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州茶商常氏私铁一案,今已勘验明白。(富豪崛起之路:傲芙书屋)着户部侍郎裴霜、大理寺少卿杨徽之并其妻陆氏女,克日返京奏对。天顾二十七年九月初一日。”

    距离那日从贺琮家中出来,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天。但陆眠兰的心跳仍未平息,只要一躺下歇息,满脑子都是当日场景。

    ——贺琮凄惨可怖的死相,还有散落一地,涂改满篇的遗书。

    她并不怕那种场景,只是贸然撞见,难免有些心悸。其实在杨徽之将她护在怀里之前,她就已经闭上了双眼,侧头不忍去看。

    虽然他的妻女族人不知所踪,但若知道他会是这样的结局,想必当初,一定也是不愿离去的。

    几个人当夜回去商议直至天明,说到最后,还是打算在宿辛多留几日,以免错过别的消息。

    只可惜往后三天,无论是街边打探还是有意问询,被问到的人竟都是一副茫然且诧异的神情。

    “基本上都是一致说辞,没听说过贺琮回来。”昨日杨徽之坐下来时心神不宁,“贺琮年少时就离家。在阙都任职的八年里,归家的日子少之又少。”

    “他的妻女呢?”裴霜捏了捏眉心。

    陆眠兰叹出一口气:“说是前两年才搬走,贺琮常年不回,他的夫人带着老夫人和孩子,不知道搬到哪里去了。”

    “前两年就搬走了,他为何要回宿辛,而不是去找家人?”裴霜皱着眉,似乎又变回了初见时那个惜字如金的样子:“他不知道家人都搬走了?”

    杨徽之摇了摇头,却什么也没说。陆眠兰看着两人同样面色低沉的样子,压住自己心底的烦躁,谨慎措辞:

    “也不好说。或许是他知道,但信里不是说‘由他一人偿还’么?”她摁了摁自己有些酸痛的左肩:“说不定是想着——祸不及子女呢?”

    “总之,先回阙都。”第三日,裴霜往窗外熙攘人群看了一眼,指尖重重叩在桌面,他站起身时,案上一口未动的茶面上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

    陆眠兰点点头,疲惫到连眨眼都放得缓慢。杨徽之看了她一眼,嘴唇微动,却终究什么安慰的话也没能说出口,也沉默的站起身。

    墨竹早早就将贺琮的遗体用麻布掩了,连那根几乎勒断他脖子的麻绳也一并收好,把人捆包的整整齐齐,就等着送回阙都。

    这趟可谓无比仓促。来时有多沉默,走时还要成倍的多处几分焦灼。

    饶是如此,陆眠兰也没忘记,还在临走之前给那采桑采薇两个丫头捎特产回去,买了一堆小点心和小玩意。

    杨徽之一开始还在一旁等着,但他静静看了一会儿,还回头和墨竹对视了一眼。

    然后不知这人突然想到了什么,也买了两个精致漂亮的白铜腰铃,然后走过去递给墨竹。【言情小说精选:文启书库

    “一个给你,一个等回去了给墨玉。”他言简意赅,墨竹接过时面无表情,但眼神微微一亮,刚抬头去看他,就见这人头也不回的回到摊前。

    ——大手一挥,把占了半边的画眉黛、铜镜、簪子钗子和另一堆姑娘家可能会喜欢的小玩意,全都化在一句:“都包起来”里。

    然后接过时勾着嘴角,在陆眠兰眼前晃了一下:“回去可以慢慢挑一挑你喜欢的。”

    陆眠兰:?你疯了?

    裴霜站在不远处,却扭头面朝反方向。也不知道究竟是看见了但无视,还是压根就没朝着这里看。

    到底是杨徽之没忘了这茬,又给这位裴大人买了一支号称“整条街最贵”的经笔,在阳光下照了去看,笔杆内似有流光窜过,笔尖也是一等一的尖齐圆健。

    虽说陆眠兰总觉得,送这个颇为缺德——好像有几分让人多批阅公务的意思。

    但裴霜接过时郑重地道了句“多谢”,收起时竟能看出几分不好意思。

    ——

    第八日,阙都绥京。

    这次来不及回府,车马直奔宫门。这将是陆眠兰第一次入宫面圣,想到这里,她就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

    杨徽之见她坐的挺直,双手虚握拳放在膝盖上,细看了还能发现,正微微发着抖。

    “紧张了?”他试探着伸出手,覆在她一只手的手背上。见陆眠兰没有挣脱,才放下心,轻轻握了两下:“不必担心,陛下素来宽和。”

    陆眠兰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而后再未开口。她此刻既不知该说什么,又无法缓解自己半分紧张,手心里一阵一阵的冒汗。

    杨徽之的指尖点上她的虎口,轻轻摩挲了几下。虽然并没有起什么作用,但陆眠兰还是扯了扯嘴角,看上去是谢过他的安抚。

    宫门巍峨,朱墙高耸。守卫验过鱼符与敕令,沉默地放行。高耸的朱红宫墙将市井的喧嚣彻底隔绝在外,只余下靴底叩击青石路面的清脆回响。

    陆眠兰往天边看去,轻轻闭上眼睛,吐出一口气。她再睁眼时,已敛藏好原先的不安。

    嘉政殿侧殿,内侍低声通传后,沉重的殿门被缓缓推开。

    殿内光线略暗,越往里走,越能闻到那股隐约龙涎香气。

    顾来歌并未坐在正中的御座,而是负手立于悬挂的巨幅舆图之前。听见声响,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沉静,却自带威压。

    “臣裴霜,”

    “臣杨徽之,”

    “臣妇陆氏,”

    “——参见陛下。”

    三人依礼参拜。陆眠兰垂首,视线垂落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上,她隐约间感受到一道平和却存在感极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并非来自陛下。

    她眼睫微抬,飞快地扫了一眼。果然,在顾来歌身侧不远处的方案后,也站着一位身着官袍的年轻男子

    她离得太远,虽看不清面容,但也猜得出,那多半是他们口中的伶舟大人。

    陆眠兰只匆匆看过那一眼后,立刻垂下眸去。

    伶舟洬手中正慢条斯理地翻着一卷文书,似乎对他们的到来并不意外,只在他们进殿时投来那一眼后,便又专注于手中的卷宗,神色恬淡,仿佛只是旁听一场寻常议事。

    “免礼,赐座。”顾来歌淡淡开口,听不出喜怒。三人谢过后恭敬坐在一旁,只听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他并未直言宿辛一事,而是看了陆眠兰好一会儿。

    久到陆眠兰额头都快要冒汗,才听见他带着似有若无叹息的声音:

    “你就是陆相礼之女吧,都长这么大了。”

    陆眠兰猛然抬头,却又在与顾来歌对视的那一瞬,再度垂下眸子。她压下声线里的轻颤,勉力平稳回道:“回陛下,正是。”

    她原以为陛下还要多问几句,却在又一阵短暂沉默后,话题回到了最重要的事上。

    “宿辛之事,朕已览过初步奏报。贺琮……当真自缢了?”

    裴霜率先开口,声音沉稳:“回陛下,臣等抵达宿辛县贺琮祖宅时,其已气绝身亡。现场勘查,确系自缢迹象。这是其留下的遗书,后半段多处涂改,言辞……颇为混乱悔痛。”

    他自怀中取出以丝绢包裹的遗书原件及抄录本,由内侍呈送御前。

    皇帝并未立即去看,目光转向杨徽之:“你亲眼所见如何?”

    杨徽之上前半步,躬身道:“陛下,臣与裴侍郎、内子一同见证现场。贺琮悬于房梁,所用为寻常麻绳,脚下桌椅翻倒,现场也并无搏斗挣扎痕迹。”

    “其形容……确如裴侍郎所言,符合自缢特征。遗书内容,虽颠三倒四,但核心确是悔过求死,并提及‘一人偿还’。”

    顾来歌沉默片刻,手指轻轻敲着御案,目光扫过那封字迹潦草、布满涂改的遗书,最终落在那句“一人偿还”上,殿内一时静极。

    “一人偿还……”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忽而抬眼看向一直静立一旁的伶舟洬,“却行,你以为呢?”

    顾来歌隔了几步距离,他问时,抬手随意对着伶舟洬晃了两下手指。伶舟洬便微微点头,上前几步:

    “舟车劳顿,三位近日来多有辛苦。此番结案,可喜可贺。”

    裴霜看过去时,几不可查的皱了下眉,虽转瞬即逝,但杨徽之还是捕捉到了那一丝诧异:“还请侍中大人指点。”

    ——原来没猜错,真的是传闻中的伶舟洬。陆眠兰压住仍自轻颤的心口,忍不住缓缓抬眸,又望一眼,这次看得清清楚楚。

    确是面如冠玉,世无其双。

    伶舟洬似是低低一笑,声气中透出几分宽慰:“裴侍郎、杨少卿与陆氏女功不可没。”他语调是一贯的温文,此刻却更显清朗:

    “本官调阅过往卷宗,查得三年前柳州茶商常氏与绸缎商张氏——亦即贺琮母族,曾因争夺漕运线路结怨。”

    他言至此处,他略作停顿,目光若有深意地掠过陆眠兰:

    “其后常氏买通漕运官员,故意延误张氏货船,致其误了交货之期,终至倾家荡产、信誉尽毁。”

    陆眠兰愣了片刻,下意识转头,正巧与杨徽之对视。她看得出杨徽之眼中的问询,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确不知有此事。

    伶舟洬见一时无人应答,便又缓声续道:“由此观之,再结合贺琮遗书所陈,大抵可作此推演——”

    “其母族张氏怀恨在心,蓄意报复。遂借贺琮职务之便,将铁器暗藏于常氏商队之中,继而买通薛哲并茶农等人,构陷常氏私贩铁器,待事成之后,再杀之灭口。”

    裴霜三人静静听着,彼时除了伶舟洬的声音和自己的呼吸声,似乎什么也听不到了。

    陆眠兰总觉得似是哪里隐隐不对,却又无法确切说得上来。

    这股怪异的感觉让她觉得胸口发堵,甚至隐隐有耳鸣快要被催起来。她下意识去看裴霜和杨徽之,却见那两人也是神色凝重,毫无放松神色。

    半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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