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罚堂的档案室,比外面的刑房更加阴冷。『最火热书籍:山雷阁

    空气里弥漫着陈腐的兽皮味和墨水干涸的气息,一排排顶到洞顶的黑铁木架上,塞满了厚重的卷宗。

    每一卷,都可能代表着一条或数条生命的终结。

    陈禾的手指拂过一卷标记着“庚子-柒”的陈旧档案,指尖沾染上一层细密的灰尘。

    “副堂主,所有关于‘育婴园’的卷宗,都在这里了。”

    新任的右执事赵苦站在一旁,姿态恭敬,声音里却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疑惑。

    他不明白,这位新上任的副堂主为何对这些尘封了几十年的旧事如此上心。

    这些卷宗,被列为“绝密”,只有堂主和三位管事有权调阅。

    如今,胖管事化为了一滩肉泥,李森被敲断了脊梁骨,他赵苦一步登天,自然不敢有半分违逆。

    “你先出去吧。”陈禾头也不回地吩咐道,“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这里半步。”

    “是。”赵苦躬身退下,脚步声在空旷的档案室里渐行渐远。

    陈禾抽出那卷档案,摊开在石桌上。

    兽皮泛黄,字迹却依旧清晰。

    “庚子年,春三月,自越国选送凡童三百,测灵根者一十有二。其中,具上品伪灵根者三,中品七,下品二。皆年岁六至八,身家清白,体魄康健。”

    记录的文字冰冷而客观,像是在描述一批货物。

    下面用朱砂笔批了两个字:“入园”。

    陈禾一卷一卷地翻下去。

    “乙卯年,秋八月,自赵国……”

    “戊午年,冬十一月,自卫国……”

    记录大同小异,每隔三五年,便有一批资质上佳的孩童,从各个凡人国度被送来。

    他们的数量不多,但无一例外,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良才”。

    这样的资质,即便放在外门,也足以成为重点培养的对象。

    可他们的名字,却从未出现在任何一峰的弟子名册之上,仿佛人间蒸发。

    所有的记录,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终点——育婴园。

    陈禾合上卷宗,指尖在冰冷的石桌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

    这声音在死寂的档案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直接炼成傀儡,或是抽魂炼魄,都显得太过浪费。万归一费尽心机,从凡俗世界搜罗这些拥有灵根的孩童,绝不是为了简单的杀戮。

    这背后,必然隐藏着比直接剥夺生命更加邪恶,也更加重要的图谋。《大神级作者力作:月易文学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育婴园”,很可能就是整个灵土宗罪恶链条最核心的一环。

    他必须亲眼去看一看。

    后山,向来是宗门禁地。

    这里没有亭台楼阁,只有最原始的山林与裸露的岩石,灵气却比主峰还要浓郁几分。

    一条被阵法隐藏起来的崎岖小路,蜿蜒着伸向密林深处。

    陈禾以“巡查宗门安全隐患,防范宵小”为由,带着左执事李森,一路畅通无阻。

    李森跟在陈禾身后半步,曾经高傲的头颅此刻深深地垂着,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日胖管事诡异的死状,已经成了他心中挥之不去的梦魇。

    他越发觉得,这位年轻的副堂主,比刑罚堂里任何一个刽子手都要可怕。

    小路的尽头,出现了一道峡谷。

    谷口立着两尊巨大的石雕夜叉,面目狰狞,手持钢叉,仿佛随时会活过来择人而噬。

    两尊石像之间,是一道无形的屏障,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

    一个身穿灰色道袍,面容古板的中年修士,盘坐在屏障之前,如同一块顽石。

    他的气息沉凝而悠长,赫然是一名筑基圆满的修士。

    感受到有人靠近,他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如电,直刺而来。

    “刑罚堂的人?来此何事?”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感情,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李森身体一僵,下意识地就要开口解释,却被陈禾一个眼神制止了。

    陈禾上前一步,平静地与那人对视。

    “刑罚堂副堂主,陈禾。奉宗主之命,巡查宗门各处,排查隐患。”

    他将万归一的亲传弟子令牌与刑罚堂的副堂主令牌一并取出,托在掌心。

    那灰袍修士的目光在两块令牌上扫过,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此地乃宗门重地,由我全权看管。没有宗主手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你的意思是,我这两块令牌,还不够?”陈禾的语气淡了下去。

    “副堂主说笑了。”灰袍修士的语气依旧古板,“我只认手令。”

    “李森。”陈禾忽然开口。

    “属下在!”李森一个激灵,连忙应道。

    “你告诉他,刑罚堂的规矩,凡阻挠刑堂办差者,该当何罪?”

    李森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灰袍修士,又看了一眼眼神幽深的陈禾,只觉得两腿发软。

    这两人,他一个都得罪不起。

    “回……回副堂主,按、按门规,当……当以同谋论处,就地格杀!”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灰袍修士的脸色终于变了,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陈副堂主,你这是要强闯禁地?”

    “我再说一遍,我是在执行公务。”陈禾收回令牌,向前逼近一步,“你若阻拦,便是藐视宗主,对抗刑堂。这个罪名,你担得起吗?”

    他身上的气息没有丝毫变化,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却让灰袍修士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筑基初期的年轻人,身上藏着一股让他都感到心悸的恐怖力量。

    那不是灵力上的压制,而是一种更高层面的,来自生命本质的威胁。

    僵持了数息之后,灰袍修士缓缓站起身。

    “既然是副堂主公务在身,我自当配合。”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阵盘,打出一道法诀。

    眼前的空间泛起一阵涟漪,那道无形的屏障,缓缓向两侧拉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请吧。”

    陈禾没有看他,径直走了进去。

    李森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连忙跟上。

    穿过屏障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没有想象中的阴森恐怖,也没有血流成河。

    这里仿佛一处世外桃源。

    青翠的草地,潺潺的溪流,几座精致的竹楼点缀其间,空气中甚至飘散着淡淡的花香。

    几十个穿着统一青色短衫的孩童,正在草地上嬉戏打闹。

    有的在追逐蝴蝶,有的在溪边玩水,还有的围坐在一棵大树下,听一个面容和善的女修讲着故事。

    他们的脸上,洋溢着天真无邪的笑容,清脆的笑声在山谷中回荡。

    这里不像是一座囚笼,反而更像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学堂。

    李森看得目瞪口呆,他从未想过,宗门禁地深处,竟是这样一幅景象。

    可陈禾的脸色,却在看到这些孩子的瞬间,沉了下去。

    他开启了【清明】。

    在他的视野里,整个世界褪去了伪装,露出了最本质的模样。

    那些嬉笑的孩童,每一个人的天灵盖上,都延伸出一条微不可见的,如同蛛丝般的血色丝线。

    这些丝线向上汇聚,最终没入虚空,与深埋在地底的“吞世母根”遥相呼承。

    孩子们纯净的灵魂,就像是温室里精心培育的花朵,他们每一次天真的欢笑,每一次发自内心的喜悦,每一次对未来美好的憧憬,都会化作最精纯的“灵性养分”,顺着那血色的丝线,被源源不断地抽取、输送。

    他们不是在被培养。

    他们是在被“圈养”。

    就像凡人饲养牲畜,等待膘肥体壮时再行宰杀。而这些孩子,他们被圈养的,是那世间最宝贵,也最纯粹的灵魂。

    陈禾瞬间明白了万归一的图谋。

    “万灵血胎”以无尽生灵的血肉为基,自然充满了暴戾与怨气。这样的邪物,即便成型,也不过是一个只知杀戮的怪物。

    想要让它拥有真正的“灵性”,成为可以夺舍的完美道体,就必须注入最原始、最纯净的灵魂本源。

    而这些被悉心照料,被灌输着对宗主狂热崇拜,内心充满了阳光与希望的孩童,就是最好的“祭品”。

    等到“血胎”成型之日,便是这些孩子魂飞魄散之时。

    用最纯粹的善,去浇灌最极致的恶。

    这比直接的屠杀,要残忍万倍!

    一股冰冷到极致的杀意,如同沉睡万年的火山,在陈禾的心底轰然喷发。

    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周身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李森感受到了这股骤然降临的恐怖气息,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跪倒在地。

    他惊恐地看着陈禾的侧脸,那张俊秀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漆黑的瞳孔里,却仿佛有尸山血海在翻腾。

    “副……副堂主……”

    陈禾没有理会他,目光投向了这片“村庄”的最中心。

    那里,有一座独立的三层小楼。

    小楼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白玉建成,周围被一层又一层强大的禁制包裹着,散发出五彩的光晕。

    即便是以【清明】之力,陈禾也无法完全看透里面的景象。

    但他能清晰地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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