喉咙一阵收缩。

    陆眠兰只看了一眼就别过头去,胸口剧烈起伏,半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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