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礼之争

    然而,王辩的躲藏是徒劳的。『心理学推理小说:水月文学网』~白·马+书¢院~ `蕪*错+内.容-

    钱夫子锐利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很快就定格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想不显眼也难,整个大厅里,数百名新晋童生,年纪最小的就那么一两个,而王辩恰好是其中最矮的那个,站在角落里也像鹤立鸡群。

    当钱夫子的视线落在王辩那微微佝偻、缩头缩脑的模样上时,他那打理得一丝不苟的胡须瞬间就气得翘了起来。

    “孽障!”

    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喝,在大厅里炸响,瞬间压过了所有的议论声。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循声望去,只见钱夫子正怒视着角落里的王辩,一张古板的脸涨得通红。

    “站没站相,坐没坐相,在恩师面前,竟是这般畏畏缩缩的模样,成何体统!”

    钱夫子吹胡子瞪眼,抬脚就要朝着王辩冲过去。

    王辩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都僵住了,小脸煞白,几乎要哭出来。

    “哎,老钱,老钱!”

    “耀祖兄,息怒,息怒啊!”

    钱夫子身边的几位夫子眼疾手快,连忙一左一右地将他拉住。

    “今日是孩子们的喜事,你何必发这么大的火?”一位年纪稍长的夫子劝道。

    “就是,他年纪还小,不懂事,慢慢教就是了。”另一位也跟着附和。

    钱夫子被两人架着,兀自气得不轻,伸手指着王辩。

    恨铁不成钢地骂道:“就是你们这般纵容,才养出这等顽劣性子,我大夏朝的读书人,若是都像他这般,将来如何能成栋梁之材!”

    王辩被骂得头都抬不起来,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钻进去。+3+5_k+a.n¨s+h+u-.′c′o!

    而就在这时,随着钱夫子的怒指,众人的目光不仅聚焦在了王辩身上,也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他身边那个始终安静站立、神色平静的孩童身上。

    周青川。

    “咦,那孩子是谁?怎么看着比王辩还小?”

    “你不认得?他就是王员外家的那个书童,周青川啊!”

    “周青川?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位三尺书先生的弟子!”

    “什么?他就是那个能写出锄禾日当午的神秘先生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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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说王辩是清河县这一代最出名的神童,那周青川,或者说他背后的三尺书先生,就是整个清河县读书人圈子里最神秘、最令人好奇的存在。

    一时间,大厅里的气氛变得古怪起来。原本那些高谈阔论的学子们都闭上了嘴。

    纷纷将好奇、探究、审视的目光投向周青川。

    他们想看看,能被那等奇人收为弟子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孩子。

    周青川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脸上却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这一下,原本安排好的谢师流程彻底被打断了。

    司仪站在一旁,手里拿着祝酒词,念也不是,不念也不是,急得满头大汗。

    几位夫子看着眼前这混乱的场面,也是有些无奈。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苦笑。

    算了,本就是一场宴席,这些刻板的礼数,也并非所有人都那么看重。

    然而,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

    “成何体统,简直是胡闹!”

    一个苍老而严厉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顽*夲¨榊\栈? ¨首^发+

    众人望去,说话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他是县里德高望重的老夫子,姓陈,以治学严谨、最重礼法而闻名。

    陈夫子拄着拐杖,脸色铁青地看着眼前的场景,目光从畏畏缩缩的王辩,扫到引发骚动的周青川,最后落在那几个拉着钱夫子的同僚身上。

    “谢师宴,乃尊师重道之体现,是何等庄重之场合,看看你们,看看这些学子,吵吵嚷嚷,不成体统,还有你!”

    他拐杖重重一顿,指向钱耀祖,“身为举人,学官表率,竟当众失仪,与人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钱夫子被他说得老脸一红,却又不好反驳,只能闷哼一声,甩开了同僚的手,但终究没有再冲动。

    陈夫子却不依不饶,环视全场,声音愈发严厉:“礼不可废,我等读书人,读圣贤书,学圣人言,所为何事?”

    “为的便是明事理,知礼数,若是连这最基本的礼数都守不住,与那乡野村夫、市井之徒,又有何异?这是对先贤圣人的大不敬!”

    他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大厅里顿时鸦雀无声。不少学子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然而,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陈兄此言差矣。”

    说话的是另一位中年夫子,姓李,平日里思想颇为开明,在学子中人缘很好。

    李夫子对着陈夫子拱了拱手,才不紧不慢地说道:“小弟以为,礼之本意,在于内心的尊敬与教化,而非流于表面的形式。”

    “今日是孩子们金榜题名的大喜日子,他们心中对恩师的感激,难道会因为少了一点繁文缛节就有所减损吗?”

    “放肆!”

    陈夫子怒道。

    “李夫子,你这是在曲解圣人经典,《礼记》有云,毋不敬,俨若思,何为敬?行止有度,言语有节,这便是敬!”

    “若无规矩,不成方圆,心意又从何谈起?”

    “陈兄息怒。”

    李夫子依旧不急不躁。

    “规矩自然是要有的,但规矩也非一成不变,圣人定礼,是为教化当时之人。”

    “时移世易,我等后辈学者,若只知墨守成规,抱残守缺,不知变通,那才是真正违背了圣人教化万民的初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紧张的学子,声音温和了几分:“在我看来,这些孩子们能寒窗苦读,考取功名,这本身就是对师长最好的回报。”

    “让他们在今天这样一个日子里,能够轻松一些,畅所欲言,分享喜悦,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一派胡言!”陈夫子气得浑身发抖。

    “你这是在为这些顽劣小儿的无礼之举开脱,长此以往,尊卑有序的纲常何在?师道尊严何在?”

    “陈兄,时代变了!”

    李夫子终于也提高了一些音量,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我大夏朝立国百年,海晏河清,靠的不仅仅是祖宗之法,更有历代先贤与时俱进的变通智慧,我等读书人,若是思想僵化,只知死守教条,如何能为朝廷分忧,为圣上解难?”

    这番话,已经将一场关于礼数的争论,隐隐上升到了治国安邦的层面。

    大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在场的夫子们,也迅速地分成了两派。

    一些年纪较大、思想保守的夫子纷纷点头,出声附和陈夫子,认为礼法是万事之基,绝不可动摇分毫。

    他们引经据典,从周公制礼作乐,一直说到本朝太、祖皇帝定下的规矩,言辞凿凿,认为任何对礼数的挑战,都是动摇国本的危险行径。

    而另一边,以李夫子为首的一些中青年夫子则表示赞同。

    他们认为学问之道在于经世致用,死读书、读死书,最终只会变成无用的书呆子。

    他们强调法与时移,礼与俗化,认为一味地固守旧礼,只会让学问脱离实际,变成空中楼阁。

    两方人马你一言我一语,争执得面红耳赤。

    原本的谢师宴,彻底变成了一场关于儒学思想的辩论会。

    那些新晋的童生们,一个个都看傻了眼。他们何曾见过这等场面?

    平日里在他们眼中高高在上、学问高深的夫子们,此刻竟像菜市场的学究一样,为了一个礼字吵得不可开交。

    王辩更是看得目瞪口呆,他悄悄地拉了拉周青川的衣角,小声问道:“青川,他们在吵什么?”

    他已经完全忘了刚才被钱夫子训斥的恐惧,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争吵吸引了。

    周青川看着眼前这番景象,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知道,这不是偶然。

    儒学发展了上千年,内部早已分化出无数流派。保守与革新,复古与经世,这两股力量的冲突,贯穿了整个封建王朝的历史。

    今天这场争论,不过是这巨大冲突下的一个小小的缩影罢了。

    “他们在争论,是规矩重要,还是人心重要。”周青川低声回答。

    他看着那些争得面红耳赤的夫子,又看了看站在一旁,脸色阴晴不定,似乎也在思索着什么的钱耀祖。

    心中明白,这场由王辩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引发的风波,恐怕不会轻易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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