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揣着秀芹姑姑跳井那天落下的那只布鞋——这是她婆婆战战兢兢找出来的。我爹、胡屠夫、还有几个胆大的叔伯,手里拿着铜锣、铁盆、木棍,跟在十几米开外的地方。陈瞎子在我胸前画了个啥符,嘱咐我:“别怕,你就慢慢走,感觉哪儿不对,或者听到啥看到啥,就站住,把鞋拿出来,心里默念‘秀芹姑姑,你要找啥’,剩下的交给我。”

    我们一行人就朝着村东头老井和打谷场那边走去。

    越走越静,除了风声,就只有我们一行人沙沙的脚步声和远处我爹他们压抑的呼吸声。打谷场空荡荡的,那口老井像一张黑色的巨口,趴在地上。

    我心脏跳得像打鼓,两腿发软。

    就在我快要走到打谷场中央的时候,突然——

    嗒。

    嗒。

    嗒。

    极其轻微,却又清晰无比的脚尖点地的声音,从打谷场另一头的黑暗里传了出来。

    我浑身的血一下子凉透了,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那嗒嗒声停了,似乎那东西也发现了我。

    然后,我就看见它了。

    一个白蒙蒙的影子,从黑暗里慢慢“飘”了出来。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通体散发着一种冰冷的、惨白的光。它真的像梦里一样,用脚尖点着地,身子一颠一颠,轻得没有一丝重量。

    它停在那里,面对着我。

    我感到一股冰冷的视线落在我身上,冻得我牙齿咯咯作响。

    我想跑,可想起陈瞎子的话,只能硬着头皮,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那只布鞋,心里拼命默念:“秀芹姑姑……你要找啥……你要找啥……”

    那白影似乎波动了一下,然后,它开始动了。

    它不是朝我扑来,而是踮着脚,一颠一颠地,转向了旁边那口老井的方向。

    它飘到井口边,停了下来,然后,那只模糊的、白色的“手臂”,抬了起来,首首地指向那口深不见底的老井!

    它……它是要找井里的东西?

    就在这时,陈瞎子在我身后大喊:“问它!是不是在井里!”

    我几乎带着哭音,脱口而出:“是、是不是在井里?”

    那白影的手臂,上下晃动了一下,像是在点头!

    紧接着,它那模糊的、惨白的“脸”转向我,我仿佛看到它嘴角咧开一个极其诡异的、类似秀芹姑姑死时那种笑容。

    然后,它倏地一下,像一缕烟,消散在了井口上空。

    西周死一般的寂静。

    第二天,村里组织人手,抽干了那口老井。井水快见底时,有人在淤泥里,摸到了一个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裹。

    打开一看,全村人都沉默了。

    里面是秀芹姑姑的男人在城里打工时,给她寄回来的信、几张照片,还有一条用第一个月工资买的、廉价的银色项链。

    她男人死后,婆婆把这些东西全视为勾引她儿子的“脏东西”,趁秀芹不注意,偷偷扔进了井里。那是秀芹活下去唯一的念想。

    我们重新把东西清洗干净,用红布包好,放在了秀芹姑姑的坟头,烧了纸钱,郑重地道了歉。

    从那以后,村里再也没人见过那个踮着脚走的白影。

    只是后来很多年,每次走夜路,我总忍不住回头看,生怕那寂静的黑暗里,又会突然响起那诡异的“嗒、嗒、嗒”的脚尖点地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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