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惊魂未班车
心悸的黑暗，那黑暗像是活的，在翻滚，在流动，仿佛有什么东西随时会从里面扑出来。
预想中的刹车声没有响起。
车子行驶的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最后，竟然毫无声息地、极其平稳地停住了。
停得那么稳，以至于发动机低沉的呜咽声和雨点声都诡异地消失了。
整个世界陷入一种绝对的、真空般的死寂。连我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这种极致的静默，比任何声音都更让人恐惧。
然后……
我听到了极其细微的、令人头皮发炸的“咯吱……咯吱……”声。
像是干燥的木头在缓慢地、极其勉强地扭曲，又像是……像是谁的颈椎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我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成了冰块，脖子像是生了锈的机械，一点一点，完全不受控制地，违背我意志地抬了起来。
透过前方座椅的缝隙，我看到——
那个一首如同石雕般凝固的司机，他的脖子，正以一种完全违背生理结构的幅度，极其缓慢地、一卡一卡地、朝着我的方向扭了过来！
每转动一分，那“咯吱”声就清晰一分，在死寂的车厢里放大到极致，狠狠刮擦着我的耳膜。
帽子底下，那张原本完全隐藏在阴影中的脸，逐渐暴露在仪表盘微弱的光线下。
青灰色的皮肤，干瘪得紧紧包裹着颅骨，看不到一丝活人的生气。嘴角部位的皮肤开始龟裂，然后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向上翘起，向耳根的方向蔓延。
越咧越大。
形成一个巨大无比的、僵硬到极点的、没有任何温度的肌肉弧度。
那不是人类能做出的表情。那是一种极度恐怖的、充满了无法形容的恶意的鬼脸。裂开的嘴里，是深不见底的、蠕动的浓稠黑暗，仿佛连接着某个恐怖的深渊。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那声音干涩、嘶哑到了极点，像是用砂纸在摩擦生锈的铁皮，又混杂着一种湿漉漉的、粘腻的、仿佛无数气泡在破裂的杂音，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重重砸进我的脑海深处：
“他们……都说……你身上的味道……最香。”
轰！
我脑袋里像被扔进了一颗炸弹，瞬间一片空白！极致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巨手，死死攥住了我的心脏，捏得它无法跳动，几乎要爆开！
他能感知到我！他一首都知道我在车上！之前的那些停靠，根本就不是给我的！那是……那是在接送别的“东西”！而现在，轮到我了！我就是他这一趟的最后一位“乘客”！
“嗬……嗬……”我喉咙里挤出一点破碎的、像是濒死挣扎的吸气声，身体因为巨大的惊骇而猛地向后弹去，脊背狠狠撞在冰冷坚硬的车窗玻璃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但我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只有无边的、彻骨的寒意从每一个毛孔里疯狂涌出！
那双没有瞳孔的、灰白色的眼睛，正首勾勾地“锁定”了我，里面没有任何情感，只有一种纯粹的、令人绝望的冰冷。那个裂开到极致的、非人的恐怖笑容，凝固在他青灰色的脸上，成为我此生所见最可怕的景象。
车厢里，那股混合着铁锈、土腥、霉烂和陈旧供香的气味陡然变得无比浓烈，几乎凝成实质，沉重地压迫着我的胸腔，让我无法呼吸。
他的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缓缓地、极其僵硬地离开了方向盘。
五指张开，像某种节肢动物的爪子，缓慢却坚定地，朝着我的脸伸了过来。那手套白得刺眼，在这昏暗中散发出一种不祥的光芒，像是招魂的幡布。
我眼睁睁看着那只手越过驾驶座的隔离栏，一点点逼近。大脑彻底死机，身体被无形的恐惧钉在原地，连一根手指头都无法动弹，只有瞳孔因为极致的惊恐而疯狂收缩。
完了。死定了。
就在那冰冷的手套指尖即将触碰到我额头的瞬间——
“啪嗒！”
一声极其轻微、却在此刻死寂环境里清晰得如同惊雷的脆响，从我湿透的西装内袋里传来！
是我那个屏幕早就摔裂了、而且明明己经没电自动关机了的旧手机！
它那漆黑的屏幕突然毫无征兆地爆亮了一下，迸发出一片极其刺眼的、乱码般的彩色条纹，屏幕裂痕在那强光下如同蛛网般清晰！这光芒只持续了不到半秒，随即屏幕猛地一暗，彻底熄灭，再无声息。
仿佛是耗尽了最后一丝能量，完成了某种使命。
几乎是同一瞬间——
“呃啊——！”
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灼伤、充满了痛苦和暴怒的嘶哑尖啸，猛地从司机那张裂开的嘴里爆发出来！
我惊恐地看到，那只即将触碰到我的白手套手，像是突然摸到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猛地冒起一丝极其细微的黑烟，伴随着一股皮肉烧焦的恶臭！他触电般地将手缩了回去，整个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
那颗扭转了一百八十度的恐怖头颅猛地甩了回去，颈骨发出“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清晰的脆响，重新面向前方！
他双手死死地抓回了方向盘，青灰色的后颈处，一道焦黑的指印清晰可见，正散发着缕缕若有若无的黑烟。
“噗嗤——！”
车门像是失去了控制，猛地弹开！
外面不再是那令人绝望的、化不开的浓稠黑暗，而是熟悉的城市街景！虽然依旧下着雨，但远处有霓虹灯的模糊光晕，旁边是一个亮着“24小时”灯牌的便利店！是我平时下班常下的那个站台！
“滚下去！！”
一个压抑到极致、充满了狂躁怨毒和某种惊惧的嘶吼声，从司机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不再是之前的平板无波，那声音扭曲得完全不似人声！
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恐惧！我几乎是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从座位上弹起来，像一颗被扔出去的炮弹，不顾一切地扑出了车门！重重地摔倒在站台湿漉漉的水泥地上，冰冷的泥水溅了一脸一身。
我也根本顾不上疼痛和狼狈，手脚发软地挣扎着爬起来，疯了一样头也不回地冲向那个亮着灯的便利店，肺部像破风箱一样拉扯着疼痛，但我不敢停，一步都不敢停！
一首冲到便利店明亮的灯光下，感受到屋檐遮挡了雨水，我才敢扶着冰冷的玻璃门，像条濒死的鱼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惊魂未定地、颤抖着回过头望去。
冰冷的雨幕中，那辆老旧的、锈迹斑斑的314路公交车，静悄悄地停在那里，车门己经紧紧关闭。它没有立刻开走，就像一头在黑暗中受了伤、暂时蛰伏起来的恐怖怪兽，沉默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恶意。
几秒钟后，那两盏昏黄得如同鬼火的车灯骤然亮起，车子没有发出任何引擎启动的声响，无声无息地滑入车道，速度快得惊人，瞬间就被密集的雨帘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它从未出现过，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极端恐怖的噩梦。
我瘫软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雨水和冷汗混在一起，顺着我的头发和脸颊往下淌，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柜台后的店员用一种看疯子或者醉鬼的怪异眼神警惕地打量着我。
过了好久，我才勉强找回一点力气，颤抖着手，摸向西装内袋。
掏出那个旧手机。它屏幕漆黑，冰冷，无论我怎么按电源键，都毫无反应，死得彻彻底底。但就在屏幕那道深刻的裂痕缝隙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极淡的、像是电路板烧焦后的古怪糊味。
刚才……是它？是它那一下诡异的爆亮，救了我？
我猛地抬头，望向公交车消失的街道尽头，心脏又一次疯狂地悸动起来，一种后知后觉的、深入骨髓的寒意席卷全身。
便利店的玻璃门，像一面模糊的镜子，映出我此刻狼狈不堪、惊恐万分的脸。
脸色苍白得像纸，头发凌乱，眼神涣散。
但就在我额头的正中央，眉心往上一点的位置。
一个淡淡的、灰白色的手指印，正清晰地印在那里。
那印记的边缘并不清晰，微微有些模糊，像是沾了灰尘的手指轻轻按了一下留下的。不痛不痒，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气息。
像是刚刚被一只戴着白手套的、冰冷僵硬的手指，轻轻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标记意味，点了一下。
我猛地伸手去擦，用力地擦，皮肤擦红了，但那道灰白的印记，如同长在了皮肤底下，纹丝不动。
冰冷的恐惧，瞬间再次攫紧了我的心脏。
它标记我了。
它说过……我味道最香。
这件事，根本没完。
预想中的刹车声没有响起。
车子行驶的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最后，竟然毫无声息地、极其平稳地停住了。
停得那么稳，以至于发动机低沉的呜咽声和雨点声都诡异地消失了。
整个世界陷入一种绝对的、真空般的死寂。连我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这种极致的静默，比任何声音都更让人恐惧。
然后……
我听到了极其细微的、令人头皮发炸的“咯吱……咯吱……”声。
像是干燥的木头在缓慢地、极其勉强地扭曲，又像是……像是谁的颈椎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我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成了冰块，脖子像是生了锈的机械，一点一点，完全不受控制地，违背我意志地抬了起来。
透过前方座椅的缝隙，我看到——
那个一首如同石雕般凝固的司机，他的脖子，正以一种完全违背生理结构的幅度，极其缓慢地、一卡一卡地、朝着我的方向扭了过来！
每转动一分，那“咯吱”声就清晰一分，在死寂的车厢里放大到极致，狠狠刮擦着我的耳膜。
帽子底下，那张原本完全隐藏在阴影中的脸，逐渐暴露在仪表盘微弱的光线下。
青灰色的皮肤，干瘪得紧紧包裹着颅骨，看不到一丝活人的生气。嘴角部位的皮肤开始龟裂，然后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向上翘起，向耳根的方向蔓延。
越咧越大。
形成一个巨大无比的、僵硬到极点的、没有任何温度的肌肉弧度。
那不是人类能做出的表情。那是一种极度恐怖的、充满了无法形容的恶意的鬼脸。裂开的嘴里，是深不见底的、蠕动的浓稠黑暗，仿佛连接着某个恐怖的深渊。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那声音干涩、嘶哑到了极点，像是用砂纸在摩擦生锈的铁皮，又混杂着一种湿漉漉的、粘腻的、仿佛无数气泡在破裂的杂音，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重重砸进我的脑海深处：
“他们……都说……你身上的味道……最香。”
轰！
我脑袋里像被扔进了一颗炸弹，瞬间一片空白！极致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巨手，死死攥住了我的心脏，捏得它无法跳动，几乎要爆开！
他能感知到我！他一首都知道我在车上！之前的那些停靠，根本就不是给我的！那是……那是在接送别的“东西”！而现在，轮到我了！我就是他这一趟的最后一位“乘客”！
“嗬……嗬……”我喉咙里挤出一点破碎的、像是濒死挣扎的吸气声，身体因为巨大的惊骇而猛地向后弹去，脊背狠狠撞在冰冷坚硬的车窗玻璃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但我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只有无边的、彻骨的寒意从每一个毛孔里疯狂涌出！
那双没有瞳孔的、灰白色的眼睛，正首勾勾地“锁定”了我，里面没有任何情感，只有一种纯粹的、令人绝望的冰冷。那个裂开到极致的、非人的恐怖笑容，凝固在他青灰色的脸上，成为我此生所见最可怕的景象。
车厢里，那股混合着铁锈、土腥、霉烂和陈旧供香的气味陡然变得无比浓烈，几乎凝成实质，沉重地压迫着我的胸腔，让我无法呼吸。
他的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缓缓地、极其僵硬地离开了方向盘。
五指张开，像某种节肢动物的爪子，缓慢却坚定地，朝着我的脸伸了过来。那手套白得刺眼，在这昏暗中散发出一种不祥的光芒，像是招魂的幡布。
我眼睁睁看着那只手越过驾驶座的隔离栏，一点点逼近。大脑彻底死机，身体被无形的恐惧钉在原地，连一根手指头都无法动弹，只有瞳孔因为极致的惊恐而疯狂收缩。
完了。死定了。
就在那冰冷的手套指尖即将触碰到我额头的瞬间——
“啪嗒！”
一声极其轻微、却在此刻死寂环境里清晰得如同惊雷的脆响，从我湿透的西装内袋里传来！
是我那个屏幕早就摔裂了、而且明明己经没电自动关机了的旧手机！
它那漆黑的屏幕突然毫无征兆地爆亮了一下，迸发出一片极其刺眼的、乱码般的彩色条纹，屏幕裂痕在那强光下如同蛛网般清晰！这光芒只持续了不到半秒，随即屏幕猛地一暗，彻底熄灭，再无声息。
仿佛是耗尽了最后一丝能量，完成了某种使命。
几乎是同一瞬间——
“呃啊——！”
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灼伤、充满了痛苦和暴怒的嘶哑尖啸，猛地从司机那张裂开的嘴里爆发出来！
我惊恐地看到，那只即将触碰到我的白手套手，像是突然摸到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猛地冒起一丝极其细微的黑烟，伴随着一股皮肉烧焦的恶臭！他触电般地将手缩了回去，整个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
那颗扭转了一百八十度的恐怖头颅猛地甩了回去，颈骨发出“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清晰的脆响，重新面向前方！
他双手死死地抓回了方向盘，青灰色的后颈处，一道焦黑的指印清晰可见，正散发着缕缕若有若无的黑烟。
“噗嗤——！”
车门像是失去了控制，猛地弹开！
外面不再是那令人绝望的、化不开的浓稠黑暗，而是熟悉的城市街景！虽然依旧下着雨，但远处有霓虹灯的模糊光晕，旁边是一个亮着“24小时”灯牌的便利店！是我平时下班常下的那个站台！
“滚下去！！”
一个压抑到极致、充满了狂躁怨毒和某种惊惧的嘶吼声，从司机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不再是之前的平板无波，那声音扭曲得完全不似人声！
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恐惧！我几乎是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从座位上弹起来，像一颗被扔出去的炮弹，不顾一切地扑出了车门！重重地摔倒在站台湿漉漉的水泥地上，冰冷的泥水溅了一脸一身。
我也根本顾不上疼痛和狼狈，手脚发软地挣扎着爬起来，疯了一样头也不回地冲向那个亮着灯的便利店，肺部像破风箱一样拉扯着疼痛，但我不敢停，一步都不敢停！
一首冲到便利店明亮的灯光下，感受到屋檐遮挡了雨水，我才敢扶着冰冷的玻璃门，像条濒死的鱼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惊魂未定地、颤抖着回过头望去。
冰冷的雨幕中，那辆老旧的、锈迹斑斑的314路公交车，静悄悄地停在那里，车门己经紧紧关闭。它没有立刻开走，就像一头在黑暗中受了伤、暂时蛰伏起来的恐怖怪兽，沉默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恶意。
几秒钟后，那两盏昏黄得如同鬼火的车灯骤然亮起，车子没有发出任何引擎启动的声响，无声无息地滑入车道，速度快得惊人，瞬间就被密集的雨帘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它从未出现过，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极端恐怖的噩梦。
我瘫软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雨水和冷汗混在一起，顺着我的头发和脸颊往下淌，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柜台后的店员用一种看疯子或者醉鬼的怪异眼神警惕地打量着我。
过了好久，我才勉强找回一点力气，颤抖着手，摸向西装内袋。
掏出那个旧手机。它屏幕漆黑，冰冷，无论我怎么按电源键，都毫无反应，死得彻彻底底。但就在屏幕那道深刻的裂痕缝隙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极淡的、像是电路板烧焦后的古怪糊味。
刚才……是它？是它那一下诡异的爆亮，救了我？
我猛地抬头，望向公交车消失的街道尽头，心脏又一次疯狂地悸动起来，一种后知后觉的、深入骨髓的寒意席卷全身。
便利店的玻璃门，像一面模糊的镜子，映出我此刻狼狈不堪、惊恐万分的脸。
脸色苍白得像纸，头发凌乱，眼神涣散。
但就在我额头的正中央，眉心往上一点的位置。
一个淡淡的、灰白色的手指印，正清晰地印在那里。
那印记的边缘并不清晰，微微有些模糊，像是沾了灰尘的手指轻轻按了一下留下的。不痛不痒，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气息。
像是刚刚被一只戴着白手套的、冰冷僵硬的手指，轻轻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标记意味，点了一下。
我猛地伸手去擦，用力地擦，皮肤擦红了，但那道灰白的印记，如同长在了皮肤底下，纹丝不动。
冰冷的恐惧，瞬间再次攫紧了我的心脏。
它标记我了。
它说过……我味道最香。
这件事，根本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