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心绪不宁的源头甩出去,却以失败告终,最后只皱着眉叹出一口气:

    “不过,我也瞧见了箱角磨损,依照深浅好看,若是同期配的锁,也不该在此换掉。”

    “总之疑点颇多。”莫长歌总结道,眉头微蹙,“但他主动找来,又似乎确与穆歌之事关联甚深,其目的……难测。”

    “暂且按兵不动,”裴霜沉声道,“多留意他的言行,尤其是他独自一人时。若他真有所图,迟早会露出马脚。”

    杨徽之点头:“已让墨竹暗中留意了。”

    入夜后月华流照,庭院砖瓦波光如水,清影粼粼。

    陆眠兰沐浴后,正倚在窗边软榻上翻阅书卷,白日里耗费的心神渐次恢复。

    采桑端着黄铜香盘停在门前,想要将她昨日留意到陆眠兰屋内案几上,将尽的残香清理干净,换上新的香饼。

    宁神的草木还没开始燃烧,便已经从她指尖透出温柔清淡的香气,她微微一笑,搓了搓指尖。

    正欲敲门,却听见屋内传来熟悉的声音,是杨徽之。

    “采茶,今日席间……我观采桑对那邵斐然,似乎有所不同。”杨徽之的语气带着一丝探询,“你……可看出了什么?”

    她本想后退至廊下,回避陆眠兰和杨徽之对话,却还没来得及转身,便听见这一问。

    她的手悬在半空,硬生生刹住后屏息凝神,静静等着。

    陆眠兰翻书的动作未停,只淡淡“嗯”了一声。

    门内沉默一瞬,杨徽之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些许斟酌:“若……若采桑真的心悦于他,你可考虑……待此事了结后,成全他们,让她们大婚?”

    此言一出,屋外的采桑浑身一僵,她的心猛地提起,几乎要跳出胸腔,耳畔嗡嗡作响,全部注意力都凝聚在门缝上,等待着陆眠兰的回答。

    然后,她听到了陆眠兰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的回答,那声音清晰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残忍:

    “想都别想。”

    第72章 靥星

    采桑的手微微一抖,下意识将碟边攥得更紧。

    陆眠兰的声音继续隔着门板传来,带着罕见的冷冽:“邵斐然此人来历不明,底细不清。他对穆歌的态度暧昧,自身言行更是漏洞百出。”

    “我视她们两个如亲妹妹。这样的人,我如何能放心,将采桑交给他?”

    采桑的眼睫颤了颤。此刻她竟说不上是惊喜更有万分,还是酸涩涨满鼻尖眼眶。

    夜风穿透她的衣衫。采桑的手依然微微发着抖,却稳稳的端着那碟仿佛有千斤重的熏香,思索片刻后,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浓重的夜色里。

    她转身离去,背影显得有些单薄和落寞。

    采桑步履有些仓促狼狈,自然也没有听到陆眠兰停顿片刻后,稍微有一些迟疑犹豫的后半句:

    “不过……若是之后能查清真相,还他一个清白,倒也并非全然不可考虑。”

    “……采桑和采薇跟了我这么多年,已然是尽心尽力,我不可能亏待了她们,总要为她们的以后做打算。”

    屋内,陆眠兰说起此事,竟是有些浓重的自责与歉疚:“说来其实也怪我。没能早些发现。”

    杨徽之闻言摇了摇头:“不会。不止你一个人。”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指,指腹摩挲着陆眠兰细腻的手背。

    陆眠兰的手指微微勾了一下他的掌心,果不其然,在抬头见看见杨徽之面色上一闪而过的笑意。

    与他对视片刻后,陆眠兰又移开了眸子,语气终于软了下来:“你一开始,也没发现么?”

    微弱的烛火映在他的额间和眼眸,更添了温柔模糊的光点。他低低“嗯”了一声,再开口时又似叹似笑:

    “不过,我自然知你如今顾虑。只是……情之所起,有时并非理智所能控制。”

    陆眠兰看见他朝着窗外的方向看了一眼,顺着看过去后,又垂下眸子,轻轻摇了摇头:“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采桑跳入火坑。”

    ————

    自那日之后,采桑依旧细致地打理着陆眠兰的起居,只是眉眼间的笑意却淡了许多,仿佛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阴翳。

    陆眠兰最先察觉,她开始小心翼翼地避开所有可能与邵斐然独处的机会。

    每当邵斐然出现在视线范围内,她总会下意识地错开目光,或是寻个由头悄然退开。

    若是不得不与他交接物件,她的指尖总是飞快地缩回,仿佛触碰到了什么滚烫的东西。

    邵斐然也在那时才有所感。他原先大概是一直沉浸在丧弟之痛中,迟迟没有醒来。

    以往偶尔采桑偷偷看过去的目光,他并非毫无察觉,只是没有多想。只是这几日的刻意疏远,就算他再迟钝,也该看得出来了。

    只是最近接连几次,他想上前帮忙搬动重物,或是寻常问候,采桑都像受惊的兔子般低着头迅速退开,只留下仓促的“不必劳烦邵公子”和微微泛红的耳尖。

    这日午后,采桑正踮脚想取下书架高处的锦盒,邵斐然恰好经过,下意识伸手欲助。采桑却猛地一颤,连退两步,险些撞翻旁边的花架。

    “我……我自己可以。多谢邵公子好意。”她声音紧绷,抱着刚取下的锦盒,几乎是夺路而逃。

    邵斐然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望着她消失在回廊转角的身影,眉头微蹙。

    他并非愚钝至此,只是心头缠绕的迷雾太多太浓,而这位小少女突如其来的刻意疏远,让他困惑之余,更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心烦意乱。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终究将这归因于自己近日心神不宁,惹人厌弃,并未深想那背后悄然滋长又被迫掐灭的情愫。

    只是可怜这些天心神不宁的,不止他一个。

    采薇这次又是第一个看出,采桑这几日对什么事都兴趣缺缺的。

    她时常在采桑身边,偶尔几次见邵斐然,都见阿姊会猛然顿住脚步,无论手里拿着什么,都要胡乱塞给自己,慌忙留下一句“你去吧”,然后转身就走。

    她是走开了,但若是隔得不远,邵斐然也会似有所感的看过来,不过每次看见的也只有那一抹闪过去的身影,只留一片不如往日鲜亮灵动的衣裙。

    还有呆呆站在原地的采薇。

    一次两次倒也好,三次四次这样刻意,采薇觉得奇怪。于是她趁着无人时,扯了扯正在小厨房默默盯着炉火的采桑的袖子,小声问道:

    “阿姊,你最近怎么老是躲着邵公子?前几日不是还好好的?”

    采桑正用火钳拨弄着炭块,闻言手一顿,一块烧红的炭掉落在灰里,溅起几点火星。

    她眼帘低垂,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灶膛里柴火的噼啪声掩盖:

    “没有的事……只是,小姐说得对,有些人,有些事,不该靠近的,就不能……不能生出不该有的妄念。”

    她将“妄念”二字咬得极轻,说话间拿起一旁的蒲扇,对着炉火用力扇了几下,火苗猛地窜高,映得她脸颊发烫。

    这一扇,却又让自己被热气扑了一脸,灼得眼眶生疼,红了一圈,还要用几分水汽来盖。

    采薇听了这番话,虽然有些云里雾里,但她见阿姊神色总有些难过。她想了一会儿,轻轻抱着采桑的胳膊,小声说:“阿姊,若是心里难受,就别憋着。”

    采桑望着越窜越高的火苗,幽幽叹了口气,又似告诫自己一般的重复了一遍:

    “小姐说得对,是我想岔了。如今这般……也好。”

    ————

    夜色渐浓时,墨玉带着一身凉意归来,向杨徽之低声禀报。

    “跟了邵斐然两日。他大多时间闭门不出,反复翻看木箱中那些书信,神情悲戚,不似作伪。”

    他说到这里停顿下来,等了一会儿。见杨徽之并没有出声说些什么的意思,便继续往下道:

    “墨竹还在继续跟着。说他偶尔外出,也只是去几家旧书铺,找寻与越东地理风物相关的古籍,并无与可疑之人接触的迹象。”

    墨玉现在既不叫杨徽之“大人”,只是偶尔还会自称“属下”。其实杨徽之也知道,他还偷偷挑唆墨竹也“抬起头”和自己一样“大不敬”地说话,但谁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一环出了问题,墨竹就是不肯。

    那他也没办法。

    杨徽之静默听着,指尖无意识地在茶杯边缘摩挲。墨竹的探查结果,既在意料之中,又让人心生疑虑。

    他自己也说不清,那一丝若隐若现的怀疑究竟是落在了哪一处或者哪一句,下意识看了陆眠兰一眼后,发现她与自己是如出一辙的神情。

    墨玉一直等到有些微微不耐烦了,刚想开口催促,却见杨徽之在此时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继续留意,尤其是他与外界的书信往来。”杨徽之沉吟道,“只怕毫无异常,便是最大的异常。”

    他说归说了,还上下打量了一番墨玉,见他眼下不浅的乌青,微微皱了一下眉:“瘦了。”

    陆眠兰原本在看向一旁发着呆,闻言也抬眼望去。

    墨玉明显是愣了一下,面上闪过从未见过的空白与茫然,但也只有那一瞬。

    陆眠兰正欲再仔细看一眼,便瞧见那人神色已恢复如常,又是那副对万事不屑一顾的模样。

    她看了一眼杨徽之,后者的眉心也已经舒展开,只是略一挑眉,低低笑了一声:“又不是不给你们饭吃。”

    陆眠兰明知他是心下存着许多关切的,只是与墨玉说话,便总要逗趣儿。偏墨玉看着更机灵一些,其实也听不出他原意。

    想到这里,陆眠兰不免莞尔一笑,也叮嘱了一句:“最近辛苦你们两个了,可要多吃些啊。等忙完这一阵,再让采桑下厨。”

    墨玉闻言“嘁”了一声,扭头便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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