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晏清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食盒,唇角微扬:“城东王记的枣泥糕,你前几日说想吃的。”

    宋知意蓦然一怔。她不过是前几日用晚饭时随口提了一句,说今年还没吃过王记的枣泥糕,没成想他竟记住了,还在这大雪天特意去买……心里某个角落微微一动,但嘴上仍不肯服软:“大雪天的,谁让你去买了?”

    “是我想吃,顺路带的。”陆晏清格外包容地改了口,随后将食盒递给芒岁,“拿回去温着,等夫人回去再用。”

    芒岁抿嘴偷笑,接过食盒退到一旁。

    陆晏清这才又看向宋知意,伸手替她拢了拢大氅的领子,问:“出来多久了?手这么凉。”

    他手掌温热,触及冰凉的手背时,宋知意下意识想缩回,但被他轻轻握住。

    “就一会儿。”她闷声道。

    “一会儿也是久了。”陆晏清说着,将她的手包在掌心暖着,“母亲准你出来的?”

    “嗯。”

    陆晏清点点头,没再多言,只牵着她慢慢往回走。雪地上留下两串并排的脚印,一大一小,深深浅浅。

    宋知意躲了几次没躲开他,只好由他牵着,走了几步,忽然开口:“衙门的事忙完了?”

    “嗯,赶在除夕前处理完了。”陆晏清侧头看她,眼中蕴着笑意,“怎么,夫人想我了?”

    宋知意翻个大大的白眼:“你这脸皮,赶上城墙那么厚了。”

    陆晏清低笑一声,不再逗她,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两人一路无话,有种难得的宁静。

    雪花静静飘落,落在肩头,落在发梢,落在相握的手上。

    走到廊下时,陆晏清停下脚步,替她拍去肩头的雪,又低头看她:“晚上守岁,若是累了就说,不必强撑。”

    宋知意抬眼看他,雪光映在他脸上,格外柔和。她忽然想起,这是他们成婚后的第一个除夕。

    “知道了。”辞旧迎新的日子,到底该和平些,她耐住出言讽刺的冲动,淡声道。

    夜幕降临时,雪渐渐停了。

    陆府上下灯火通明,正厅里摆了三大桌:主桌坐着陆临、陆夫人、陆晏时、周氏、陆晏清、宋知意,以及两个孩子;另两桌则是府中有头脸的丫鬟婆子管事们。

    桌上菜肴丰盛,鸡鸭鱼肉样样俱全,中间还设着鸳鸯火锅,汤底在锅里沸腾,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丫鬟们穿梭上菜,热闹非凡。

    陆临举杯说了几句吉祥话,众人共饮。

    宋知意孕中,喝不得酒,杯中是热水,应声配合着浅浅抿了一口。

    席间气氛融洽:陆晏时说起书院趣事,引得众人阵阵发笑;两个孩子叽叽喳喳说着话,周氏温柔地给他们布菜;陆夫人不时关切地看向宋知意,问她可有什么想吃的。

    ……

    其乐融融之下,宋知意有些恍惚。去年此时,她还在自己家的饭桌上,和她爹有一搭没一搭聊天。当时她绝对料想不到,仅仅一年以后,她又遇上了陆晏清,还同他成了亲。

    正出神间,碗里多了块剔了刺的鱼肉。宋知意抬头,见陆晏清正收回筷子,神色如常地继续与陆晏时说话。

    盯着那块鱼肉看了片刻,宋知意又给他夹了回去。

    酒过三巡,外头传来鞭炮声。两个孩子坐不住了,吵着要出去放烟花。陆夫人笑道:“去吧去吧,当心些。”

    陆晏清起身:“我陪他们去。”

    宋知意也跟着站起来:“我也去。”

    陆夫人忙道:“外头冷,你就在屋里看看便是。”

    宋知意坚持:“不妨事的,我穿厚些。”

    陆晏清看她一眼,没说什么,而去取了她的狐皮斗篷来,仔细给她披上,系好带子。

    几人来到院中,下人早已备好了烟花。陆晏清亲自点燃引线,很快,烟花在夜空中绽开,五彩斑斓,照亮了雪地。

    两个孩子兴奋得拍手欢呼。

    宋知意仰头遥望,眼中闪动着烟火的光。

    陆晏清站在她身畔,轻轻揽住了她的肩。

    宋知意身体微僵,本能地躲避,无奈臂膀上的力道越来越重,避无可避。

    烟火声中,她听见他在耳际低语:“新年快乐,夫人。”

    子时将至,两个孩子已经困得睁不开眼,被丫鬟们簇拥着去睡了。周氏也陪着陆晏时先回了房。正厅里只剩下陆临夫妇和陆晏清、宋知意。

    炭火烧得正旺,厅内温暖如春。

    陆夫人让下人撤了残席,换上茶水果品。

    陆临饮了口茶,忽然感叹:“又是一年过去了。这一年,家里添了人口,是喜事。”说着看向宋知意,目光慈和,“如意啊,如今你有了身子,更要好好保重。来年这个时候,咱们家就更红火了。”

    宋知意低头应了声“是”。

    陆夫人玩笑道:“是啊,我也盼着再抱孙子呢。如意,你可要争气,给咱们陆家生个大胖小子。”

    “母亲,”陆晏清开口,“生男生女都好,平安健康最重要。”

    陆夫人笑嗔他一眼:“我不过说说,你倒护上了。”

    一时,外头传来更鼓声,子时到了。

    几乎同时,远远近近响起鞭炮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新的一年在喧闹声中来临。

    陆临和陆夫人相视一笑,各自从袖中取出红包,递给宋知意:“压岁钱,图个吉利。”

    宋知意连忙起身接过:“谢父亲、母亲。”

    陆晏清也递过一个红包:“我的。”

    宋知意接过,入手沉甸甸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守岁结束,陆临夫妇回房歇息。陆晏清送宋知意回院,一路静谧无声。

    到了房门口,宋知意停下脚步,撵他:“我到了,你可以走了。”

    “不急。”于她不耐烦的眼神下,陆晏清前进,前进,再前进,直至将她逼回屋中墙角,圈禁在自己的臂弯中。

    宋知意有些惶恐:“我现在不一样了,你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对我。”

    “我知道。”食指一挑,挑起了那尖尖的下巴,陆晏清俯身,衔住了那片芳泽。短暂却热烈地吻合之后,他抽身离开,一本正经道:“抱歉,没有忍住。可以原谅我吗?”

    宋知意将头一低,从旁边钻了出去,指着门口:“不原谅。你出去。”

    陆晏清笑了笑,一面往外走,一面说:“记得拆开看。”

    等他走远了,宋知意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摸出那红包,放在灯下,仔细端详:此物由红绸缝制而成,比寻常红包厚实数倍,封口的金线绣着精细的云纹,上手有种难以言喻的分量。

    解开系带,里面厚厚一沓文书滑落出来,在烛光下泛着陈旧的纸色。

    最上面是一张房契,城南梧桐巷三进宅院(那是陆晏清名下最值钱的一处房产,听说还是他当年中举时,已经与世长辞的陆家老太爷所赠),所有人处赫然写着“宋知意”,立契日期是他们成婚后的第三日。

    宋知意头脑发懵。半日,方才继续往下翻。

    第二张是城西铺面的地契,临着最繁华的西市街,共五间铺面,所有人同样是她。第三张是京郊三百亩良田的田契……第四张、第五张……一页页查看下来,宋知意的呼吸逐渐紊乱得不像话。

    这些文书加起来,几乎囊括了陆晏清名下的所有产业——七处房产、十二间铺面、一千二百亩田地,甚至还有两家绸缎庄和一家酒楼的股契。而每一张文书的立契日期都在他们成婚后的一个月内,所有人无一例外全是她的名字。

    为之错愕间,一张纸条飘然坠落。待捡起来,但见陆晏清的字迹力透纸背:吾之所有,尽付夫人。愿以此为聘,求余生相守。

    第69章 分离在即 “要记着我,每天多想想我。……

    上元节后, 陆晏清回衙门办公,路上碰着杨茂,两人互相打过招呼。

    杨茂上下打量着他,绽开羡慕的笑脸:“看来这个年, 陆兄过得有滋有味, 走起路来精神抖擞, 脸上容光焕发呢。”

    陆晏清笑言:“我日日是这样,并没有哪日例外。”

    这是实话。他纵是摊上烦心事,对公上,向来严谨, 便是仇家,也挑不出错来。

    杨茂哈哈一笑,又道:“早听说嫂夫人有喜了, 原应及时去道贺的,没料到领了一趟出远门的差使,年前才赶回来。那我现在先向陆兄口头祝贺,改日休沐, 再上贵府拜访,陆兄和嫂夫人,不能怪我吧?”

    陆晏清道:“无妨。”

    杨茂戏称:“陆兄不怨我,陆兄还能保证嫂夫人不怨我吗?”

    陆晏清道:“夫唱妇随, 她听我的。”

    杨茂忍俊不禁:“陆兄手段高明, 我自愧弗如。”

    几个月前两人仍然水火不容, 一转眼, 便夫唱妇随了,这一切亏得他有破釜沉舟的胆量,直接夺了人姑娘的清白, 事后又顶得住外界的风言风语,最终顺利抱得美人归。

    若是杨茂遇上相似的处境,他是死也做不出来的。

    话音一落,前面匆匆过来董必先,面色凝重,说是万岁爷有紧急事找他两个人,把他两个一路引到了养心殿。

    真是巧,他们一进来,几本折子飞过来,歪歪扭扭摔在跟前,紧接着是愤慨的骂声:“年年上书哭告天灾害民,朕年年往下拨银子赈灾,到头来难民只多不少,纷纷横渡赤水,涌入中原各州郡!反观那群禄蠹,十个有八个穿金戴银、挥霍无度!拿国库充盈自己的腰包,这不是无赖,这是什么?气煞朕也!”

    一袭责骂之后,在场之人无不跪倒,鸦雀无闻。而皇上则扶着膝盖,坐于御案前,面色黢黑。

    等皇上自个儿有所缓和,才发话让陆晏清杨茂平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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