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红:“莫姑娘……”

    “我都知道了。”莫惊春握住她的手,力道沉稳,带着安抚的意味,“别怕,我们都在。先把你知道的,所有细节,再说一遍。”

    三人来到小书房,摒退左右。陆眠兰将采桑的话,以及自己回忆起的关于采薇的点点滴滴,再次详细复述。裴霜则带来了刑部初步查问的结果。

    ——京城各门昨夜至今并无异常载人车辆强行出城的记录,巡街武侯和更夫也未报告有异常争斗或呼救。

    人口走失案卷中,倒有几起女子失踪的旧案,但时间、特征皆与采薇不符。

    “如此看来,掳走采薇之人,手法极为老练,且对京城布局、杨府情况,乃至官府巡查规律都颇为熟悉。”裴霜沉声道,“采薇很可能并未被立刻带出城,而是被藏匿在城中某处。”

    “会是伶舟洬的人吗?”陆眠兰声音发紧。

    “可能性极大。”莫惊春分析道,“若他真是幕后黑手,掳走采薇,不外乎几个目的。其一,作为人质,胁迫徽之或我们停止调查,甚至为其所用。”

    “其二,试探我们的反应和底线。”

    “最后,便是……采薇可能无意中知晓了某些秘密,需要灭口或控制。也方便他分散我们的注意力,为其他阴谋铺路。”

    “无论哪种,采薇都极其危险。”裴霜眉头深锁,接口道:“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她。则玉那边和大理寺的人已在暗中搜寻。”

    莫惊春沉吟道:“掳人藏人,无非几类地方:私人宅邸密室、荒废院落、寺庙道观香房皆有可能。若是伶舟洬这等身份的人,其据点必然隐秘,且守卫森严。”

    就在这时,书房门外极轻微地响动了一下,仿佛有人不小心蹭到了门板。

    三人立刻噤声。裴霜对莫惊春使了个眼色。莫惊春会意,身形如猫般悄无声息地移至门边,猛地拉开房门。

    门外空空如也,只有廊下一盆秋海棠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裴霜走到门边,目光锐利地扫过地面和廊柱,在门框下方的阴影里,发现了一点极其细微的、新鲜的泥土痕迹,看形状,像是鞋尖匆匆掠过时沾上的。

    有人偷听,而且刚刚离开。

    ————

    夜色如墨,浓稠地泼洒在京城纵横交错的街巷上。白日里的喧嚣早已沉淀,只剩下打更人悠长的梆子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采桑缩在杨府后门拐角的阴影里,单薄的春衫抵不住深夜的寒意,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但她死死咬住下唇,努力睁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不远处那条寂静无人的小巷。

    她的心跳得厉害,擂鼓一样撞击着胸腔。手心全是冷汗,指尖冰凉。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小姐陆眠兰白日里与裴大人、莫姑娘在书房内的低声密语,那些破碎的、令人心惊胆战的词句。

    ——“伶舟洬”、“幕后”、“危险”、“掳走”这种模糊字句,刺得她心头似刀剜。

    最让她恐惧的,是采薇那张活泼爱笑的脸,此刻却在想象中变得苍白模糊。

    “邵斐然……”她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带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也带着被欺骗的刺痛。

    巨大的恐慌和焦灼最终压倒了一切,驱使她做出了这个大胆到近乎愚蠢的决定——跟踪邵斐然。

    她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时间仿佛凝滞。就在她几乎要冻僵,怀疑自己是否判断错误时,一道熟悉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巷口。

    是邵斐然。

    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不起眼常服,几乎融入了夜色。他没有提灯笼,步履匆匆,却异常谨慎,不时停下脚步看向四周。

    月光偶尔穿过云隙,照亮他半张脸,那上面没有白日里面对她时的温柔与歉疚,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麻木的凝重。

    采桑屏住呼吸,将自己更深地藏进阴影,连心跳都恨不得捂住。她看着邵斐然迅速闪身进了那条城隍庙后巷的小径。

    采桑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她强迫自己冷静,等邵斐然的身影完全没入小径的黑暗,又默数了十下,才猫着腰,踮着脚尖,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废弃的城隍庙早已破败不堪,断壁残垣在月光下投出张牙舞爪的影子,夜风吹过空洞的门窗,发出呜呜的怪响,如同鬼哭。

    采桑紧紧捂住嘴,压住喉头的惊叫,躲在半扇倾倒的牌坊后面,睁大眼睛向庙宇残破的后院望去。

    邵斐然站在那里,背对着她,面对着一片断墙。月光惨白,勾勒出他紧绷的、仿佛背负着千斤重担的背影。

    时间每一息都长得让人窒息。就在采桑几乎要怀疑邵斐然只是独自来此发呆时,另一道黑影,悄然从断墙的另一侧“飘”了出来。

    那人的动作轻得诡异,几乎听不到脚步声,身形在月光下显得有些佝偻,走路姿势也微微有些异样,一瘸一拐,却奇快无比。

    采桑的瞳孔骤然收缩。

    来人全身裹在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里,兜帽低垂,完全遮住了面容。

    他停在邵斐然面前几步远的地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邵斐然。

    邵斐然似乎对来人的出现方式毫不意外,他甚至没有转身,只是微微侧了侧头,声音压得极低,在寂静的夜里却清晰地传到采桑耳中:“她怎么样了?”

    黑衣人依旧沉默,只是微微抬了抬头,兜帽下的阴影似乎瞥了邵斐然一眼。那一眼,即使隔得这么远,采桑也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我要见她。”邵斐然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些,带着不顾一切的执拗,“至少,让我知道她是安全的。”

    黑衣人终于有了反应。他极轻微地、嘲讽般地嗤笑了一声:

    “邵公子,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人,大人自然会‘照顾’好。前提是你的事……办得让大人满意。”

    邵斐然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握着木盒的手背青筋暴起。他低下头,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东西我会送到。但你们若敢伤她一根头发……”

    “呵,”黑衣人打断他,语气中的嘲讽意味更浓,“邵公子,你现在,有资格谈条件吗?你自己的命,可还悬着呢。”

    采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她不敢再看,用尽全身力气,踉踉跄跄地朝着来时的方向,没命地跑去。

    夜风灌进她的喉咙,带来火辣辣的疼痛,但她不敢停,不敢回头,仿佛身后有择人而噬的恶鬼在追赶。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方才藏身的牌坊更远处,一棵枝干虬结的老槐树茂密的树冠里,另一双眼睛,将方才废弃庙宇后院发生的一切,连同她惊慌逃离的背影,都尽收眼底。

    墨玉悄无声息地伏在树干上,如同融入了夜色。

    第110章 无名

    墨玉如同夜色中一片没有重量的叶子,悄无声息地缀在惊慌失措的采桑身后。他刻意保持着一段距离,既能确保她不脱离视线,又不至于被她发现。

    他看着她跌跌撞撞地跑过寂静的街巷,好几次险些摔倒,几乎是踉踉跄跄地冲回了杨府后门附近的一条暗巷,靠着冰冷的墙壁剧烈喘息,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

    墨玉没有立刻现身,而是隐在更高处的屋脊阴影中,静静看着。

    他看见采桑在那里停留了许久,直到呼吸渐渐平复,才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努力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和头发,做出一副只是出来透口气的模样,然后才小心翼翼地从暗巷走出,绕到杨府正门,低着头快步走了进去。

    守门的家丁见她从外面回来,似乎有些惊讶,但采桑是夫人身边的大丫鬟,他们也不敢多问,只当她是奉命外出办事回来晚了。

    眼见着采桑已回了卧房,他并未直接跟进去,而是身形一展,悄无声息地跃上墙头,避开巡夜的家丁,几个起落便来到了丫鬟们居住的后院厢房区域。

    他伏在采桑房间对面的屋脊阴影处,屏息凝神。

    透过瓦片的缝隙,墨玉看到采桑正坐在桌前,背对着窗户。她的肩膀还在微微颤抖,显然并未从巨大的惊吓中完全恢复。

    她在房间里不安地踱了几步,似乎想立刻去找陆眠兰,却又犹豫着停下,脸上满是挣扎和尚未褪去的惊恐。

    最终,她没有出门,而是走到靠墙的小桌边,坐下,颤抖着手点燃了桌上的油灯,又铺开了一张纸,拿起笔。

    她手里握着那支秃头的毛笔,笔尖悬在纸上,久久没有落下,墨汁几乎要滴下来。

    墨玉眯了眯眼睛,调整了一下角度。透过窗纸的缝隙和不算严实的窗格,他勉强能看到采桑伏案书写的侧影。

    只可惜离得太远,灯影模糊不清,那字迹在颤抖之下也着实算不上工整,沐玉盯着看了一会儿,实在无法辨认那几处潦草的墨团,索性不再勉强,只心道等人歇息了再偷拿来看。

    就在采桑似乎终于搁笔,对着纸张发呆时,院外传来了更清晰的打更声——已是子时了。

    出乎意料的是,采桑并未将那张纸搁在桌案,只匆匆揉成一团后,犹豫片刻,竟贴身藏着了。

    还未等墨玉反应过来,只见她又闪身走了出去,步履匆匆,身上仍是颤着,却将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急促。

    墨玉皱了皱眉,再次跟了上去。小厨房还算偏僻,这次墨玉只躲在院内老树干旁,静静等着他的举动。

    朦胧月色下,只见采桑猛然掷碎桌上一盏瓷碗,又哆嗦着手将那些碎片拢到一起,再拿出帕子草草包着。

    墨玉的眉心拧成死结。他薄唇紧抿,等到采桑将那些碎片包好了,随身带着离去,他才从阴影里缓缓走出。

    一路跟着人再次回到卧房,又亲眼看着她已吹灭烛火歇下,才将手又轻轻搭上腰间白铃,眸光微动,闪身朝着杨徽之的方向去了。

    ————

    杨徽之与墨竹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小说相关阅读More+

照破山河

如是栀好

照破山河笔趣阁

如是栀好
本页面更新于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