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靠在墙边、脸色惨白、手持短匕、颈侧似乎被刀风划出一道浅浅血痕的陆眠兰。

    “采茶!” 他嘶声喊道,想冲过去,却因伤势和脱力,踉跄了一下。

    裴霜情况稍好,落地后迅速拔剑,护在杨徽之身前,目光冰冷地扫过周围瞬间将注意力转移到他们身上的黑衣杀手。

    陆眠兰看到杨徽之出现,看到他浑身浴血、狼狈不堪却眼中只有她的担忧的模样,一直强撑的坚强瞬间崩塌,眼圈一红,泪水差点夺眶而出。但她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则玉!小心!” 她急声提醒,因为那名被撞退的杀手首领,已然稳住身形,眼中杀机暴涨,挥刀再次扑上,这次的目标,赫然是看起来伤重无力的杨徽之。

    他们显然是认出了杨徽之的身份,头上顶着“杀无赦”三个字,不顾一切的将手中长刀挥了过去。

    “保护杨少卿!” 裴霜低喝,挥剑迎上那名杀手首领。与此同时,原本围攻陆眠兰护卫的杀手们,也分出一大半,朝着杨徽之和裴霜围杀过来!局势瞬间变得更加凶险。

    杨徽之背靠破损的马车残骸,右手拄着一根从车上掰下的断裂车辕,勉强站立。他目光扫过战场,陆眠兰的护卫已死伤大半,仅剩三四人还在苦苦支撑。

    裴霜暂时不落下风,但也被其他杀手缠住,险象环生。而陆眠兰那边,虽然暂时因他们的到来吸引了大部分火力,但仍有几名杀手在逼近她。

    夏侯昭抱着藤箱,早已瘫软在地,缩在巷口瑟瑟发抖。

    不能这样下去。必须尽快带眠兰和证据冲进宫门。

    宫门近在咫尺,那些守门的禁军虽然依旧肃立不动,仿佛对眼前的血腥厮杀视而不见,但杨徽之知道,只要他们能冲到宫门前,亮明身份和证据,禁军就不得不出手干预。

    这是他们唯一的生机。

    念头急转,杨徽之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陆眠兰身上,又看向宫门。他猛地深吸一口气,不顾左肩撕裂般的剧痛,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陆眠兰嘶声大吼:

    “采茶!带着箱子往宫门跑!别管我们!”

    第133章 血杀

    杨徽之嘶吼那一声过后,陆眠兰听见自己的喘息声愈发浓重,仿佛一切人一切事,都从自己身旁抽离,快速远去了。

    可她闭了闭眼,强行压下眼前一片模糊朦胧的水汽,还有喉间还没来得及泄露的一丝哽咽。

    此刻,犹豫便是辜负,便是葬送所有人的牺牲。

    “走!”

    她对着瘫软在地的夏侯昭厉喝一声,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将他从地上拽起,夺过他怀中紧抱的藤箱,另一只手死死扣住他捆着绳索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拖着他,朝着那扇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在天涯的西华门,不顾一切地狂奔而去!

    脚踝传来钻心的刺痛,每跑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让她几乎窒息。

    身后是兵器交击的铿锵、垂死的惨嚎、以及杨徽之与裴霜竭力抵挡追兵的怒吼。她不敢回头,生怕一回头,就看到那最不愿见到的画面。

    宫门越来越近。那巍峨的朱漆,兽首,金甲禁军,在狂奔的视野中微微晃动放大。

    她在自己愈发急促的喘息之间,看到禁军盔甲上冰冷的反光,看到他们手中长戟森然的寒芒,看到宫门上鎏金铜钉细微的纹路。

    “站住!宫门重地,擅闯者死!”

    就在陆眠兰拖着夏侯昭,距离宫门石阶尚有十余步时,一声断喝如惊雷般在前方炸响。

    原本如同雕塑般肃立的禁军猛的将手中长戟交叉,戟刃森然,封死了前路。后列武士手按刀柄,目光如电,死死锁定冲来的两人,杀机凛然。

    无诏擅闯宫门,视同谋逆,守卫可立斩不赦。尤其是在这清晨宫门未开、且有不明身份者于宫道厮杀的特殊时刻,禁军的警戒已提到最高。

    陆眠兰猛地刹住脚步,巨大的惯性让她和夏侯昭几乎扑倒在地。她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额发散乱,脸色惨白如纸,颈侧那道浅浅的血痕在奔跑中又渗出些许血珠。

    但她死死握着藤箱,另一只手依旧拽着夏侯昭,强迫自己站直身体,抬头迎向那些审视的目光。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腥甜和心脏的狂跳,先将藤箱小心放在脚边然后松开夏侯昭,自己则迅速整理了一下因奔跑而凌乱的衣襟和鬓发——

    虽在生死关头,但面见宫禁,衣冠不整亦是失仪大罪。

    接着,陆眠兰后退三步,远离禁军戟刃所及范围,然后面向宫门方向,缓缓地、极其标准地,行了一个深蹲万福礼。

    行礼毕,她并未立即起身,而是维持着半蹲的姿态,垂下眼帘,用尽量平稳却能让守卫听清的声音,清晰说道:

    “妾身陆氏,乃大理寺少卿杨徽之之妻,有十万火急、关乎国朝安危之紧要情事,需即刻面圣陈奏!现有铁证在此,并押送相关人犯一名,恳请将军通禀!”

    她的声音因奔跑和紧张而略带颤抖,但言辞清晰,句句恳切。加之诰命在身,事态十万火急,守卫惊疑不定。

    那名为首的禁军队闻言,眉头紧锁,目光在陆眠兰苍白的脸、颈侧的血痕、脚边的藤箱,以及她身后那个被捆绑,吓得面无人色的夏侯昭身上扫过。

    他又抬眼望了望远处街口仍在持续、但似乎因另一股不明势力的介入而渐趋平息的厮杀,眼中疑虑与戒备之色更浓。

    “杨夫人?” 队正的声音依旧冰冷,带着审视,“宫门卯时三刻方开,此时尚早。且无诏命,妇人不得擅入。您所言之事,可有凭证?身后厮杀,又是何事?”

    陆眠兰心知对方不可能轻易放行,但时间不等人。她保持着礼仪姿态,快速答道:“凭证在此箱中,将军若不信,可先行查验箱中一物。”

    “何物为证?”

    “贺琮绝笔信抄录,上有其私人印鉴为凭!妾身夫君杨少卿与户部裴侍郎正在后方竭力抵挡贼人,恳请将军速速决断!”

    陆眠兰抬起头来,将藤箱打开,让对方先查验部分证据,以示诚意与坦荡。

    那队正脸色微变。贺琮之事他略有耳闻,乃近期朝中一大悬案。涉及“通敌叛国”、“截杀命妇抢夺证物”,事态至此,已然不同。

    他不敢再怠慢,对身旁一名士卒低语两句,那士卒立刻飞奔入宫门侧的小门,显然是去通禀上级将领。【文学爱好者天堂:爱好文学

    等待的时间,每一息都无比漫长。陆眠兰能感觉到身后厮杀声似乎小了些,但不知是杨徽之他们占了上风。

    她不敢想。脚踝的剧痛和身体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维持礼仪姿态让她双腿微微发颤,但她咬牙强撑,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夏侯昭则瘫软在地,抖如筛糠,连头都不敢抬。

    就在陆眠兰几乎要撑不住时,宫门侧的小门再次打开。一名身着明光铠、按剑而出的中年将领大步走出,正是监门卫中郎将周霆。

    他面色沉肃,目光如电,先扫了一眼远处街口,又看向陆眠兰。

    “你便是杨少卿之妻陆氏?” 周霆声音低沉,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正是妾身。” 陆眠兰再次行礼。

    “箱中何物?贺琮绝笔何在?” 周霆问得直接。

    陆眠兰看了一眼脚边藤箱。周霆对身旁亲卫使了个眼色,亲卫上前,小心打开藤箱。里面整齐码放着信函、账册等物。

    周霆拿起最上面那封抄录的贺琮绝笔信,快速浏览了几行,尤其是看到末尾的私印和其中提及的骇人内容时,瞳孔骤然收缩,脸色变得极其凝重。

    他合上信纸,深深看了陆眠兰一眼,又看了看她颈侧的血痕和狼狈的模样,沉声道:“情况本将已知。杨夫人,请随我来。此人犯亦需带入。” 他指了指夏侯昭。

    这便是允许她通行了。

    但并非大开宫门,而是从侧门进入。这是符合规矩的,紧急情况下,特许人员可由将领带领,经侧门查验后入宫。

    “多谢将军!” 陆眠兰心中大石落地一半,强撑着起身,顾不得脚踝剧痛,重新抱起藤箱,又去拉夏侯昭。

    周霆对身后吩咐:“派一队人,去接应杨少卿与裴侍郎。其余人加强戒备,任何人不许靠近宫门百步之内!”

    “是!”

    陆眠兰在两名禁军的“护送”下,拖着夏侯昭,一瘸一拐地跟着周霆,从那扇仅容数人并行的侧门,步入皇城。

    宫门在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的血腥与杀伐。

    穿过长长的、戒备森严的宫道,绕过数重殿宇楼阁,周霆带着他们并未前往通常接见官员的紫宸殿或宣政殿,而是走向了更深处、更为幽静的一片殿宇区域。

    陆眠兰对宫中路径不熟,只觉越走越僻静,越走越心慌。

    “将军,我们这是去往何处?” 陆眠兰忍不住低声问道。

    “陛下在思政殿等候。” 周霆言简意赅。

    思政殿?陆眠兰心中一凛。

    那是陛下平日批阅奏章、召见心腹重臣的便殿之一,较之正式朝会的宫殿更为私密。

    陛下在此等候,是他可能早已预料到今日之事,还是这一切都在其掌控或默许之下?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但此刻已无退路。

    就在他们穿过一片庭院,即将踏入思政殿前廊时,前方月亮门洞下,施施然转出一人。

    清隽温雅的面容,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极不舒服的笑意。

    正是伶舟洬。

    他似是等候多时。

    陆眠兰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瞬间沉到了冰点,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她抱着藤箱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指节泛白。

    夏侯昭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直接瘫软在地,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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