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传，她同样不理解我这次的行为和做法，我说“你不用理解，你就按我说的这么做。”她说我从学校出来，在深圳实习过，在成都也实习过，还再上海龙华殡仪馆实习过，都是那种大型殡仪馆，一个地方待半年。她的意思就是我听都没听说过这么干。
“你不用听。我就问你，咱俩谁说了算？”
“您说了算。”
“我说了算是吧，那你就按我的招儿来，这如果有事也找不着你。这儿有那么多人都看到了。”旁边那个小小子还在那儿磨指甲了。
“你别装听不见，我知道你们是同学，你给她作证，我让她这么干的。”
“行行行，听王馆的吧。”
要不说男孩子还是变通比较快的。
我们这就一通忙活，刮脸、剃头，手指甲修复，完事给人推出去。放在从追悼厅过来有个过道，通往火化车间的。所有拉来的尸体和提出来准备开追悼会的尸体都排在这。因为业务的一个关键程序，家属办完手续来了，我们对完单子、骨灰盒，都没错，单子跟尸体也没错。这一溜尸体我们让他过去认，哪个是他们家的尸体。这都是行业机密。
一般正常来的家属，咱都不会刁难人家。看完单子我们心里都有数，大概是哪个。一撩死人身上盖的单子：
“是老爷子吗？”
“是。”
“看好了啊。”
“对，没错。”
“行，下去等开会吧。”
我们就把这具尸体推出来，一会儿往水晶棺里推。但要是赶上成心想琢磨他，这一溜躺着十个八个，给他家老爷子放第一个。拿了单子：“上来认尸吧，首系亲属来啊。”咱不能让外系人认，比如外甥来，那认错了算谁的。在这方面我们摔过跟头。我在第31章“乌龙事件”里提到过认错尸的事儿。
等儿子或者闺女上来了，明明第一个就是，我们不撩，从第二个开始撩。尸体，奇形怪状的，什么样都有，而且人一过世，的确会脱相，也跟得的病有关系。不总接触这个的，谁看见不害怕？
一撩开单子：“这是吗？”“哎呦，不是不是”有的家属会害怕的首用手挡住。
又打开一个“这是吗？”“不是不是…”
“你看好了，到跟前儿来，看好了是吗？”
“不不不…不是…”
我可得让他们认了，这对人也是一种折磨和煎熬。我就有点小恶作剧的心理。
首先，肯定是这个人的人品有问题。
这时，老爷子的家属办完手续就进来了。亲戚朋友己经进追悼厅了，就等着把人往水晶棺里推了。孝子带着媳妇，打着幡就上来了：
“师傅弄完了吗？”
“弄完了，你们看看满意不满意，认完之后再开追悼会。”
“谢谢。”
“没事儿。”咱跟人得客气。
我就跟小小子使眼神，让他们从第二具尸体开始认。
“让人认。”我必须得让他们走到小推车近前。别说是脸对脸，但也绝对差不了三西十公分。
这个尸体在家停三天，或者放冰棺里三天，身上也有味儿。不见得是臭味儿，可能是烧香烧纸的香火味儿，再结合尸体的味道，确实挺难闻的。“啪”地一撩开，
“看看是这个吗？”
“不…不是，我们是老爷子。”
“对，老爷子。你怎么撩老太太呢！”我说
“男的？”
“对，男的。”
“那看看这个是不是。”小小子说着，“啪”一撩开，车祸外伤。脑袋己经整不出来了，放了个假人的脑袋。不过我也不知道是这样的尸体，他也是赶上了。就看这具是个模特的脑袋，雪白的脸，小红嘴唇，一撩开，这儿子差点儿跪在原地：
“这个也不是…”
“不是？下一个。”
我看见这样的人就来气，想到他爸爸的大长指甲，我都恨不得掖他嘴里让他吃了。我得让他遭把罪。
就这一番认下来，咱别说让他丢了魂，最起码回家得缓半个月。挨个让他看，最后才给他领到第一具。
“哦这儿还有一具。”
让他看的时候，他己经条件反射的在挡脸了：“哎呦呦…”即使是，他都认不出来了。
我说：“你可看好了，事关重大，别闹笑话。你现在认的是，一会儿开追悼会，到那儿一百多人，一看不是，那你丢大人了。”我又让他走到近前：
“这是吗？”
“是…”
“你看好了…”
我特意问了他好几遍，这时他己经慌了。他们家儿媳妇不往前凑合，人家站得远，可能是心里有愧，或者胆儿小。她就喊他对象：“老公，你看眼睛和嘴闭上了吗？”
她这时考虑的是她的面子。然后这儿子一看：“哟，师傅，这眼…”
我说：“这个我真闭不上，可能是我们技术有限，正常的揉揉关节，一推就闭上了，眼皮拿镊子一拉就下来，你家这老爷子挺奇怪的。我还想跟您说了，真的弄不上。你看老爷子这头发…”头发、胡子，我们都给弄的很利索，指甲我也让他看了，鞋也穿上了，就这一点没做到。做到如此，他绝对相信是我们弄不上。
我也得给他个台阶下：“咱们有两种说法，有时这个人走的时候闭不上眼，是他还有没看见的人。是不是老家还有亲戚没来？”
“对对对，我表姑在外地的，身体也不好，来不了。”这种事儿，咱退一把，还得回拉一把，必须得哄得他团团转，不能给他挤到无路可退的地步，还得给他台阶儿。
“对我表姑…”我心想什么你表姑，是我没给你弄。他又问：“那这个嘴…”
“老爷子最后是不是器官衰竭？”因为我一看他的褥疮我就知道，我说“这种老人，到最后病入膏肓的时候，己经不能靠鼻咽道呼吸了，完全是张嘴呼吸，他嘴上的挂钩己经没有韧性了。这有一种不好的说法，是他可能有话要说，没说完。”咱还得话里话外的点他。你对老人不好，老人能闭得上嘴，闭得上眼吗？
“行行，师傅您受累吧…哎呦，我爸爸都脱相了…”这时候他己经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了。
“你看这瘦的，我老爹都瘦成这样了…”
一，跟化妆有关系。二，他确实也是瘦。老爷子活的时候，还不知道遭多少罪了。我要不是看他们这样对待老人，我能这样整他么！
我说：“首先，化妆咱是有一定章程的，根据男女不同，还有年龄大小。像这种七十多岁的老人，真要弄个大白脸，铺上红粉，跟小纸人儿似的弄俩腮红？更不好看，不如这样自然，这是淡妆。”
因为他毕竟不是专业，再加上这一通吓唬，他己经找不着北了。恨不得快从这儿出去，多一分钟都不想在这儿站着。这阵儿的人，你说什么是什么。
“对，师傅。你说的有道理。”
“是吧？七十多岁的老爷子，我给你画上腮红，脸打上倍儿厚的粉？没有那样的。你要想弄，我现在给你弄，三五分钟就完事儿。
“这就够了，谢谢师傅了！”
“呵呵…”我心想。
这老爷子一会儿推进去开追悼会，亲戚朋友上来一看，老头这是饿死的？受了多大罪，睁着眼，张着嘴，脸这么消瘦。这我们还没给亲戚朋友看褥疮呢，穿着寿衣也看不见。但就这样，亲戚朋友们在背后得怎么议论他？我绝对让他心里有苦说不出来。毕竟他也干这事儿了，他要不干这事儿，我也不会这样拾掇他。说白了他心里也有愧。
开完追悼会，在遗体告别的时候，大伙不得围着水晶棺材遛一圈么，三两个人互相搀扶着，明显看到人们看完仪容，从台阶上一下来，走的时候都在窃窃私语。这两口子也不是看不出来，那怎么办？你们己经干出来这事儿了。
追悼会完事儿，三天之后他们再来取灰。我就告诉小孩：“从水晶棺里把老人扥出来。”我又跟女整容师说：“过来，把刚才那妆给他去了，重新给老爷子画画，把腮填起来一点，眼皮拽起来，嘴让他合上。”
她这时也没有不理解了，就用特别怪异的眼光看着我。我也不能形容成敬佩，反正我的形象在她眼里可能高大了一点。”她就用那种奇怪的表情看着我。
我为什么说男孩适应的快呢？她的男同学就说：“王馆，你真是那个！”
“什么叫是那个？别瞎说，咱这是正常的工作流程。咱不能教人家孩子坏门儿。刚上班，好的没学会，学一堆杂七杂八，以后怎么管？
咱就是什么样的人，就什么样对待。我也不敢说是声张正义，最起码我痛快了。我可能帮助不了老爷子，可能也改变不了这家晚辈以后的做事方法。但是最起码，我当时痛快了，我看不得这些。除非不让我看见，看见我就想刁难他。因为他毕竟到我这一亩三分地了，我就爱说那句话：“坟头再小，这是我的地盘。”
“你不用听。我就问你，咱俩谁说了算？”
“您说了算。”
“我说了算是吧，那你就按我的招儿来，这如果有事也找不着你。这儿有那么多人都看到了。”旁边那个小小子还在那儿磨指甲了。
“你别装听不见，我知道你们是同学，你给她作证，我让她这么干的。”
“行行行，听王馆的吧。”
要不说男孩子还是变通比较快的。
我们这就一通忙活，刮脸、剃头，手指甲修复，完事给人推出去。放在从追悼厅过来有个过道，通往火化车间的。所有拉来的尸体和提出来准备开追悼会的尸体都排在这。因为业务的一个关键程序，家属办完手续来了，我们对完单子、骨灰盒，都没错，单子跟尸体也没错。这一溜尸体我们让他过去认，哪个是他们家的尸体。这都是行业机密。
一般正常来的家属，咱都不会刁难人家。看完单子我们心里都有数，大概是哪个。一撩死人身上盖的单子：
“是老爷子吗？”
“是。”
“看好了啊。”
“对，没错。”
“行，下去等开会吧。”
我们就把这具尸体推出来，一会儿往水晶棺里推。但要是赶上成心想琢磨他，这一溜躺着十个八个，给他家老爷子放第一个。拿了单子：“上来认尸吧，首系亲属来啊。”咱不能让外系人认，比如外甥来，那认错了算谁的。在这方面我们摔过跟头。我在第31章“乌龙事件”里提到过认错尸的事儿。
等儿子或者闺女上来了，明明第一个就是，我们不撩，从第二个开始撩。尸体，奇形怪状的，什么样都有，而且人一过世，的确会脱相，也跟得的病有关系。不总接触这个的，谁看见不害怕？
一撩开单子：“这是吗？”“哎呦，不是不是”有的家属会害怕的首用手挡住。
又打开一个“这是吗？”“不是不是…”
“你看好了，到跟前儿来，看好了是吗？”
“不不不…不是…”
我可得让他们认了，这对人也是一种折磨和煎熬。我就有点小恶作剧的心理。
首先，肯定是这个人的人品有问题。
这时，老爷子的家属办完手续就进来了。亲戚朋友己经进追悼厅了，就等着把人往水晶棺里推了。孝子带着媳妇，打着幡就上来了：
“师傅弄完了吗？”
“弄完了，你们看看满意不满意，认完之后再开追悼会。”
“谢谢。”
“没事儿。”咱跟人得客气。
我就跟小小子使眼神，让他们从第二具尸体开始认。
“让人认。”我必须得让他们走到小推车近前。别说是脸对脸，但也绝对差不了三西十公分。
这个尸体在家停三天，或者放冰棺里三天，身上也有味儿。不见得是臭味儿，可能是烧香烧纸的香火味儿，再结合尸体的味道，确实挺难闻的。“啪”地一撩开，
“看看是这个吗？”
“不…不是，我们是老爷子。”
“对，老爷子。你怎么撩老太太呢！”我说
“男的？”
“对，男的。”
“那看看这个是不是。”小小子说着，“啪”一撩开，车祸外伤。脑袋己经整不出来了，放了个假人的脑袋。不过我也不知道是这样的尸体，他也是赶上了。就看这具是个模特的脑袋，雪白的脸，小红嘴唇，一撩开，这儿子差点儿跪在原地：
“这个也不是…”
“不是？下一个。”
我看见这样的人就来气，想到他爸爸的大长指甲，我都恨不得掖他嘴里让他吃了。我得让他遭把罪。
就这一番认下来，咱别说让他丢了魂，最起码回家得缓半个月。挨个让他看，最后才给他领到第一具。
“哦这儿还有一具。”
让他看的时候，他己经条件反射的在挡脸了：“哎呦呦…”即使是，他都认不出来了。
我说：“你可看好了，事关重大，别闹笑话。你现在认的是，一会儿开追悼会，到那儿一百多人，一看不是，那你丢大人了。”我又让他走到近前：
“这是吗？”
“是…”
“你看好了…”
我特意问了他好几遍，这时他己经慌了。他们家儿媳妇不往前凑合，人家站得远，可能是心里有愧，或者胆儿小。她就喊他对象：“老公，你看眼睛和嘴闭上了吗？”
她这时考虑的是她的面子。然后这儿子一看：“哟，师傅，这眼…”
我说：“这个我真闭不上，可能是我们技术有限，正常的揉揉关节，一推就闭上了，眼皮拿镊子一拉就下来，你家这老爷子挺奇怪的。我还想跟您说了，真的弄不上。你看老爷子这头发…”头发、胡子，我们都给弄的很利索，指甲我也让他看了，鞋也穿上了，就这一点没做到。做到如此，他绝对相信是我们弄不上。
我也得给他个台阶下：“咱们有两种说法，有时这个人走的时候闭不上眼，是他还有没看见的人。是不是老家还有亲戚没来？”
“对对对，我表姑在外地的，身体也不好，来不了。”这种事儿，咱退一把，还得回拉一把，必须得哄得他团团转，不能给他挤到无路可退的地步，还得给他台阶儿。
“对我表姑…”我心想什么你表姑，是我没给你弄。他又问：“那这个嘴…”
“老爷子最后是不是器官衰竭？”因为我一看他的褥疮我就知道，我说“这种老人，到最后病入膏肓的时候，己经不能靠鼻咽道呼吸了，完全是张嘴呼吸，他嘴上的挂钩己经没有韧性了。这有一种不好的说法，是他可能有话要说，没说完。”咱还得话里话外的点他。你对老人不好，老人能闭得上嘴，闭得上眼吗？
“行行，师傅您受累吧…哎呦，我爸爸都脱相了…”这时候他己经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了。
“你看这瘦的，我老爹都瘦成这样了…”
一，跟化妆有关系。二，他确实也是瘦。老爷子活的时候，还不知道遭多少罪了。我要不是看他们这样对待老人，我能这样整他么！
我说：“首先，化妆咱是有一定章程的，根据男女不同，还有年龄大小。像这种七十多岁的老人，真要弄个大白脸，铺上红粉，跟小纸人儿似的弄俩腮红？更不好看，不如这样自然，这是淡妆。”
因为他毕竟不是专业，再加上这一通吓唬，他己经找不着北了。恨不得快从这儿出去，多一分钟都不想在这儿站着。这阵儿的人，你说什么是什么。
“对，师傅。你说的有道理。”
“是吧？七十多岁的老爷子，我给你画上腮红，脸打上倍儿厚的粉？没有那样的。你要想弄，我现在给你弄，三五分钟就完事儿。
“这就够了，谢谢师傅了！”
“呵呵…”我心想。
这老爷子一会儿推进去开追悼会，亲戚朋友上来一看，老头这是饿死的？受了多大罪，睁着眼，张着嘴，脸这么消瘦。这我们还没给亲戚朋友看褥疮呢，穿着寿衣也看不见。但就这样，亲戚朋友们在背后得怎么议论他？我绝对让他心里有苦说不出来。毕竟他也干这事儿了，他要不干这事儿，我也不会这样拾掇他。说白了他心里也有愧。
开完追悼会，在遗体告别的时候，大伙不得围着水晶棺材遛一圈么，三两个人互相搀扶着，明显看到人们看完仪容，从台阶上一下来，走的时候都在窃窃私语。这两口子也不是看不出来，那怎么办？你们己经干出来这事儿了。
追悼会完事儿，三天之后他们再来取灰。我就告诉小孩：“从水晶棺里把老人扥出来。”我又跟女整容师说：“过来，把刚才那妆给他去了，重新给老爷子画画，把腮填起来一点，眼皮拽起来，嘴让他合上。”
她这时也没有不理解了，就用特别怪异的眼光看着我。我也不能形容成敬佩，反正我的形象在她眼里可能高大了一点。”她就用那种奇怪的表情看着我。
我为什么说男孩适应的快呢？她的男同学就说：“王馆，你真是那个！”
“什么叫是那个？别瞎说，咱这是正常的工作流程。咱不能教人家孩子坏门儿。刚上班，好的没学会，学一堆杂七杂八，以后怎么管？
咱就是什么样的人，就什么样对待。我也不敢说是声张正义，最起码我痛快了。我可能帮助不了老爷子，可能也改变不了这家晚辈以后的做事方法。但是最起码，我当时痛快了，我看不得这些。除非不让我看见，看见我就想刁难他。因为他毕竟到我这一亩三分地了，我就爱说那句话：“坟头再小，这是我的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