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品种的耗子!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呜呜呜~”

    床底下的小耗子传来了小奶团子的声音。

    “枝枝?!”

    傅朝穿着大花裤子撅着屁股跪在地上看见藏在他床底下的傅枝。

    “枝枝,你在干嘛啊?”

    他一把抓住小姑娘瑟缩的小腿,不顾对方的挣扎把人往外一拖。

    瞬间,适应了黑暗的小姑娘感受到光明。

    原本卑微的心脏再这一刻瞬间骤停。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做出这一切的傅朝。

    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摸了摸自己的嘴巴。

    委屈的眼泪瞬间从眼角流出,“你、你把枝枝拖出来了……”

    “是啊,爸爸解救了被困在床下的女儿!”傅朝慷慨激昂,“如果这一举动没办法被记载在人类的史册,那爸爸将亲手把它记录在族谱!”

    “爸爸……”

    傅枝呆愣着,看着兴奋的傅朝,整个人三魂七魄都没了,像是个行尸走肉一样喃喃道,“爸爸,你不知道,我可能不能再见到你了。”

    傅朝:“???”

    “宝贝,”傅朝不明就里但是就能配合她道:“你要化成泡沫飞走了么?”

    “我……呜呜……”小团子又开始掉金豆子了,“爸爸,我的肚子里马上要有小树苗了。”

    傅朝:“???”

    “此话何解?”傅朝把小团子抱起来,让她坐到自己膝盖上,酷爸带娃,一脸拽相。

    枝枝哽咽着,用细微的腔调道:“枝枝,吃掉了西瓜子。”

    她伸出了一只手,握成拳头,在傅朝的目光下,艰难地竖起两个指头,抽抽噎噎,“还一下子吃了两个。”

    “子在肚子里,马上就会成为小树苗,上面挂好多西瓜。枝枝看见光,哥哥书上说光……嗯,光合作用让小树苗成长……枝枝不会再快乐了。”

    她马上就要死掉了。

    作为大树的养分,哪怕她不喝水,不吃饭,都抵不住傅朝这么生拉硬拽让她光照。

    枝枝一把抱住傅朝的脖子,哽咽道:“爸爸,不要忘了枝枝。”

    傅朝:“……”

    很好,明天的日记题材又有了。

    足够他笑三天下不来床谢谢。

    ——

    ——

    星元2016年,星期三,天气小雨。

    12月的冬季,傅枝倚靠在沙发的边角。

    别墅内人来人往,这是穿着白色大褂的医生第五次来到别墅了。

    这次他带走了小六。

    天色暗沉了下来。

    淅沥沥的小雨淋湿了地面的青苔,白色的支架越走越远,终于,在靠近门边时,傅枝从沙发上起身,冲了出去。

    她用力地,死死地拉住了白色的担架。

    “你们,”小姑娘的声音有些沙哑,身材纤细瘦弱,脸上的婴儿肥早早褪去,眉宇间带上了些许的风华,“带哥哥去哪里?不走行不行?”

    “别这样,枝枝。”

    医护人员的脸上似乎带着不忍,他们低头看着问话的女生,“枝枝,你还小,不能明白,你哥哥生了很严重的病,我们必须要带走他。”

    “可是其他哥哥没有回来,你只带走了哥哥……还没有说,什么时候可以把哥哥还给枝枝。”

    “不是我们不想把他们还给你,怎么说呢枝枝,现在我们和你解释不清楚,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他们想要让傅枝主动让开,用以更快的执行工作。

    但小姑娘这次像是铁了心一样,笔直的站在那里动也不动。

    “有什么是我不能明白的呢?”她问这些人。

    没有人能回答她。

    只除了从别墅内走出来的叶七,他摸摸傅枝的脑袋,声音像是从远处河山沉寂而来的千年钟声,古老又沉重,“死亡。”

    “你还不能明白死亡。”他俯下身子去看她,茶色的瞳孔映满了悲伤,“不过,哥哥希望你永远都不明白。”

    可人总要明白死亡。

    就像叶九养了许久却因为岁数太大而老死的兔子。

    就像走在路上忽然遇见因为酒驾而出车祸当场死亡的司机和受害者。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他们与傅枝竞争生存,成为傅枝存活的基石,想要改变,难如登天。

    小六被医护人员从别墅带走。

    这个冬天变得刺骨寒冷,让人觉得十分难熬。

    原本欢快热闹的别墅安静下来。

    傅枝隐隐察觉,她做错了什么,害死了人。

    这个认知让她手脚发凉,连哭的勇气都没有,呆愣愣地坐在床边。

    她开始失眠,焦躁,小小的一团几天下来就瘦脱了相。

    傅朝把公司给了傅江接管,一直在病床前鞍前马后的伺候几个儿子。

    最先进到医院的是叶四,少年在冰冷的氧舱里持续生活了三个月。

    他的情况越来越糟糕,深蓝色的眼眸逐渐黯淡,像是干枯的海水,带着海洋生物发烂腐臭的腥味儿。

    “爸爸,就跟枝枝说我去了国外吧。”

    少年从最初的恐惧变成坦然,在柜子里拉出一大包东西,目光平淡又温柔,“这是我写给枝枝的信,一直到她16岁,每年生日的时候,你帮我邮给她。”

    “她太小了,那么软的一团,我不想让她知道我会死亡。”

    ……

    时钟像是死神的催命符,叮咚摇摆的声音在别墅内响起。

    屋外下起了大雨。

    沉闷的雨声堆积在水坑,发出“叮咚”声响。

    “砰——”的一声。

    别墅的大门被推开,有人急急忙忙地向楼上跑去,推开了小姑娘的房门。

    “傅枝,”昏暗的放进内,门外的光束照了进来,少年从暖光中抬眸,雨水顺着他黑色的发丝流淌在地上的毛毯上。

    “滴答,滴答……”

    他看着缩在床上的团子,舔了舔干涩的唇瓣,问道:“四哥可能要……你要不要和我去看他最后,最后一面?”

    缩在床上的小姑娘猛然抬头,胸腔内的心脏剧烈颤抖,“要!”

    她快速地从床上爬下来,被叶九抱起,冒着倾盆的大雨,少年带着她赶到重症监护室。

    “进去吧。”

    晃眼的白纸灯光在头顶亮着,少年推了小团子一把。

    医院内充斥着浓烈消毒水的气息。

    似乎有小护士步履匆匆地从远处赶来,对着两个人在喊,“小少爷!你怎么把人带来了?你不能这么做!你这是在害她!”

    傅枝踮着脚尖,抬手,费力地推开病房的大门。

    鼻息间消毒水的气味越发的清晰了。

    屋内有各种仪器运作时发出的声响,傅朝被临时叫走,病房里只剩下带着氧气面罩休息的叶四。

    这个房间曾经来往过许多专业的医生,也居住过许多生过病的病人。

    他们有些人健康的离开,有些却永远定格在了某个时光。

    可叶四如今才只有十岁。

    眼睛漂亮的,像是大海色泽的小哥哥还没有来得及好好看看这漂亮的人世间。

    傅枝眼眶一红,毫不犹豫地像是个小炮仗一样冲到叶四手边,“四哥哥。”

    她紧张又畏惧,想要拉一拉叶四的手都不敢,生怕碰坏了脆弱的像是养在精美花瓶里的小哥哥。

    只能站在最近的位置小心翼翼的瞧着。

    葡萄一样的大眼睛里泪汪汪,却又用力憋着,不怎么想掉出来。

    老人说,医院里不好哭,这样不吉利,像是哭丧。

    她就仰着小脑袋,试图把眼泪珠子给咽下去。

    “枝枝,”大概是她小鼻子一抽一抽的声音吵到了病床上的叶四,小少年有些吃力的侧身,看见站在身边的小姑娘,眨了眨眼睛,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枝枝,怎么来了医院?”

    “看哥哥。”她已经明白了躺在重病监护室的意义,不再像很小时候那样会问出幼稚的问题。

    敏感的察觉到没有人希望她懂重病监护室的意义,于是她垂着眉眼,抹去了眼底最热切的担忧。

    可小孩子终究还是小孩子。

    她怕的手脚冰凉,怕的身体发颤。

    始终不能明白,为什么漂漂亮亮的大哥哥会在医院脱了相。

    医生不能救救大哥哥吗?

    小哥哥一定很疼很难受,不然爱笑的大哥哥为什么连睡着的时候都皱着眉头呢?

    他一点也不快乐,但是她却没有办法帮大哥哥分担。

    要是世界上有神明就好了。

    大哥哥在床上发出撕心裂肺的嗑声,她慌张地抬头,眼前却一片漆黑。

    叶四的手捂住了小姑娘纯黑的眸子。

    肌肤相触,有种寻常的温暖。

    始于冬日飞雪的初见,结束于寒冬的季节。

    昏暗中,少年涨红了耳尖,只是无法小心凑到小姑娘耳边,轻声道:“不怕,哥哥会一直保护枝枝。”

    傅枝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顺着她眼角流下去,跟着,放在眼睛上的那只手缓缓垂落。

    如果我不能陪着你一起长大,替你先一步尝试世间苦楚那也没关系,天上的白雪似乎在映照着白首,全了我年少时奢求的美梦。

    也算是,有始有终。

    ——

    ——

    叶六抗“战”日记367。

    星元201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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