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月,多则一年,深思熟虑后,宋知意决定约文进出来一趟,借他之口向薛景珩传递不日离京的消息。

    至于那出嫁娶的假戏,她不想继续了,但思及他仍处于禁足期间,如果贸然说了,他一定会冲动行事,万一不顾一切地跑出来,那是实打实地违抗圣意,后果不堪设想,因而她打算再瞒一瞒,待他解了禁,她从晋阳回来,再当面详谈。

    通过薛景泰,顺利避开祥宁的耳目,见到了文进。宋知意也不拐弯抹角,直说:“你转告你家二少爷,我祖母接我去晋阳住些时日,这几天就要动身了,叫他安安静静的,不要再惹是生非;多的话,等他自由,等我回来,再说。”

    那天她来薛家,被祥宁绊住,到底说了些什么,薛家上下全有数,文进自然不例外;现在她又如此嘱咐……颇有些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意思。

    “宋姑娘……下定决心了吗?”文进迟疑半晌,终于问出口。

    “嗯,决定了。”文进话里的含义,宋知意清楚,“本来就是假的,再怎么努力,也成不了真的,反而生出一堆糟心事来。不若不开始的好。”

    文进难掩失落:“二少爷不定灰心成什么样呢……”

    “你只告诉他我要离开一程子,旁的,先藏着,我怕他做出不可挽回的傻事来。”

    那天和祥宁的见面,薛家从上到下通通晓得,独独一个薛景珩,始终被蒙在鼓里。当时且能瞒得住,现今,自然也能瞒得住。

    文进点点头道:“宋姑娘的叮嘱,我牢记着。”

    这天晚上,文进趁端茶递水的机会,将宋知意离京在即之事坦言相告。言下,薛景珩立马站起来:“她要离开?跟谁一起?离开多久?”

    文进道:“只宋姑娘一人。几时回来,没具体说。”

    “我要去见她!”薛景珩抬脚往外走,文进紧忙拦住,把宋知意搬出来镇他:“宋姑娘说了,让您好好地在家里,照顾好自己;有另外的话,等以后能见面了再说。”

    薛景珩越听越没底,越听越猜疑,脑海里升腾起一个接一个的疑问:她为什么说走就走?既要走,那么大的事,都不肯亲自过来告诉他……她是不是又对陆晏清心软了,后悔应下和他的亲事了?

    “我今天必须看见她的人!”思绪乱作一团,怎么也理不明白,索性他撒手不管了,奋起出门。

    文进在后边连追带喊:“门是锁着的,外面都是人,您出不去的!”

    薛景珩不理会,冲到院门口,先对着外头发号施令,命令开门;外头则车轱辘话来回说,总结就一句:郡主吩咐,死也不能开。他一股子火蹿上脑顶,提腿对着院门哐哐一顿踹。那院门是铁做的,又厚又硬,非但踢不动,反噬得他脚底板生疼。他停了踢踏,换拳头在门上,狠狠砸了一下,扭头回了屋子。

    一进来,一脚蹬翻书案,仍然存着气,又是一脚,踢倒小香炉,炉子里燃剩的熏香及香灰,倾涌而出,一半洒在才飞出去的书本上,一半洒在地板上,满目狼藉。

    这间屋子,原就空旷,只简单设着几样器物,眼下能用以出气的死物,单余下窗台上那瓶干枯的花了,但他万万舍不得,那是之前宋知意学插花时的作品,他专门讨来的,一直悉心伺候着。奈何无根之花,活不了多久。可纵然是枯枝败叶,他亦视若珍宝,天天儿摆在显眼的地方,睹物思人。

    这时候,他后知后觉悔恨,顺着墙壁滑坐在地,萎靡不振道:“我当时就不该碰那些酒,那样就不会酒后失言,不会被拘管在这鬼地方,而无能为力……”

    文进想劝,又无从劝起。

    这天,文进陪着他,从天明坐到天黑。

    不朝的第七天,皇上病体略有好转,强打精神,恢复早朝。是日早朝毕,皇上单独叫杨茂去养心殿谈话,一谈就是一个时辰。及回衙门,众人所见,竟是由大太监董必先陪同。

    杨茂谦逊一笑:“刚才多亏了董公公替我说话,皇上这才没治我的罪。”然后作揖:“多谢董公公了。”

    董必先也作揖:“杨大人这可折煞我了,万万使不得。”

    两人又是一番礼貌对话。

    杨茂比手请董必先进门:“陆大人就在里面,董公公请。”

    董必先随即进来,见陆晏清正全神贯注翻看着一份卷宗,含笑上前道:“小陆大人,皇上在养心殿有请。”

    陆晏清别无二话,合上卷宗随董必先出门往养心殿去。

    养心殿内,皇上一边批阅奏折,一边说:“刚刚叫杨茂过来,本意想他祖籍是河东的,对这片地方比其他人熟悉,便派他去河东河西一带巡查河道。谁知这小子,闪烁其词,话里话外表示自己能力不足,不能担当大任,远不及你。朕略一思索,豁然开朗:他哪里是能力有限,分明是听说了宋家姑娘过几日要回原籍,极力举荐你,偷偷摸摸给你制造机会呢。这小子,心眼子不少,总归挺实诚的。”

    陆晏清同宋知意的恩恩怨怨,皇上养病这几天,三皇子生母贺贵妃当个趣闻提了。皇上是边听边摇头,和贺贵妃说:这个陆二,于公上,才干超群,什么棘手的公干交给他也能有个满意的结果;于私上,活像个三岁小孩子,完全不通人情世故,追姑娘家哪有他那么追的,不给人吓跑,也得给气跑,明显是弄巧成拙,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陆晏清一愣,她要回原籍了?

    他的神情隐晦,却难逃皇上法眼。皇上调侃道:“你这默不作声的,莫非与杨茂一样,也要跟朕推三阻四?”

    陆晏清绝无推辞的想法,会有犹疑,是因为不久前她那段悲怆控诉,以势不可挡地劲头闯入了心里——他不由自主地害怕,他再接近她,哪怕是因公凑巧,她真的会将剃发出家的誓言变成事实。所以,他主动闭目塞听,将有关她的消息隔绝在外,强迫自己投入纷繁复杂的公务中。身体疲惫,脑子就没有余力浮想了。

    现在却突然通知他,他又有机会靠近她了……

    皇上道:“你推却也不济事。朕把杨茂指给你,做副手,你们俩,速速回去收拾,安置妥当家中事务,三日后启程。”

    君有令,臣不得不遵。而且,他的本能告诉他,有她在的河东,他是想心向往之的。

    显而易见,是他放不下。

    陆晏清拱手一拜:“是,微臣遵旨。”

    从养心殿出来,陆晏清心下百感交集,走起路来也带着点沉重。

    杨茂正在院子里和一个同僚谈公事,见他神色黯淡回来,对他的心情揣摩了个七八分。他别了同僚,迎上前,拍拍他肩膀,推心置腹道:“陆兄,我这都是为你筹谋,宋姑娘走了,你留着,除了自个儿失魂落魄的,还有什么用处?不管你想不想继续,你对宋姑娘造成的伤害是抹不掉的。你不妨抓住这个机会,到了河东,慢慢儿寻个时候,诚心诚意地跟她负荆请罪。原不原谅,是她的自由;道不道歉弥不弥补,则是你的态度。态度,是第一位的。”

    陆晏清沉吟片刻,昂首道:“皇上委派你与我同行,你也快回家安顿安顿吧,三日后正式出发。”

    第39章 如影随形 为她开路,为她善后。

    三日后, 天色未亮,京城西门外已备妥两支队伍。

    陆晏清身着玄色劲装,腰间佩着寒光凛凛的长剑,面色沉凝地翻身上马。杨茂带着一众官兵及文书箱册立于一旁, 打趣道:“陆兄, 你这摸黑赶路的劲头, 倒比查案还上心。”

    陆晏清勒住马缰,目光望向宋府方向,声音低沉:“早走两个时辰,能多清些障碍。”说罢, 他抬手一挥,“出发。”

    杨茂见状,无奈摇头, 转身吩咐手下:“后面的人跟紧前面的人,别掉队。注意路况,安全为上。出发!”

    紧接着,马蹄踏破晨雾, 队伍沿着官道疾驰而去。

    此时的宋府,宋知意正对着铜镜整理裙摆。王贵在外院催促:“姑娘,车马已备妥,再晚些日头就烈了。”

    “知道了王叔。”宋知意放下玉簪, 提着裙摆走出房门。行囊早已装车, 随从们各司其职, 她登上宽敞的马车, 隔着纱帘往外望了望,京城的街巷还浸在晨霭中,心中虽有对未知的茫然, 更多的却是逃离纷争的轻快。

    “走吧。”她轻声道。马车轱辘转动,缓缓驶离京城,朝着河东方向前行。宋知意靠在软枕上,翻开一本话本子,偶尔掀帘看看沿途的田埂村落,只觉心境开阔,全然不知前方正有人为她披荆斩棘。

    陆晏清的队伍行至午时时分,已出京城百里。官道旁山势渐陡,草木丛生,正是易藏歹人的地段。他勒停马匹,对身旁的春来道:“吩咐下去,全员戒备,放慢速度。”

    春来应声而去,不多时,队伍便呈警戒姿态前行。果然,行至一处峡谷,两侧山壁突然传来呼啸声,数十名山匪手持刀棍窜出,拦住去路。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为首的山匪满脸横肉,手持大刀,气焰嚣张。

    杨茂刚要下令官兵反击,却见陆晏清已然跃下马背,他身形矫健如豹,长剑出鞘的瞬间,一道寒光划破空气。山匪们还未反应过来,便有两人应声倒地,伤口整齐利落,显然是一剑封喉。

    “就凭你们?”陆晏清嗤之以鼻。

    山匪们见状,顿时红了眼,蜂拥而上。他不慌不忙,辗转腾挪间,长剑舞动得密不透风。时而格挡,时而突刺,每一招都精准狠辣,直击要害。杨茂站在马背上观战,但见他身影在人群中穿梭,所到之处,山匪纷纷倒地哀嚎,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数十名山匪已倒下大半。

    剩余的山匪见势不妙,想要逃窜,却被官兵们团团围住。陆晏清收剑而立,玄衣上溅了几滴血珠,更显凌厉。他看向杨茂:“把剩下的活口一概带着,到平阳收押。”

    杨茂点头:“放心,交给我。”

    陆晏清转身对春来道:“备马,我们走小路。”

    春来一愣:“公子,不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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