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连虫鸣都消失不见,只剩下巡逻弟子盔甲摩擦的细碎声响,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惊悚灵异故事:傲晴书城)

    陈禾盘坐在营帐的兽皮毯上,双目紧闭。

    他没有点灯,黑暗是最好的伪装。

    空气中残留的血腥与草药混合的气味,正在一点点变淡,被他平稳的呼吸所过滤。

    他体内的灵力如涓涓细流,冲刷着经脉,修复着白日里指挥调度带来的疲惫。

    一切都显得寻常。

    然而,就在某一刻,他鼻尖萦绕的药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青草被碾碎后散发出的清新,还混杂着一丝淡淡的奶香。

    耳边巡逻的脚步声也远去了,换成了孩童们银铃般的嬉笑。

    陈禾没有睁眼。

    他知道,回音来了。

    眼前的黑暗如潮水般退去,刺目的阳光洒落下来。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周围是熟悉的木制栅栏。

    育婴园。

    那些本该化作血胎养料的孩子们,此刻正围在他的身边,一个个仰着天真无邪的小脸,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胆子最大,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

    一道稚嫩又飘忽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空灵。

    “大哥哥,你会救我们吗?”

    这声音仿佛一根针,直直刺向他的道心。

    陈禾的心神泛起涟漪,却没有掀起波澜。

    他没有立刻回应。

    这个问题,是一个陷阱。《文笔绝佳的网文:梦轩阁

    说会,是虚伪的慈悲,对于一个能看透人心的老怪物而言,这种谎言只会招来鄙夷。

    说不会,是冷酷的坦白,却也可能被对方当成与万归一同流合污的铁证。

    在他沉默的瞬间,眼前的景象骤然扭曲。

    阳光褪去,草地枯黄。

    孩子们纯真的笑脸迅速腐烂,血肉剥离,化作一具具森然的白骨,叮叮当当地堆积在一起。

    白骨越堆越高,转眼间便成了一座惨白的小山。

    山巅之上,万归一那张威严而冷漠的脸庞凝聚成型,巨大的虚影低头俯视着他,嘴角挂着一抹嘲弄的狞笑。

    整个幻境,都充斥着一股绝望与腐朽的气息,压迫着他的神识。

    陈禾依旧站着,身形不动如山。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识海深处,那枚【清明】符文微微一颤,散发出清冷的光晕,将所有侵入的负面情绪尽数荡开。

    幻境的压迫感,减轻了。

    他终于开口,同样以神念,将自己的声音送入这片虚无的空间。

    他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平静得像一块万年寒冰。

    “前辈以此术探我,是想听一句谎言,还是想看一场表演?”

    神念化作利剑,反客为主,直指幻境背后那道窥探的意志。

    周围的白骨山与万归一的狞笑,都为之一滞。

    陈禾没有停顿,继续用神念发声,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如同在宣读自己的道。

    “救与不救,不在言语,而在利弊。”

    “若救他们,能为我铺平前路,让我离长生更近一步,我自会救。”

    “若他们的存在,与我的宏图相悖,成为我路上的绊脚石,我亦不介意亲手将他们碾作尘土。”

    他顿了顿,神念的锋芒变得更加锐利,仿佛要刺穿这层层幻象,直面那个隐藏在瀑布后的存在。

    “我所求者,唯长生大道。”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人、神、魔,皆不例外。”

    这番话,没有丝毫掩饰,是他道心最赤裸的展现。

    不是悲天悯人的圣人,也不是嗜杀成性的疯子。

    他只是一个绝对的利己主义者,为了最终的目的,世间万物皆可为棋,皆可为弃子。

    这种真实,比任何伪装的善良都更具力量。

    “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幻境世界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巨响。

    白骨山崩塌,万归一的虚影如烟雾般消散。

    草地、阳光、孩童……所有的一切都化作碎片,被卷入一个巨大的漩涡。

    一股庞大而苍凉的意志,如山崩海啸般朝着他的识海反扑而来。

    陈禾闷哼一声,只觉得脑子像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

    【清明】符文光芒大放,堪堪守住最后一丝清明。

    幻境破碎。

    他猛地睁开双眼,视野里重新出现了营帐熟悉的轮廓。

    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血腥味和药草味又回来了。

    一切仿佛从未发生。

    “噗。”

    一缕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溢出,滴落在深色的兽皮毯上,迅速渗入其中。

    刚才那场无声的交锋,虽然短暂,却凶险至极,已然让他受了不轻的内伤。

    但他的眼睛,却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一道苍老、古朴的神念,如同钟鸣,在他即将崩散的识海中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半个时辰后,后山断魂崖,你一人前来。”

    “若有旁人,今日之事,烟消云散。”

    话音散去,那股庞大而古老的意志彻底退走,再无踪迹。

    陈禾抬手,用拇指抹去嘴角的血迹,感受着识海中传来的阵阵刺痛。

    他赢了。

    这场豪赌,他用最真实的自己,搏来了一个入局的机会。

    那位守坛人,认可了他的“真实”,而非他伪装出的任何一面。

    “断魂崖……”

    陈禾在心中咀嚼着这个名字。

    宗门的地图上,那个地方被标注为禁地,据说崖下罡风凛冽,能撕裂神魂,故而得名。

    选择在那里见面,是对方的又一次试探,还是那个地方本身就藏着什么秘密?

    他压下心中的思绪,开始检查自己的伤势。

    神念的损耗极大,经脉也有些许震荡,但都在可控范围之内。

    忽然,他微微一怔。

    他内视识海,发现那枚【清明】符文,在击退了古尘最后的神念反扑后,似乎发生了一点奇异的变化。

    符文的轮廓比之前更加凝实,表面流转的光华中,似乎裹挟了一丝极淡的、不属于他的苍古气息。

    那是从古尘的神念中“啃”下来的一小块碎片。

    【清明】符文,竟在无声无息间,吸收了它。

    陈禾的呼吸,有了一瞬间的停滞。

    他站起身,走到营帐门口,掀开厚重的帘布。

    冰冷的夜风吹在他的脸上,让他混乱的头脑清醒了许多。

    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剪影,如同蛰伏的巨兽。

    断魂崖,就在那个方向。

    他没有犹豫,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营地外的黑暗中,如同一滴水汇入了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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