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信中所述其因调查南境异常、触及某些人根本利益而遭构陷迫害之经过,其中提及的人物、事件、时间、地点,经臣与裴侍郎多方秘密查证,十之七八,确有其事,或能找到旁证线索!”

    “此信,绝非伶舟大人所言‘疯癫构陷’之语,实乃一位忠直之臣,以血泪性命写就的、揭露滔天罪行的最后控诉!”

    此言一出,几位阁老的神色明显变得凝重起来,彼此交换着眼色,看向伶舟洬的目光也带上了更深的,如审判一般的打量。

    伶舟洬依旧低眉垂目,薄唇微抿,一副清者自清,不屑于为自己辩驳一句的模样。

    可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却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原本平静无波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阴鸷。

    杨徽之仿佛未见,只略作喘息,继续陈词,语气愈发沉凝:

    “其次,关于翰墨书坊及其掌柜夏侯昭。陛下,臣已查明,此翰墨书坊,明为书肆,实为伶舟洬暗中经营,用以传递密信、转运禁物,甚至经手某些不可告人之‘药材’的关键枢纽!”

    “夏侯昭此人,看似卑贱商贾,实为遭受伶舟洬威逼利诱 ,掌管其诸多隐秘往来之核心账目!其所作供词,事无巨细,条分缕析,所涉及之金银数额、货物种类、交接人员、时间地点,乃至部分密信之译码方式,皆可追查验证。”

    “其供出之秘密账册,记载清晰,笔迹连贯,绝非临时伪造所能企及!臣敢断言,只要陛下下旨,着有司按图索骥,详加核查,此供词账册之真伪,立时可辨!此绝非伶舟大人所轻蔑言之‘商贾攀诬’、‘拙劣伎俩’,而是凿凿铁证,如山难移!”

    他将原先扣在陆眠兰头上“攀诬”的帽子狠狠掷回。

    殿内气氛更加凝滞,落针可闻。只有杨徽之因伤痛和激动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中微微回响。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御案上那个打开的藤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痛色,声音也低沉了下去,却更加清晰:

    “至于……伶舟洬之妻商夫人,冒死送出的亲笔信与证物……”

    杨徽之顿了顿,抬眼看向御座上的皇帝,眼神坦荡而恳切:“臣,至今未能有幸亲见,对其信中具体内容,所知亦不如臣妻详尽。然——”

    他话锋一转,目光骤然锐利如刀,再次射向伶舟洬,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孤注一掷的决绝:

    “然商夫人在其信中,却提及一人。”

    他刻意停顿,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才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说道:

    “那便是曾被伶舟洬设计构陷,谎报于南境战事中‘力战殉国’,实则被其秘密抓捕,长期囚禁的前锋将军商槐木,及其子,昭武校尉,商明远!”

    “商槐木未死?!”

    此言一出,似雪水沸于炉。

    不仅几位阁老骇然变色,失声惊呼,连御座之上的皇帝,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也终于出现了明显的震动,深邃的眼眸骤然收缩,目光死死盯住杨徽之。

    伶舟洬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一直维持的温雅平静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杨徽之,那双总是清澈平和的浅褐色眼眸深处,第一次翻涌起无法掩饰的惊怒、难以置信,甚至有阴毒一闪而过。

    杨徽之对众人的反应恍若未见,他强撑着说完这些,仿佛耗尽了最后的气力,身体微微向后靠去,呼吸更加急促,额头的冷汗大颗滚落,左肩的纱布又被鲜血润湿了一小片。

    裴霜看了他一眼,便垂下眸子,适时地接口,声音沉稳有力:

    “陛下,杨少卿所言句句属实。关于商将军父子被囚之地,臣等已从被俘贼人口中撬出线索,并绘制大致方位图。”

    “臣已恳请周霆将军,派遣绝对可靠之心腹,持陛下明诏,前往该处秘密探查、营救。”

    “若天佑忠良,商将军父子安然无恙,届时将其带至御前,与伶舟洬当面对质,则今日所有指控之真伪,一切阴谋之原委,自可水落石出,大白于天下!”

    “请陛下圣断!”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铜鹤香炉中龙涎香焚烧时细微的“哔剥”声,以及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丹墀之上,那位掌握着最终生杀予夺大权的天子身上。

    顾来歌的手指,停止了在御案边缘的敲击。他缓缓靠向御座宽大的椅背,目光深沉如古井,缓缓扫过殿下众人。

    阳光透过高窗的明瓦,斜斜射入殿中,在御案前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柱。

    光柱中尘埃游离,缓缓而过,没有落在伶舟洬身上一丝一毫。

    良久,顾来歌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决定命运的沉重力量:

    “传朕旨意。”

    第137章 天光

    “传朕旨意。羽林卫中郎将周霆,即刻持朕手谕,点齐本部最精锐可靠之兵马,由裴霜所呈方位图为引,前往京郊西山,秘密搜查、营救前锋将军商槐木及其子商明远。”

    “若遇抵抗,格杀勿论。务必将商将军父子安然带回,不得有误。”

    侍立在一旁的老内侍立刻躬身:“遵旨。” 随即快步走向殿门口,低声对守候的传旨太监吩咐。

    顾来歌的目光,重新落回殿内众人身上,深邃的眼眸缓缓扫过陆眠兰几人或狼狈或压抑的面孔。

    最后,定格在面色已然微变、却仍强作镇定的伶舟洬身上。

    “伶舟洬,”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杨徽之所言,裴霜所呈,以及杨陆氏所举之证物,桩桩件件,皆指向于你。贺琮绝笔、翰墨账册、夏侯昭供词、商氏手书,乃至商槐木父子被囚之事……”

    “你,还有何辩解?”

    伶舟洬站在丹墀之下,身姿依旧挺拔,只是锦袍之下,似乎能隐约看到一丝极轻微的紧绷。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眼帘,目光迎向皇帝,眼中那抹惯有的温雅此刻掺杂了复杂的情绪——

    被误解的沉痛,遭遇构陷的悲愤,还有一种孤臣孽子般的决绝。

    “陛下,” 他的声音依旧保持着清润,却比之前多了一丝沙哑与沉重,“臣方才已然陈情,贺琮乃怀恨构陷,夏侯昭系攀诬求活,内子神智不清所言不足为凭。至于杨少卿所言商将军之事……”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愕与痛心,仿佛第一次听闻此事:“臣闻之荒谬至极!商将军忠勇为国战死沙场,朝廷明发邸报,天下皆知。岂有被臣秘密囚禁之理?此实乃荒诞不经,骇人听闻之诬蔑!”

    “臣不知杨少卿与裴侍郎从何处听来此等荒谬言论,亦或是被某些宵小故意误导,竟以此等无稽之谈,在御前污蔑臣之清白!”

    “陛下,此等指控,已非寻常政见不合或意气之争,实欲置臣于万劫不复之地!臣,恳请陛下明察,还臣清白!”

    他依旧咬定之前的说辞,并将商槐木之事也归为“荒谬诬蔑”,甚至暗示杨、裴二人是受人误导或故意构陷。

    这番辩白,在此刻听来,已显得有些苍白无力,更添了几分负隅顽抗的意味。

    杨徽之强忍伤痛,闻言冷笑一声,声音虽弱,却带着锐利的锋芒:“伶舟大人到了此时,还要砌词狡辩吗?商将军是否被囚,周将军一去便知。”

    就在此时,陆眠兰的目光转向御案上那些摊开的证物,尤其是在商婉叙的信件和翰墨书坊的账册上停留片刻,脑中飞速闪过这些日子查案的种种线索,一个名字,一个一直隐在幕后、却始终若隐若现的关键人物,骤然清晰起来。

    她想起商婉叙信中提及的“太医院内应”,想起夏侯昭供词中含糊提到的“特殊药材”经手人——

    肖令和。

    陆眠兰猛然抬头,看向顾来歌时,忽而觉得自己开始浑身发抖。

    “陛下,”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微微发颤,但依旧竭力维持着清晰,“商夫人密信之中,还有一事,与伶舟洬所犯诸罪密切相关,且可能涉及更深宫闱隐秘,危及陛下圣体安康!”

    顾来歌的眼神骤然锐利:“说。”

    伶舟洬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那层温雅的假面如同摔碎的瓷器,瞬间崩裂,露出底下难以掩饰的惊惶与一丝狠戾。他猛地看向陆眠兰,眼中杀机毕露,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陆眠兰对那充满杀意的目光恍若未见,她喘息着,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信中所道,伶舟洬之所以能多年来行事隐秘,屡屡得手,甚至在宫闱之中下毒害人而不被察觉,盖因其在太医院中,埋伏有一极其关键、隐藏极深之内应!”

    “此人利用其太医身份之便,为伶舟洬提供各种罕见奇毒之药方、药材,甚至可能借为宫中贵人诊病之机,传递消息,协助其掌控某些宫闱动向,或……对某些特定之人,行不利之举!”

    “而此人,经臣与裴大人秘密探查,”杨徽之出声接口,目光直刺向伶舟洬,“便是现任太医院院判——肖令和!”

    这个名字,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在思政殿内炸开!

    “肖院判?!”

    “这……这怎么可能?”

    几位阁老再也无法保持镇定,失声低呼,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肖令和医术高明,在宫中侍奉多年,一向谨言慎行,医术有口皆碑,陛下对其也颇有信任,怎会是伶舟洬的内应,甚至涉及宫闱下毒?

    顾来歌的脸色此刻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放在御案上的手,缓缓握成了拳,手背青筋隐现。

    “陆眠兰!杨徽之!” 伶舟洬终于按捺不住,厉声喝道,声音因激动和恐慌而微微变调,“你们夫妻二人休要血口喷人,胡言乱语!肖院判乃陛下亲信的太医,医术精湛,品行端方,岂容你如此污蔑!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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