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万归一的传召送达时,陈禾正在推演界木之心的另一种用法。《平行世界探秘:春碧悦读

    洞府外的禁制传来一阵轻微的波动,一道淡漠的声音直接穿透石壁,在他脑海中响起。

    “来我静室。”

    没有称谓,没有多余的字眼,只有不容拒绝的命令。

    陈禾收敛心神,那股无处不在的窥探感,此刻变得如同实质的缰绳,牵引着他。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推开洞府大门。

    万归一的静室位于灵土宗主峰的最高处,孤零零地悬于崖边,俯瞰着下方翻涌的云海。

    一路行来,巡逻的弟子见到他,都远远避开,眼神中混杂着敬畏与恐惧。

    成为宗主亲传弟子的消息早已传遍,可这份荣耀,更像是一道催命符。

    静室的门虚掩着,陈禾轻轻推开。

    没有想象中的奢华,也没有浓郁的灵气。

    这里更像是一个凡间学者的书房,只是收藏品有些特殊。

    一股混杂着福尔马林、干枯草药和淡淡血腥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里没有窗,光线来自墙壁上镶嵌的几颗月光石,散发着清冷的光。

    三面墙壁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没有玉简,没有功法秘籍。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贴着标签的琉璃瓶。

    瓶中浸泡着各种生物的标本,从扭曲的妖兽肢体,到形态各异的灵植根茎,甚至还有一些酷似人形的胚胎,在浑浊的液体中蜷缩。

    而最大的一面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人体脉络图。

    那不是修士的经脉图,而是凡人的,用朱砂和墨线,将每一根血管、每一束神经都描绘得清清楚楚,精准得令人头皮发麻。

    万归一就盘腿坐在那副图下的蒲团上,背对着门口,仿佛在参悟着人体最深奥的秘密。

    “来了。”

    他没有回头,声音平静。

    “弟子陈禾,拜见师尊。”

    陈禾躬身行礼,目光低垂,将心中的波澜尽数压下。

    “坐。”

    万归一指了指他对面的蒲团。

    陈禾依言坐下,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张矮几,上面空无一物。『高分神作推荐:忆香文学网

    万归一终于转过身来,他的眼神不再是初见时的审视与威压,反而带着一种学究般的温和,仿佛真的是一位传道受业的师长。

    “你不好奇,我为何让你来这里?”

    “弟子愚钝。”陈禾回答得滴水不漏。

    万归一笑了笑,伸手指了指墙上的标本。

    “你看它们,曾经都是活物,奔跑、跳跃、呼吸,拥有自己的生命。”

    “现在,它们成了我书架上的藏品,一种永恒。”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禾脸上,似乎想看穿他面具下的真实想法。

    “陈禾,你说,一株植物,要结出最甜美的果实,需要什么?”

    这个问题来得突兀,与修行毫无关系。

    陈禾沉吟片刻,答道:“……需要肥沃的土壤,充足的阳光雨露。”

    这是一个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答案。

    “不。”

    万归一缓缓摇头,嘴角的笑意变得有些诡异。

    “需要的是死亡。”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中轻轻划过。

    “一片沃土,是亿万草木枯萎腐烂后的身躯。一场甘霖,是无数水汽蒸发消散后的聚合。”

    “一株植物的茁壮,建立在无数同类的枯萎之上。一个生命的延续,需要吞噬掉另一个生命。”

    “这,才是世界的本质。循环往复,从无到有,再从有到无,能量在其中流转,从未增多,也从未减少。”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魔力,仿佛在揭示某种禁忌的真理。

    “而所谓的仙,所谓的长生,就是要打破这个循环。”

    “不再作为养料,不再成为轮回中的一环,而是成为唯一的那个‘汲取者’。”

    “汲取万物的生机,汲取天地的灵气,将所有流转的能量都汇聚于己身,铸就独一无二的永恒。”

    万归一看着陈禾,眼神灼热。

    “你,明白了吗?”

    陈禾的呼吸微微一滞,他抬起头,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震惊、迷茫,以及一丝被禁忌知识所吸引的渴望。

    “师尊的意思是……所谓的正道功法,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

    “哈哈哈!”

    万归一发出一阵畅快的笑声。

    “路没有对错,只有强弱!他们讲究天人合一,讲究顺应天道,不过是弱者无力反抗的自我安慰罢了!”

    “真正的强者,是逆天而行,是将天道踩在脚下,让这天地万物,都成为你结出‘道果’的养料!”

    陈禾的瞳孔放大,身体微微前倾,像一个被彻底说服的信徒。

    “养料……”他喃喃自语,仿佛在咀嚼这个词的含义。

    “弟子……弟子似乎有些懂了。”

    他表现出的狂热与认同,让万归一的眼神柔和了许多。

    这个弟子,果然是同类。

    “你能明白,很好。”

    万归一话锋M一转,语气又恢复了淡漠。

    “你的天资是我生平仅见,神魂之强韧,更是异数。但你就像一块上好的璞玉,未经雕琢,也像一柄神兵的雏形,还未开锋。”

    “空有理论是不够的。”

    他站起身,走到那副巨大的人体图前,伸手轻轻拂过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线。

    “你需要见血,需要亲手去感受生命的凋零,去理解‘汲取’的真意。”

    “从今日起,你便去宗门的刑罚堂,担任副堂主一职。”

    刑罚堂!

    这三个字让陈禾的心猛地一沉。

    灵土宗的刑罚堂,早已不是一个维持门规的地方,而是宗门最血腥、最黑暗的角落。

    所有“不听话”的弟子,所有从外界抓来的“材料”,最终都会被送到那里。

    传闻刑罚堂的堂主是个心理扭曲的疯子,以折磨人为乐。

    万归一这是要将他直接扔进一个血池里。

    “那里,有许多不愿成为‘养料’的顽石。”万归一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你的任务,就是将他们敲碎,磨平,让他们明白自己的价值。”

    “这也是你作为我弟子,上的第一课。”

    陈禾心中寒气上涌,脸上却浮现出兴奋的光。

    “是!弟子绝不辜负师尊的期望!”

    他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充满了急于证明自己的迫切。

    “很好。”

    万归一挥了挥手。

    “去吧,这是你的令牌。刑罚堂的一切,你皆可调动。”

    一枚漆黑的,刻着一个“刑”字的铁牌飞到陈禾面前。

    触手冰凉,仿佛握着一块寒冰。

    “弟子告退。”

    陈禾接过令牌,恭敬地行了一礼,随后缓缓退出了静室。

    直到那扇门重新关上,隔绝了那令人窒息的氛围,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滲出了一层冷汗。

    这不是考验。

    这是驯化。

    万归一要用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将他彻底扭曲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

    静室内。

    万归一重新坐回蒲团,闭上了眼睛。

    他身后的阴影,开始像活物一样蠕动,缓缓升起,凝聚成一个全身都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的人影。

    那人影没有五官,兜帽下是一片纯粹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宗主,此子心性沉稳得可怕。”

    一道沙哑干涩,不似人声的意念在静室中回荡。

    “从进门到离开,他的心跳、灵力流动,都没有出现一丝一毫的紊乱。你那套理论,似乎并未真正动摇他。”

    “无妨。”万归一并未睁眼。

    “再坚硬的石头,扔进血池里泡上几个月,也会被染红。再纯净的白纸,用鲜血作墨,也能画出最狰狞的恶鬼。”

    “刑罚堂,会让他褪去所有伪装。”

    万归一淡淡道:“让他去,看看他究竟是会变成一条听话的狗,还是一条……想要噬主的龙。”

    黑袍人影沉默了片刻。

    那片纯粹的黑暗中,似乎有无形的目光投向了门外。

    “另外,”万归一的声音再次响起,“玄天剑宗那边,有动静了。”

    “哦?”黑袍人影的意念中带上了一丝兴趣,“那封信,起作用了?”

    “剑无心带着三十名剑堂精英,已经秘密潜入我宗地界。看来,玄阳老儿还是坐不住。”

    万归一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他以为他是黄雀,殊不知,螳螂捕的蝉,本就是我扔出去的诱饵。”

    “很好。”黑袍人影发出一阵干涩的笑声,那声音带着一股源自幽冥的死气,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祭坛的进度需要加快了。等‘他们’来了,看到这份大礼,一定会很满意。”

    “放心,”万归一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掌控一切的自信,“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鱼儿已经入网,接下来,就是收网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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