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走的消息。

    他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说话。

    他知道,刘开疆完了。

    下一个,很可能就是他。

    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想了很久,拿起电话,拨通了祁同伟的号码。

    “同伟啊,在忙吗?”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像一个慈祥的老师。

    “老师,您有事?”

    祁同伟的声音很客气,但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疏离。

    高育良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个他最得意的学生,已经不再是他的人了。

    “同伟啊,听说,赵瑞龙的案子,是你亲自办的?”

    高育良试探着问。

    “是,老师。这是沙书记亲自交办的任务。”

    祁同伟回答得滴水不漏。

    “嗯,办得好。”

    高育良点点头,“同伟,有些事情,作为你的老师,我一直想跟你谈谈。但以前,时机不成熟。”

    “比如,关于山水集团,关于高小琴。我知道一些情况,可能对你的案子,有帮助。”

    高育良决定赌一把。

    他要主动抛出一些东西,一些关于高小琴,但又不会直接烧到他自己身上的东西。

    他要把自己,从“汉东帮”的泥潭里,彻底摘出来。

    他要向沙瑞金,也向祁同伟,递上他自己的“投名状”。

    哪怕这个投名状,是用他曾经的盟友和情人的鲜血染红的。

    李达康办事,向来是雷厉风行。

    得到沙瑞金的指示后,他立刻亲自去办了陈海的手续。

    沙瑞金可以看在陈岩石养育了他一场的情面上,放了陈海。

    但是陈岩石这一番操作,让他彻底认清楚了陈岩石的面目。

    傍晚时分,一辆不起眼的轿车,停在了陈岩石家楼下。

    车门打开,陈海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瘦了,也黑了,眼神里没了往日的锐气,多了一丝迷茫和沧桑。

    这几天的关押和审查,对他来说,像是一场漫长的噩梦。

    他走进楼道,敲响了家门。

    开门的是他母亲王馥真,看到儿子的那一刻,她先是一愣,随即眼泪就涌了出来。

    “小海!你……你回来了!”

    她一把抱住儿子,泣不成声。

    “妈,我回来了。”

    陈海的声音有些沙哑。

    陈岩石听到动静,从里屋走了出来。

    他看到儿子,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回来就好。”

    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便转身回了房间。

    一家人,一言不发地吃完了晚饭。

    饭后,王馥真把陈海拉到一边,低声问:“小海,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爸为了你,都快把天给捅破了。”

    陈海苦笑了一下。

    他走进陈岩石的房间,关上了门。

    “爸,我有话想跟你说。”

    陈岩石正坐在书桌前,看着一份旧报纸,头也没抬。

    “说吧。”

    “爸,这次的事,我错了。”

    陈海低着头,“我不该冲动,不该违反纪律。组织上对我的处理,我接受。沙瑞金对我真的很不错,对沙书记用私刑,换做任何人,这辈子也不要想着出来了。”

    “但是,爸,您也错了。”

    陈海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父亲,“您不该去煽动工人,不该把事情闹大。您以为您是在救我,其实,您是在害我,也是在害您自己。”

    陈岩石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放下报纸,冷冷地看着儿子。

    “你懂什么!我不闹,你能出来吗?他沙瑞金会那么好心放了你?!”

    “他放我,不是因为您闹,而是因为他已经不需要用我来当人质了!”

    陈海的声音有些激动,“爸,您被人当枪使了!您知道吗?!”

    “放屁!”

    陈岩石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谁能使唤我陈岩石?!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正义!”

    “为了正义?”

    陈海的眼眶红了,“那您告诉我,您跟赵立春,又是怎么回事?!您别以为我不知道!您在电话里喊他‘老书记’,您跟他汇报情况,您听他的指挥!他赵立春是什么人,您比我清楚!他儿子赵瑞龙在汉东干了多少坏事,您会不知道?!您跟他站在一起,还谈什么正义?!”

    陈岩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儿子,“你……你怎么知道?!”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陈海的声音里,充满了失望和痛苦,“爸,您糊涂啊!您一辈子的清名,就这么毁了!”

    就在这时,客厅里的电视机,正在播放晚间新闻。

    新闻里,女主播用字正腔圆的声音播报道:“本台消息,汉东省公安厅今日成功破获‘大风厂1.12’特大纵火案,主要犯罪嫌疑人赵瑞龙等人,已全部落网。经初步审讯,犯罪嫌疑人赵瑞龙对伙同山水集团高小琴等人,为侵吞国有资产,恶意纵火,销毁证据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另据报道,汉东省省长刘开疆,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省纪委监委的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电视里的声音,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陈岩石的胸口。

    赵瑞龙……

    被抓了?

    刘开疆……

    也倒了?

    他感觉天旋地转,一把扶住桌子,才没有倒下去。

    他所有的依仗,他所有的希望,在这一刻,全部崩塌了。

    他以为自己是在跟沙瑞金斗,是在为儿子,为正义而战。

    他背后,站着的是汉东曾经的王,是不可战胜的赵立春。

    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不过是赵立春用来攻击政敌的一件武器。

    而现在,这件武器,连同握着武器的人,都一起被沙瑞金打得粉碎。

    他不是英雄,他是个小丑。

    一个被人利用,还自以为是的,可悲的小丑。

    “啊——!”

    陈岩石突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他双眼赤红,脸上充满了不甘和怨毒。

    他被骗了!

    被赵立春骗了!

    他一把推开陈海,冲到电话机旁,开始疯狂地拨号。

    他要打给赵立春,他要问问他,为什么要骗他!

    为什么要利用他!

    可是,电话的那头,永远都是忙音。

    他转而开始打给那些他认识的记者,他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捅出去!

    他要告诉所有人,沙瑞金是公报私仇,赵立春是卑鄙小人!

    他要搅,他要把这潭水,搅得更浑!

    他要让所有人都不得安生!

    他已经疯了。

    他一辈子的信仰,一辈子的骄傲,都坍塌了。

    剩下的,只有被愚弄后的恼羞成怒,和鱼死网破的疯狂。

    陈海和王馥真看着状若疯魔的陈岩石,吓得不知所措。

    他们不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向这个已经破碎的家庭,席卷而来。

    沙瑞金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他刚听完田国富关于刘开疆审讯情况的汇报。

    刘开疆的交代,印证了赵瑞龙口供的真实性,也为彻底清算“汉东帮”提供了更多的弹药。

    “书记,刘开疆的态度很积极,主动要求当污点证人,揭发赵立春父子。”

    田国富面无表情地汇报。

    沙瑞金点点头,对这种结果,他毫不意外。

    “让他写,把他知道的,都写下来。每一个细节都不能漏。”

    沙瑞金吩咐道,“至于怎么定性,那是组织上的事,不是他能讨价还价的。”

    “明白。”

    就在这时,沙瑞金的秘书敲门进来,脸色有些凝重。

    “书记,省军区程军长那边转来的情报。我们监控陈岩石的专线发现,他正在疯狂地给各大媒体的记者打电话,言辞非常激动,声称要爆料汉东官场的惊天黑幕,内容涉及您和赵立春前书记。”

    沙瑞金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陈岩石,真是死不悔改。

    他原本还想,看在他过去有功,又年事已高的份上,给他留几分体面。

    只要他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安分守己,这件事,也就到此为止了。

    可现在看来,他高估了这位老革命的觉悟。

    当一个人的信仰,不是建立在对真理和人民的忠诚上,而是建立在对某个具体的人的崇拜上时,一旦这个人倒下,他的整个精神世界,也就会随之崩塌。

    崩塌之后,剩下的,不是反思,而是疯狂。

    “他这是要鱼死网破啊。”

    沙瑞金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不能再容忍这样一颗毒瘤,继续以“老革命”的名义,来玷污党的形象,来破坏汉东来之不易的稳定局面。

    他看向田国富,眼神里再没有一丝温度。

    “国富同志,看来,我们对这位陈老同志,还是太仁慈了。”

    田国富立刻明白了沙瑞金的意思。

    “书记,您的意思是……”

    “对他,进行立案调查。”

    沙瑞金一字一顿地说道,“他陈岩石,就那么干净吗?这里面,有没有猫腻?有没有权钱交易?有没有利益输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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