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儿。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的脸上挤出沉重的笑容,声音沙哑却充满了力量:“大家伙儿,我来看看你们。”

    他走到人群中间,找了块石头台阶站上去,让自己能被更多人看到。

    “大风厂这块地,这片厂房,是咱们一砖一瓦盖起来的,是咱们用汗水浇灌出来的!对不对?”

    “对!”

    人群中爆发出第一声应和。

    “当年,咱们为了保住厂子,自己凑钱,持了股。这厂子,有咱们的份!咱们是厂子的主人!对不对?”

    “对!”

    这一次,声音更响,更齐整。

    工人们的眼睛里,开始燃起火苗。

    陈岩石的语调陡然拔高,充满了悲愤:“可现在呢?山水集团的那个高小琴,想用四千万就把咱们打发了!四千万!就把咱们辛辛苦苦一辈子挣下的家当全抢走!这他娘的是买卖吗?这不是买卖!这是明抢!”

    “抢劫!就是抢劫!”

    王文革第一个跳起来,挥着拳头怒吼。

    “凭什么啊!他们凭什么!”

    “咱们的股权,就这么不算数了?”

    工人们的情绪彻底被点燃了,积压了许久的怨气和愤怒,像找到了宣泄口,瞬间爆发出来。

    陈岩石看着这一切,眼神冰冷。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再次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大家伙儿,我知道你们委屈,你们愤怒。我也一样!”

    他捶了捶自己的胸口,发出沉闷的响声,“我也找过市里,找过李达康书记。可结果呢?没用!他们官官相护!一个推一个!”

    他故意把李达康的名字点了出来,就是要将这把火,烧向京州市政府。

    “现在,省里又来了个新书记,叫什么……沙瑞金。”

    陈岩石的语气里带着轻蔑,“新官上任三把火,可这火,烧到咱们工人头上了!他们要政绩,要发展,就要拿咱们大风厂开刀!拿咱们这些老骨头当垫脚石!”

    他字字诛心,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戳在工人们最痛的地方。

    “咱们怎么办?就在这儿等死吗?等着他们把咱们的厂子卖了,把咱们的股权变成一堆废纸,然后把咱们像垃圾一样扫地出门?”

    “不能!”

    “决不能!”

    人群的情绪已经到了沸点。

    陈岩石深吸一口气,图穷匕见。

    “等,是等不来公平的!求,也求不来正义!”

    他的声音变得阴沉而坚定,“他们不让我们活,我们也不能让他们好过!”

    他停顿了一下,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明天,京州的主干道,光明大道,咱们去那儿!咱们把路堵了!让全市的人都看看,让省里的领导都看看,咱们大风厂的工人,还没死绝!”

    堵路!

    这两个字像一颗炸雷,在人群中炸响。

    一些工人脸上露出了畏惧的神色。

    那可是犯法的。

    郑西坡拉了拉陈岩石的衣角,小声说:“陈老,这……这太过了吧?堵路可是大事,万一……”

    陈岩石一把甩开他的手,厉声喝道:“过?什么叫过?他们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的时候,怎么不说过?郑西坡,你怕了?”

    他盯着郑西坡,眼神像刀子一样。

    “我告诉你,现在这个世道,你不把事情闹大,就没人把你当回事!你不躺在马路上,他们的车就敢从你身上压过去!你想要回你的东西,就得拿出拼命的架势!”

    他转过身,对着所有工人,振臂高呼:“大家想一想!咱们烂命一条,还有什么好怕的!是为了咱们自己的血汗钱,为了咱们的家!明天,我陈岩石第一个躺在马路中间!谁敢动我,就从我这把老骨头上压过去!”

    这番话,充满了血性和煽动力。

    工人们最后的犹豫和恐惧,被彻底击碎了。

    是啊,都到这个份上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陈老说得对!跟他们拼了!”

    “堵路!明天就去堵路!”

    “我带我老婆孩子一起去!”

    人群沸腾了,像一锅烧开的水。

    他们高举着拳头,脸上是破釜沉舟的疯狂。

    陈岩石站在台阶上,看着下方一张张被他煽动起来的脸,心中没有半分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空虚。

    他知道,他已经亲手点燃了这把火。

    这把火,会烧向沙瑞金,烧向李达康,烧向整个汉东官场。

    但同时,也可能会烧掉他自己一生的清誉,甚至……

    烧掉这些工人的未来。

    可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他转过身,对身边的王文革低声吩咐:“文革,你带几个人,连夜准备一些横幅,就写‘誓死保卫大风厂’、‘还我血汗钱’!动静搞大点!再多联系一些没来的工友,明天早上八点,光明大道,准时集合!”

    “好嘞!陈老您放心!”

    王文革兴奋得满脸通红,立刻招呼人去了。

    陈岩石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老书记。”

    陈岩石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怎么样了?”

    赵立春的声音里带着期待。

    “火,已经点起来了。”

    陈岩石望着厂区里激动的人群,一字一顿地说,“明天早上八点,京州光明大道。您想看的戏,准时开场。”

    夜色如墨,将整个汉东省委大院笼罩在一片肃穆的静谧之中。

    沙瑞金办公室的灯光,是这片沉寂中唯一的光源,如同孤岛上的灯塔。

    他刚刚合上关于何黎明案的最后一份卷宗,将京海那群盘根错节的黑恶势力送上审判席,耗费了巨大的心力。

    案子的了结并未带来预想中的轻松,反而让他感到一种更深层次的疲惫。

    他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椅背上,闭上眼睛。

    这片刻的安宁,是他从抵达汉东以来,难得的奢侈。

    就在这时,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发出了刺耳的急促铃声,像一把尖刀划破了深夜的寂静。

    沙瑞金的眼皮猛地一跳,几乎是立刻就睁开了眼睛。

    这个时间,这部电话响起,绝无小事。

    他拿起听筒,声音沉稳,听不出丝毫疲态:“我是沙瑞金。”

    “沙书记,我是358军程国栋。”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刚硬有力的声音,语气中透着军人特有的紧急和严肃。

    沙瑞金的心头一紧。

    358军,是驻扎在汉东的王牌部队,程国栋是军长,向来只在涉及军队或重大安全问题时才会直接联系他。

    “国栋同志,请讲。”

    “我们刚刚截获情报,”

    程国栋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京州大风厂,陈岩石正在煽动下岗职工,计划于明天早上八点,全面堵塞京州主干道——光明大道。”

    嗡——沙瑞金的脑子里有根弦被狠狠拨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刺耳的颤音。

    他握着听筒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陈岩石?

    那个在他面前言辞恳切、一身正气的老革命?

    那个他发自内心尊敬,甚至愿意为之破例的老前辈?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刚刚因为结案而略微舒展的眉头重新拧成了一个疙瘩。

    一种被愚弄和背叛的感觉,像冷水一样从头顶浇下。

    他一直对陈岩石毕恭毕敬,甚至把他视为汉东官场浊流中的清泉,一个可以团结的正面典型。

    也正是出于对这位老同志的尊重,以及对其子陈海遭遇的同情,他已经打定主意,不再对陈海的案子进行深究。

    只要他这位省委书记不追问,检察院那边自然会找个台阶,把人放出来。

    这既是给陈岩石一个交代,也是他释放善意,稳定汉东老干部人心的一步棋。

    可他万万没想到,就在他准备息事宁人的时候,陈岩石却在背后给了他这样一记重击!

    煽动工人堵路?

    还是堵塞光明大道?

    那不仅仅是一条路,那是京州的脸面,是汉东的动脉!

    这哪里是维权,这分明就是一场赤裸裸的政治示威!

    是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逼他低头!

    沙瑞金的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

    他瞬间就想明白了这背后的逻辑。

    陈岩石,这位浓眉大眼的老革命,是在用他一生的清誉做赌注,用几百名工人的命运做筹码,向他这个新来的省委书记宣战。

    好,好一个陈岩石!

    他没有对程国栋多说什么,只是平静地道了声谢:“我知道了,国栋同志。辛苦你们了,继续保持关注。”

    挂断电话,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但沙瑞金心中的怒火,却像被点燃的引线,无声地燃烧着。

    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投向窗外的黑暗。

    他想起了赵立春。

    这把火,真的是陈岩石自己点起来的吗?

    还是说,有人在他背后,递上了火柴和汽油?

    几秒钟的沉思后,沙瑞金拿起了另一部电话,手指在键盘上迅速按下一串号码。

    他没有丝毫犹豫,因为他知道,现在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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