险的女人。

    她微微侧过头,温热的呼吸几乎要拂到他的耳廓上。

    “沙书记,您一个人在汉东,一定很辛苦吧。”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若有若无的喘息,每一个字都浸透了暧昧的毒药。

    “有些事,有些压力,是没办法跟下属说的。有些夜晚,也一定很难熬。”

    沙瑞金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冷静地分析着眼前这个女人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

    她以为他在汉东根基不稳,孤身一人,所以就认为他有弱点可以被利用?

    她以为用这种最原始、最卑劣的方式,就能腐蚀一个省委书记的意志?

    何其天真,又何其可悲。

    他没有被诱惑,只感觉到了彻骨的冰冷和一种被冒犯的愤怒。

    这种愤怒不是暴跳如雷,而是一种沉静的、发自骨子里的鄙夷。

    他想起了自己过世的妻子。

    那个陪着他从基层一步步走来,温婉、善良、从不干政的女人。

    她的音容笑貌,是他内心最柔软、最圣洁的地方。

    而现在,钟小艾,这个为了救自己丈夫不惜出卖一切的女人,竟然企图用他妻子的死亡,来为她自己的献身铺路。

    这简直是对逝者最恶毒的亵渎。

    沙瑞金的内心深处,那扇紧闭的门后,一头名为“厌恶”的猛兽正在苏醒。

    但他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立刻推开她,也没有出言呵斥。

    他就像一个经验最丰富的猎手,在等待猎物自己暴露出所有的破绽。

    他只是缓缓地转过头,目光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毫无遮掩地直视着钟小艾。

    他的眼神里没有欲望,没有挣扎,甚至没有愤怒的火焰。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得像冰川的平静。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洞悉一切的审视。

    像一个解剖医生,冷漠地看着手术台上扭动挣扎的标本。

    钟小艾被他这样的眼神看得心里一突。

    她预想过很多种反应。

    他或许会惊愕,或许会半推半就,或许会严词拒绝,甚至可能会有一瞬间的意乱情迷。

    但她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这样绝对的、不含杂质的冷静。

    这让她精心准备的所有后续话术和动作,都卡在了喉咙里,无从施展。

    她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甚至还想挤出一个自以为风情万种的微笑。

    可沙瑞金先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平平常常,就像在讨论天气。

    “钟小艾同志。”

    他又一次用了这个称呼。

    这个称呼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划开了两人之间那层被她刻意制造的暧昧薄纱,重新定义了他们的关系——同志。

    仅此而已。

    “你觉得,你现在坐的这个位置,舒服吗?”

    钟小艾愣住了。

    这是什么问题?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身体,感觉着身下坚硬的椅子扶手。

    当然不舒服,硌得慌。

    但她怎么可能说不舒服?

    她勉强笑了笑:“只要能离沙书记近一点,哪里都舒服。”

    沙瑞金也笑了。

    那笑容很淡,甚至没有到达眼底,却带着一种刺骨的寒意。

    “是吗?”

    他轻声反问,“可我觉得不舒服。”

    他慢慢地、一字一顿地继续说:“我的椅子,我的扶手,不喜欢有不该在的人坐在上面。”

    那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不带丝毫烟火气,却精准地刺破了钟小艾鼓起的全部勇气和伪装。

    她身子一僵,血液瞬间凝固。

    坚硬的扶手硌着她,那点不适感在此刻被无限放大,变成了一种尖锐的、公开的羞辱。

    她感觉自己不是坐在省委书记的椅子扶手上,而是坐在一块烧红的烙铁上,每一寸皮肤都在灼痛,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

    沙瑞金的声音还在继续,不疾不徐,在陈述一个与他无关的事实。

    “它不喜欢,我也不喜欢。”

    说完,他不再看她,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窗外。

    夜色中的省委大院安静肃穆,远处的灯火勾勒出城市的轮廓,一切都显得那么井然有序。

    这个小小的办公室内,这场荒唐的、孤注一掷的献祭,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插曲。

    这比任何怒斥和驱赶都更具杀伤力。

    沙瑞金的沉默,给了钟小艾一种被凌迟的错觉。

    他明明就在眼前,却又遥远得在另一个世界。

    那个世界里,只有规则、秩序和冰冷的权力逻辑,容不下一毫的个人情感交易。

    她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那精心描画的唇色,此刻显得异常突兀和可笑。

    她想立刻站起来,逃离这个让她无地自容的空间。

    可双腿却像灌了铅,沉重得不听使唤。

    她所有的预案,所有的挣扎,在对方这种绝对的、非人的冷静面前,都成了笑话。

    沙瑞金的脑海中,此刻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确实没想到,钟小艾会用这种最原始、也最低劣的手段。

    她的父亲是钟正国。

    那个在部委里以刚正不阿、家风甚严著称的老同志。

    沙瑞金虽然与他交往不深,却也听过不少关于他的事迹。

    钟家的女儿,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

    沙瑞金的思维像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迅速分析着眼前的局面。

    第一种可能,这是冲着他来的。

    用一个女人,一个有身份的女人,来给他的政治生涯抹上一个难以洗刷的污点。

    只要今晚的事情传出去一星半点,无论真相如何,他沙瑞金的形象都会受损。

    “生活作风问题”,这六个字,在官场上足以杀死一个政治家的前途。

    如果真是这样,那钟小艾,或者说她背后的人,就太狠了。

    这不仅仅是狠,更是毒。

    用自己的身体和名誉做武器,来攻击一个省的最高领导。

    第二种可能,是钟小艾在为自己找下家。

    侯亮平的案子牵涉甚广,或许在她看来,丈夫已经是一艘注定沉没的船。

    她想在船沉之前,跳上另一艘更坚固、更庞大的巨轮。

    这个想法让沙瑞金的眉心微微一蹙。

    如果她想找的是祁同伟,沙瑞金毫不怀疑,以祁同伟的野心和不择手段,他会立刻踹掉自己的原配,风风光光地把钟小艾迎进门。

    钟家的背景,对祁同伟来说是天大的诱惑。

    可是,她偏偏找到了自己的头上。

    是觉得自己的船最大最稳,还是觉得他沙瑞金和祁同伟是同一种人?

    更深的厌恶从心底升起。

    这不仅仅是对钟小艾个人的厌恶,更是对这种将权力、身体、婚姻明码标价的交换逻辑的厌恶。

    什么大风大浪他沙瑞金没见过?

    在波诡云谲的政治斗争中,他趟过多少暗流险滩。

    难道今天,还能在钟小艾这条挖出来的小水沟里翻了船?

    他缓缓地站起身。

    这个动作很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随着他的起身,钟小艾再也无法维持那个尴尬的姿势。

    她几乎是狼狈地从扶手上滑了下来,踉跄着站稳,低着头,不敢看他。

    沙瑞金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走到了她的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从刚才的暧昧不清,变成了此刻的泾渭分明。

    隔着一张办公桌的距离,他是审视者,她是待审者。

    “钟小艾同志。”

    他又一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站累了?坐吧。”

    他指了指办公室里待客用的那张沙发,那张离他办公桌最远的沙发。

    这个简单的指令,像一道无形的墙,将她彻底隔绝在他的核心区域之外。

    钟小艾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她顺从地走到沙发前,拘谨地坐下,双手紧紧地绞在一起,放在膝盖上。

    沙瑞金没有坐回去,而是站在办公桌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忽然伸手,拿起桌上的一个玻璃杯,亲自走到饮水机旁,接了半杯温水。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水流冲击杯壁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清晰可闻。

    然后,他端着水杯,一步步走回沙发区,将杯子轻轻地放在了钟小艾面前的茶几上。

    玻璃杯底和木质茶几接触,发出一声轻微的“叩”。

    这声音让钟小艾的心也跟着重重一跳。

    “喝点水吧。”

    沙瑞金的声音平淡如常,“我看你,嘴唇很干。”

    钟小艾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神里没有一毫的轻蔑或嘲讽,只有一种公式化的、如同对待任何一个来访者的客气。

    可正是这种客气,让她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

    他不是在关心她,他是在提醒她,提醒她此刻的失态和狼狈。

    她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所有的骄傲,所有的矜持,在踏入这间办公室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自己亲手碾碎了。

    沙瑞金没有再逼她。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

    他重新靠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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