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他愿意说陈年往事。他原本想摆手,说句“算了算了”搪塞过去,却又在即将开口的刹那转念一想——

    这明明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既然有的听,为什么不听?

    “你真说?”肖令和语气中又略微带了点笑意:“畅所欲言?”

    “嗯。”伶舟洬闭了闭眼,“反正眼下也是干着急,你如果实在闲得慌,不如与他们一道去追杨徽之和陆眠兰他们。”

    肖令和闻言干脆利索:“我不去。”

    他竟还能轻松的补一句“是你自己不注意,才把人放跑的”,此话一出,伶舟洬差点没忍住拔刀砍向他的脖颈。

    肖令和见好就收,话锋一转,将话题扯回了原来的事上:“既然你难得开口要与我讲些什么……不如就同我说一说,你和夫人的事吧。”

    他说着朝着屋内瞥了一眼,意有所指,语气虽一如既往的温和,但说的话却是刀刀戳心,毫不留情的:“一直看来,你们对外虽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但从前我见了,总以为你对她没有半分情意。”

    伶舟洬见他提到这个话题,似是有些不知从何说起的烦躁,只见他微微垂着眸子,捏了捏眉心,语气沙哑,片刻后才答道:“……你这是什么话。”

    “什么话你自己心里清楚。”肖令和毫不客气,“但我今日见你那般模样,又忍不住怀疑,你究竟是如何看她或待她的。”

    伶舟洬在他话音未落时,便低笑一声,那笑不知是冷笑,还是无奈,但他语气中强装出来的漠不关心,还是被肖令和捕捉到了。

    他说:“既然是你将人捅伤了,自然该由你医治,所以我才叫住的你。”

    肖令和了然挑眉,嘴角笑意丝毫不减。正当伶舟洬怀疑他要说出什么鬼话时,果不其然,这这人就轻飘飘回敬了一句:

    “你可真是放狗屁了。”

    伶舟洬眉心一跳,咬牙切齿的看向他:“……你要问的只有这个?”

    肖令和轻咳一声,仿佛刚才那句诡异至极的话,不是出自他口一般,就这么随意敷衍两句便略过了:“你要是想说,那不如同我说一说,你们是如何相遇,又如何走到婚嫁这一步的吧。”

    伶舟洬凉凉的看了他一眼:“你想知道这个?真是好不像你啊。”

    肖令和眨了眨眼:“平日里还是爱听一些故事的。”

    伶舟洬懒得与他多费口舌,抬脚便往庭院里走。肖令和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这人死活不愿意多说,反正也在他意料之内。

    只是他刚一边思索着跟上两三步,却见伶舟洬在前头不知何时停住了脚步。

    “与你说说,也行。”

    肖令和讶然挑眉,还没等自己从这一句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便听见那人继续低声道:“我与她初见时,应该是春深。”

    肖令和张了张嘴,刚要说些什么,却又听见后方传来一声虚弱至极的叹息。

    他回头看去,只见商婉叙不知何时起了身,站在门槛内两三步,一手轻轻抚上腹部伤口,应该是刚站到这里,只听到他们谈话的最后两句。

    肖令和微微一愣,见她目光穿过自己,直直看向身后的伶舟洬,声音很轻:

    “……你果然不记得了。”

    第125章 旧事三十五 霜雪满头……

    那时的大戠,还在平世的最后一年。

    雪已经下了整整三日。从京城通往江南的官道,早已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沟壑。

    天地间一片素白,唯有凛冽的北风呼啸着,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脸上如同刀割。

    商家的车队在这片银装素裹的世界里艰难前行。五辆马车,十余护卫,原本是寻常的探亲行程,却因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雪,变得险象环生。

    第三辆马车上,厚厚的棉帘隔绝了部分寒意,车内燃着暖炉,却依旧抵不住透骨的风霜。

    十三岁的商婉叙裹着祖母去年亲手为她缝制的兔毛滚边斗篷,缩在车厢角落的软垫里,小脸冻得有些发白,但一双杏眼却亮晶晶的,透着对远方的期盼。

    “爹爹,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到外祖母家呀?”她掀开车帘一角,立刻被灌进来的冷风呛得咳嗽两声,却还是执着地望向窗外白茫茫的天地。

    车辕上,商槐木正忧心忡忡地望着前路。听到女儿的声音,他回头,脸上瞬间换上温和的笑容,伸手将毯子往上扯了扯,盖住她冻得发红的鼻尖:

    “外面雪太大了,路不好走。叙儿乖,再忍忍,绕过前面那座山,就能看见你外祖母家的大槐树了。”

    “听话,快把帘子放下,仔细冻着。”

    “哦……”商婉叙商婉叙乖乖点头后放下车帘,重新缩回暖和的角落。缩回毯子里。

    她是家中幺女,上面只有一个年长她十岁的哥哥,自幼被父母兄长捧在手心长大,性子难免有些娇憨活泼。此次去江南外祖家,是她磨了父亲许久才得来的机会——

    一来是想念慈祥的外祖母,二来,也是少年心性,渴望看看京城以外的天地。

    车队缓慢地在雪地里前进着。天色渐晚,风雪却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栖霞山如一头沉默的巨兽,横亘在前方,山道蜿蜒,在暮色与雪幕中更显阴森。

    马车颠簸,加上连日赶路的疲惫,商婉叙迷迷糊糊睡着了,听不到外头的低语。

    “老爷,这雪太大了,山路又滑,要不要找个地方暂歇一晚,明日再走?”管家乔羽策马来到车旁,声音在风中断断续续。

    商槐木抬头看了看昏暗的天色,又望了眼前方黑黢黢的山影,心中升起一股不安。栖霞山一带,近两年似乎不太平,偶有山匪出没的传闻。但若在野外扎营,这冰天雪地,更非良策。

    “再往前走走,看看有没有村落或驿……”

    可他话音未落——

    “嗖——!”

    一支响箭撕裂风雪,带着凄厉的呼啸,狠狠钉在了商槐木所驾马车的车辕上,箭尾兀自颤动!

    “有山匪!保护老爷小姐!”乔羽的厉喝与四周骤然响起的喊杀声、金属碰撞声混作一团!

    数十个手持刀斧、穿着杂乱皮袄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道路两侧的雪窝和林木后窜出,口中发出怪叫,直扑商家的车队!他们显然在此埋伏已久。

    “叙儿!待在车里别出来!”商槐木脸色骤变,厉声对车内喊道,同时猛地拔出腰间佩剑,与扑上来的两名山匪战在一处。

    他虽是文官,但世家出身,自幼也习过些武艺防身,此刻情急之下,竟也爆发出不弱的战力,瞬间刺伤一人。

    然而,商家护卫虽也精锐,但人数处于劣势,又事发突然,顿时陷入苦战。惨叫声、怒喝声、兵刃交击声,混杂着风雪的呼啸,奏响了一曲死亡乐章。

    马车内,商婉叙也被那外头凄厉的叫声惊醒过来,突如其来的变故将她吓呆了。

    她听见车外父亲的怒吼、兵刃的碰撞、护卫的惨嚎,还有重物倒地的闷响……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幼小的心脏,让她浑身冰冷,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阿爹……阿爹!”她带着哭腔,颤抖着手掀开车帘,想要跳下车去。

    就在这时,马车猛地一震,似乎是拉车的马匹受惊,紧接着,车厢被一股巨力从侧面狠狠撞上!

    “砰!”

    商婉叙惊叫一声,整个人被甩到车厢另一侧,额头撞在车壁上,顿时眼冒金星。她听见车外父亲撕心裂肺的呼喊:“叙儿!”

    “大小姐!快跑!往山里跑!”是乔羽叔叔的声音,近在咫尺的嘶吼让她更加害怕,几乎要站不起来。

    跑?往哪里跑?外面全是坏人,到处都是血……

    然而,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商婉叙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爬起身,用尽全身力气撞开了另一侧的车门,连滚带爬地跌入冰冷的雪地中。

    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了单薄的衣裙和斗篷。她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地狱般的景象:雪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尸体,有山匪的,更多是穿着商家服饰的护卫。

    父亲正被三个山匪围攻,左臂鲜血淋漓,却依旧死死挡在她与山匪之间。乔羽叔叔浑身是血,正拼命砍杀靠近马车的敌人。

    “爹爹!”商婉叙哭喊着,想朝父亲跑去。

    “跑!叙儿!快跑!别回头!”商槐木目眦欲裂,嘶声怒吼,分神之下,肩头又被划开一道伤口。

    “大小姐,走啊!”乔羽也厉声催促。

    商婉叙的泪水模糊了视线,心脏痛得几乎要裂开。她看着父亲浴血的身影,看着乔羽叔叔决绝的眼神,终于,狠狠一咬嘴唇,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栖霞山茂密的山林深处,跌跌撞撞地跑去。

    雪很厚,没过了她的小腿。身上的斗篷和厚重的衣裙成了累赘,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带来火辣辣的痛楚。身后的喊杀声、父亲的怒吼声渐渐模糊,被风雪声和自己的喘息、心跳声取代。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向了哪里。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泪水、汗水还是融化的雪水。脚上的绣花鞋早已湿透,冰冷刺骨,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好累……好冷……

    爹爹……乔叔叔……

    意识开始模糊,双腿如同灌了铅。身后似乎有脚步声传来,还有粗野的呼喝。

    “那小丫头片子跑不远!分头找!”

    是山匪!他们追来了!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她再也跑不动了,脚下一软,整个人扑倒在厚厚的雪地里。冰冷的雪灌进了口鼻,带来窒息般的痛苦。

    要死了吗?可是……还没有见到外祖母……还没有跟爹爹说,女儿不孝,不该任性要提前出发……还没有告诉哥哥,让他别担心……

    意识涣散的边缘,她似乎听到了利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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