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路过晋南,特来拜会,不想……”她的话语中带着轻微的叹息。

    还没等她继续往下追忆唏嘘,就猛然惊醒似的想起,自己身边还站了一位。她略有些尴尬的瞥了杨徽之一眼,清了清喉咙,声音明显低了下去:“啊,这位是……是,是我夫君,杨徽之。”

    “夫君”二字,被她咬的很轻,几乎是从唇边飞快溜走,含糊不清,恨不得刚出口就散在风里。但杨徽之何其敏锐,捕捉到那两个字的一瞬间,嘴角便抑制不住的,轻轻扬了一下。

    莫长歌这才看向杨徽之,与人对视时了然一笑:“原来是陆将军的千金……和女婿啊。”他侧身让开,“既是故人之后,请进来说话吧。寒舍简陋,还望勿怪。”

    那笑容杨徽之怎么看,怎么不舒服。只觉有一种软针刺过脊背般的难受。但见人神色毫无冒犯之意,他只当那眼神里微妙的探究没什么恶意,硬着头皮忽略了:“怎会怎会。突然造访,也是我们失礼在先。”

    又一阵客套与道谢后,二人才跟随莫长歌走进小院。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十分整洁,墙角种着几株翠竹,显得清幽雅致。只是空气中,隐隐飘散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类似草药和石灰混合的奇特气味。

    正屋的陈设也很简单,但书架上却摆满了各类书籍,其中不少是医书,甚至还有一些……杨徽之目光敏锐地注意到几本颇为古旧的、书脊上写着《洗冤录》、《验骨图》等字样的典籍。

    书架旁边的墙角,还放着一个半开的木箱。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一些他在大理寺才常会见到的器物——银刀、镊子、探针,甚至还有折叠的皮尺,以及一些特质的工具。这些绝非是寻常郎中会用到的。

    “莫公子,是行医之人?”杨徽之状似随意地问道。

    莫长歌正为二人斟茶,闻言动作未停,语气平淡:“略通岐黄,糊口而已。”他将茶杯轻轻放在二人面前。

    陆眠兰盯着他斟茶的那双手,有片刻晃神。此人手指骨节带着力道,却修长得过分,像初春新发的竹枝。

    “莫公子,我乃阙都大理寺少卿。”杨徽之放下茶杯,目光直视莫长歌,语气带着一丝试探,“恕我冒昧,我看您院中这些典籍和工具,似乎……并非寻常医家所用。您可是在衙门里当差?做的是……仵作行当?”

    莫长歌斟茶的手微微一顿。他抬起眼,看向陆眠兰,那双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他沉默了片刻,语气故作轻松:

    “杨大人真是好眼力。”

    他坦然承认,声音依旧平静,“在下确实在晋南府衙兼任仵作。家父去世后,我便四处讨生活,后来发现自己别无所长,也只能靠这点微末技艺,也算能为地方百姓尽一份心力。”

    杨徽之与陆眠兰交换了一个眼神。这真是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们正为夏侯昭头颅的验看之事发愁,担心晋南本地的仵作能力不足或被收买,如今竟然遇到了故人之后,而且正是一位仵作。

    陆眠兰心中一动,眼睛都亮了几分。她斟酌着开口道:“莫先生,实不相瞒,我们此次前来,除了拜访故人,也确实遇到了一桩棘手的案子,可能需要借助您的专业之力。”

    莫惊春眉头微蹙:“哦?不知是何案子?”

    杨徽之接过话头,神色凝重:“我们发现了一颗头颅,怀疑是失踪多时的夏侯昭。但头颅腐败严重,面容难辨,且耳后有疑似毒杀的针孔痕迹。

    “……我们急需一位信得过的仵作,进行详细的检验,确认死因、身份,以及……死亡时间。”他看着莫长歌若有所思的神色,一时之间拿不准,也猜不透这人的心思。

    莫长歌原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前面还插嘴一句“倒没听过夏侯昭这个人”,却在听到“毒杀”的描述时,眼中明显掠过一丝惊诧。他沉吟片刻,问道:“头颅现在何处?”

    “因……气味实在太大,暂放在城外河边,有专人看守。”陆眠兰回道。

    莫长歌点了点头,站起身:“既然事关重大,又是陆姑娘亲自前来,这个忙,我帮了。不过……”

    他看向二人,语气严肃,“验看需要专门的场所和工具,头颅也需尽快处理,否则腐败加剧,很多线索就难以追寻了。我需向府衙报备,借用殓房。”

    “嗯,”杨徽之应了一声,也站起身,体贴问道:“我和采茶回去后,也要向一同前来的裴大人禀告此事。只是今日天色已晚,莫公子可要先歇息?”

    莫长歌微微一愣:“裴大人又是……?”

    “啊,是当今户部侍郎,我们来之前他先回去驿站了。”陆眠兰解释过后,也抬起头,看了一眼快要彻底暗下去的天色,语气里染上几分愧疚:“啊,真是对不住。莫公子,原说是要来叙旧的。不想却……”

    莫长歌摇了摇头,看着陆眠兰似笑非笑,回道:“不用。”正当陆眠兰抬眼看他时,却听见这人的语气竟然变得有几分轻佻,那种懒散一扫而空:“甘为美人折腰啊。”

    声音不大,落入某人耳中,可谓是刺耳至极。

    这位某人,当然是姓杨名徽之,字则玉。

    杨徽之:“……”

    这好像是我夫人吧?

    陆眠兰看起来也有几分茫然,她先是看了一眼笑得意味深长的莫长歌,心底暗道这人看起来,像欠了十几二十桩风流债的模样。

    再看杨徽之那笑都笑不出来,有些咬牙切齿的模样,感觉这人下一秒就要抄起茶壶,往人头上砸一下了。

    陆眠兰:“……”

    你们没事吧?

    这五个字,陆眠兰到底也没问出口,只因在这场莫名有几分电光闪过的沉默对峙之中,还是莫长歌先笑出了声,他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杨大人,正事要紧。且先让我见一见那头颅,如何?”

    第48章 骤雨

    暮色彻底笼罩晋南城时,所谓一场秋雨一场寒。原本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此刻化为一场急促淋漓。

    疏檐滴梧叶,碎雨叩秋霜。细密的雨丝在府衙悬挂的灯笼映照下,斜斜洒过。裴霜得了杨徽之传讯赶来时,双肩还披了薄薄一层湿润夜雨。

    他到了也并未多言,只亮出令牌,晋南府衙的官员便立刻腾出了一间僻静的殓房,还派人将河边那散发着恶臭的木匣慎重移送过来。

    殓房内,烛火通明,但仍驱不散那股阴冷与若有若无的腐败气息。

    莫长歌已换上了一身深色的仵作服,戴上了特制的面罩和手套,只露出那一双眼尾微微上扬的桃花眼,眸子里流露出的,是与之气质不符的严肃与专注。

    他此刻神情严肃而冷静,与先前在宅邸中那副懒散不羁的模样判若两人。

    那层薄如蝉翼的面罩,压根抵挡不住浓烈的恶臭,正一阵一阵往人脸上扑。杨徽之和陆眠兰都站得隔开几步,但莫长歌却仿佛毫无所觉,动作沉稳而精准。

    他将杨徽之在院内看到过的器具都带了过来,在旁边的案几上依次排开,烛火下偶尔闪过捂不暖的寒光。

    杨徽之、陆眠兰和裴霜三人,则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屏息凝神地看着。

    穆歌也被裴霜令人“请”了过来,美其名曰“增长见识”,实际是怕他独自在驿站又生出什么事端。

    此刻他小脸煞白,紧紧捂着口鼻,躲在裴霜身后,连眼睛都不敢完全睁开,一阵一阵打着哆嗦,看着可怜兮兮的。

    莫长歌也没再多说,开始时下手干脆利索。他先是仔仔细细观察过头颅的外部,反复测量几次尺寸,偶尔多看几眼腐败程度。

    尔后,他便小心翼翼地清理了头颅面部和颈部的污物,仔细检查骨骼结构、牙齿磨损情况。

    “目前,仅根据齿和骨的程度来看,此人年约……四十五至五十岁之间。”莫长歌的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沉闷,“嗯……此人身形,根据颅骨推断,应在六尺二寸左右。这些……与你们说的夏侯昭大人的特征,倒是都吻合的。”

    众人精神一振,陆眠兰率先开口:“可能确定是夏侯昭?”

    然而,莫长歌只是将那颗头颅放了回去,再次开口时,说的话又让他们心下一沉。

    只见莫长歌摇了摇头,语气严谨:“单凭一颗头颅,难以定论。根据骨骼轮廓与残存发质,与夏侯昭的年龄、记载的外貌特征有相符之处。而且……”

    他顿了顿,“颅骨几处细微特征,与刑部存档的夏侯昭早年画像,又存在些许出入。除非能找到更多躯体部分,或者有其至亲、极为熟悉之人辨认,否则,我只能说,有可能是,但不可断定。”

    “再者,”他拿起一把小巧的银刀,极其小心地剥离了耳后那片暗紫色皮肤下的少量组织,放在一个白瓷盘中仔细观察,边看边说道:

    “我看这位裴大人给的卷宗上还说,夏侯昭左眉骨上,有一道旧疤。”他手套未褪,对着那薄薄一叠文书虚虚一指,“据那个上面所说,是他年少时习武所致。但这颗头颅的眉骨处,并无此类伤痕。”

    杨徽之皱眉:“可有可能,是腐败导致痕迹消失?”

    莫长歌摇头:“伤至骨头的旧疤,即便皮肉腐烂,骨上亦会留有浅痕。此头颅眉骨光滑平整,并无此迹。”

    他顿了顿,继续道:“对了。头颅断裂处并非利刃所致,像是被斧凿类工具反复砍剁分离,手法……颇为粗糙甚至泄愤。死亡时间,根据腐败程度和这几日的气温推断,应在十至十二日前。”

    “十至十二日前……”杨徽之眉头紧锁,那正是墨竹开始追踪夏侯昭玉佩气味,并回报“同时在多地出现踪迹”的时间。

    陆眠兰显然也想到了这点,她的呼吸变得轻浅急促,轻声问道:“可若这位不是夏侯昭大人,那之前,墨竹带回来的踪迹,又是谁的消息?可是有人假冒?”

    裴霜在一旁轻轻点头:“嗯,此人若非夏侯昭,除替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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