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得畏畏缩缩,裴霜看他一副怕得不行的模样,也并未再多逼问是真是假,只是先往下顺着:“那你是从何处般走的?又搬去了何处?”

    “啊……不算远。就是从城南送到城西边上。那个伯伯只说是放在歪脖子老槐树后面,让我放了就走,我都没见着来取的人。”

    裴霜点了点头,又问:“那你怎么确定,箱子就一定被人取走了呢?”

    穆歌坦然:“我不知道啊。”

    而后他眼看裴霜又不悦的皱起眉,赶紧接上一句补充:“但是第二天我特意回去看了,箱子不在那里了,那不就是被取走了么?”

    杨徽之和陆眠兰一直站在一旁,他们两个早在听到“晋南”二字时,就已然心头一紧,下意识对视。裴霜问过这些也沉默了一瞬,若有所思的看了陆眠兰一眼。

    “那我们一开始问你,你为何说自己叫夏侯昭?”陆眠兰感觉有些奇怪:“还说自己四十八……谁教你的这些话?”

    穆歌闻言,一副理不直气也壮的模样:“没人教我,我看那文书上写的就是这样啊。”

    陆眠兰险些气笑了,咬牙切齿,吐出了一个“行”字,便转头看向裴霜。

    裴霜没再问下去,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知道了”后,拎着穆歌的后颈,随意对手下嘱咐了一句“带走关起来,严加看管”。

    而后又是一阵沉默,三个人各自在心里不知盘算着什么。

    “裴大人。”片刻后,还是杨徽之先开了口:“依我之见,眼下有两条路可以走。”

    “你说。”裴霜扬了扬下巴。

    杨徽之不急不慢,顺着方才穆歌的话往下考虑:“第一,或许可以带着这个穆歌,一同前往晋南,找到那个他口中的伯伯,看看究竟是何许人也。”

    裴霜既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的意思,只是面容依旧沉静,淡淡问了一句:“第二呢?”

    “第二,我们再留下一人在阙都,将他好好看着,以免是声东击西。”陆眠兰平静补充:“那个箱子里究竟有什么,眼下尚未可知,说不定只是为了掩人耳目,凭空捏造的。”

    裴霜垂下眸子:“嗯。他说的,不一定全然是真。”虽说这句话算不得果断拒绝,但也并未留多大的余地,陆眠兰听了,只觉得有些不甘心。

    她抿了抿唇,再开口时,带了几分争取意味:“但我听他口音,至少……他应该是真的晋南人,所以去一趟晋南,也不是不行。”她说到这里,突然想到了什么:

    “对了,裴大人看过文书了吗?画押字迹可是夏侯昭本人的?”

    裴霜这次缓缓摇头:“不是。”

    杨徽之微微阖眸,只听他轻声叹息:“若裴大人不放心,将他带在身边一同去晋南,已经是眼下最好的方法了。”

    陆眠兰和裴霜同时去看他时,他将语速放得缓慢,一字一句说得认真:“墨竹同我说的是,前几日发现夏侯昭的踪迹,更为可疑。甚至是在晋南和宜都同时发现了的。”

    “他怎么确定,那两人便就是夏侯昭无疑?”裴霜问出了和陆眠兰一样的疑惑:“什么叫同时发现?这两地相距甚远,怎么可能同时发现?”

    杨徽之被这句话问得有些无措,他摸了摸鼻子,似乎也不知从何说起,只得长话短说:“呃,裴大人有所不知……墨竹自幼在乌洛侯那边长大,他……他略会一些,通晓鸟兽言语的本领。”

    他看起来有些尴尬,越解释越让人难以置信,但也硬着头皮往下说了:“而且,他养了一些鸟雀在身边。虽说平日里,我也未曾见过,但他向我禀报的消息,以往从未出过大的差错。所以他说这些,我想……是绝对可靠的。”

    这些话陆眠兰听了倒是还愿意相信几分,只是裴霜显然不信什么“绝对可靠”这种话,对他而言这件事就是胡闹。

    但他又想到了墨竹那副样子,也确实认同——墨竹这个人,应该不会在大事上胡扯瞎说。

    他一时之间如被鱼刺卡了喉咙般,说要信,也不肯全然相信,说不信,也无法一棒子打死。

    毕竟他也无法否认,墨竹确实是个可靠的。

    “所以……是我们带着那个穆歌一并去晋南,还是我和则玉去晋南,裴大人留下看守穆歌?”

    陆眠兰忍不住打破这阵尴尬:“裴大人近日也为这些事多有劳累。若是不愿多走这一趟,留下来歇息一段时间也好啊。”

    言下之意,这趟晋南她是非去不可了。

    不过陆眠兰也确有私心,她前几日查看陆庭松旧部名册时,发现有一位正巧尚留在晋南隐居,想着也可以空子顺道去拜访,问一问与当年有关的事。

    裴霜看了她一眼,缓缓摇了摇头:“这些都不算什么。若你们一定要去晋南,穆歌自然是要带着。”

    他沉吟片刻,在二人的目光下继续说道:“不过,只怕万一是调虎离山。若是阙都这边没人守着,再有什么消息,就算我们知晓,也为时已晚了。”

    “不会,”杨徽之回答的很快:“裴大人与我们同去的话,我会让墨玉留在这边。”

    “只留他一个?”裴霜皱眉。

    “嗯,他一个就够了。”杨徽之点头。

    但仅仅凭借这股自信,是无法说服这位严谨的裴大人的。陆眠兰原本也有些怀疑,又看见裴霜一挑眉,不由得暗然失笑。

    她上前一步,说话可谓是滴水不漏:“今日时辰还不算晚。既然已决意要去晋南,裴大人还能多做考虑。”

    她说着看了一眼身侧的杨徽之,发现后者也正看着自己时,微微一笑:“不过,我就要先回去了。今日原本还在准备着绣铺开张,只怕那两个小丫头会忙不过来。”

    裴霜和杨徽之闻言,俱是一愣。杨徽之先一步反应过来:“啊,啊……是我疏忽了。那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离得不远,”陆眠兰摇头拒绝,语气依旧温婉:“你和裴大人还能继续商量,等晚上回来时再与我细说,也行的。”

    第37章 怯问

    陆眠兰离开后,街角正飘来一阵甜甜的香气。那是她常能路过的一间糕点铺子,前几次来去匆匆,一直都是瞥过一眼,从没买过。

    这次她再闻到时,终是脚步一顿,拐了个弯,往那边走去,称了些新出的桂花糖蒸栗粉糕和松瓤鹅油卷。

    她将糕点仔仔细细的包好后,一路稳稳拎在手里,步伐也比平日里快了些许。

    方才的气氛着实有些压抑,得买些甜食回去,也正好能哄一哄,那两个忙得脚不沾地的小丫头。

    绣铺门面上,黑漆木的匾额上尚未题字,只用一块靛蓝染布暂时遮着,看上去平添了几分神秘感。陆眠兰走过去时,还见到三两行人驻足片刻,正一边观望,还要窃窃私语一些什么。

    她还未走到近前,就已能听到里面传来的轻微响动和压低的说话声。

    门扉虚掩,陆眠兰轻轻一推,“吱呀”几声过后,便侧身而过。只见原本空荡的堂内已大致收拾干净利索,靠墙立着新打好的多层货架,上面分门别类地摆着各色的丝线,还有新添置的绣棚和绸缎。

    另一侧则摆了一方长案,想来是好展示一些现有的绣品的。地上还整整齐齐放着几个未及收拾的箱笼,一眼看去沉甸甸的,但被摆开放好,一目了然。

    采薇正踩在一个小杌子上,踮着脚,努力地用软布擦拭货架最高一层的浮灰。她胳膊举的酸痛,一边擦一边嘟囔:“这架子也打得太高了,非得长成那个墨玉一样高才够得着么……”

    采桑则正蹲在地上,小心地从箱子里取出用软绸包裹的绣品,一件件慢慢看过去,生怕漏了哪一件有磨损折痕。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回过头。

    “小姐回来了!”采薇立刻从小杌子上跳下来,脸上漾开笑容,随即又带上点不易察觉的小委屈,“哎呀真是,可算回来了。我和阿姐都快忙晕了。这架子落灰可厚了,擦了好几遍才干净呢!”

    她光洁的额头上蹭了一小块灰尘,配上这副娇嗔模样,显得滑稽可爱。陆眠兰忍不住笑了一下,伸手替她抹去以后,还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好,这下我们采薇可真是累坏了。”

    她往左右看了一圈,有些疑惑的发问:“不是说墨玉在这里帮衬着么?他此刻到哪里了?”

    采桑闻言也站起身,拍了拍裙角的灰尘,走到陆眠兰面前:“啊,他才走。那几个货架都是他帮忙搬来放好的,已经麻烦他很多了。”

    她说到这里,又问道:“小姐,裴大人和姑爷那边的事,可还都顺利吗?”她向来细腻,几乎是立刻就注意到,陆眠兰眉宇间那丝未散的凝肃。

    “暂且告一段落。”陆眠兰笑了笑,将手中的糕点包递过去,“辛苦你们了。先来坐着好好歇歇,吃点东西吧。”

    采薇小小欢呼一声,接过糕点,手脚麻利地打开,先拈了一块递给陆眠兰,被她摇头拒绝后又塞进采桑嘴里,然后才自己拿了一块大口咬下,鼓着腮帮子含糊道:“小姐最全天下好啦!唔……好吃!”

    “慢点吃,当心噎着了。”陆眠兰失笑,环顾四周,心下欣慰,“你们两个收拾得很快,比我预想的要好得多呢。”

    “那是自然,”采薇咽下糕点,颇为自豪,“我和阿姐忙了好久好久呢。”她一边说着,一边歪着脑袋掰手指头去数:

    “货架都擦得差不多了,绣品也清点了一遍,就是那边几幅大的屏风绣件,还没想好怎么摆……”

    “不急,慢慢来。”陆眠兰脱下外出时穿的罩衫,挽起袖子,又将有些微乱的长发重新仔细绾了一遍:“正好我来帮你们一起。”

    采桑这时忽似幡然醒悟般,不轻不重的“啊”了一声:“对了小姐,匾额要题什么字?”

    这倒是一下子点醒了陆眠兰,她方才来时还在琢磨着,到现在,也是犹豫不定的:“之前想了几个……但都觉得不好。不过这个也不算着急,等我去晋南之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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