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阿希姆没告诉她的是,就在不久前在柏林的那场午餐会上,所有人都看得出元首的身体状况在恶化,脚步变得迟缓,左手抖得差点连银叉都握不住。『帝王权谋大作:山丽文学网

    “在军事上,”坐在主位的男人,声音像生锈的齿轮,“帝国已经失败了…..”可话音未落,他突然亢奋起来,挥舞着餐刀宣告随着“奇迹武器”的推出,帝国可以如何地迅速逆风翻盘。

    那一刻,约阿希姆突然想起《堂吉诃德》里,那个对着风车发起冲锋的老骑士。

    可他是军人,为国效力是他的职责,即使这很可能是场必败的战争。

    他知道,此去比利时同样是生死难料。可这总比让她一个人留在这里要强。至少只要他在一天,他就会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看顾她,保护她。或许有一天,她终会忘记那个人,爱上他。

    可从女孩久久垂下的眼睫里,他知道,她不愿意。

    “谢谢你,约阿希姆。可是我……”她嗫嚅道。

    “那个人已经顾不上你了,你还要等着他么?”浅金发男孩突然攥紧了她的手,眼中火苗更旺了些,话说得有些急,直到捏得她疼得皱眉,才如梦初醒般放开。

    女孩被迫抬头,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娃娃脸,灰蓝眼睛里囚禁着她的倒影,那么清晰,一瞬不瞬,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

    “你……”她声若蚊蚋,“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我在说一个能让你活下去的方案。”

    “但是……”

    “但是如果他回不来呢?”约阿希姆截断她,“如果他在下一个地方被炮弹成碎片呢?你要在原地等一辈子吗?”

    “不要说了。”这假设太过血淋淋,女孩像被烫到般一颤,紧紧闭上眼,泪珠顿时又涌出来。

    “对不起。”约阿希姆立时慌了神,抬手想帮她擦眼泪,却被偏头躲开,那只手僵在半空,终于缓缓放下来,肩膀也跟着塌下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只是……”

    诊所里只有挂钟发出的滴答声,远处的炮火声,仿佛在无情提醒着,他们距这座城市的陷落时日无多。

    外面终于静下来时,女孩才睁开眼,潮湿睫毛下的目光清亮如刃。

    “如果……你是克莱恩呢?“

    约阿希姆僵住了。

    “如果你在前线浴血奋战,通讯全断。”那声音轻得像片羽毛,却字字清晰,“你会希望我在你还活着,还在战斗的时候,就转身跟着另一个男人离开吗?”

    这个问题太锋利。约阿希姆喉结动了动,他设身处地去想那个场景,仅仅开了个头,就被一股尖锐的情绪攫住心脏。

    “我会等,我会去找你。”他费了好大功夫,才终于挤出话来。“但我不希望你等。”

    “你是个女人,一个估计连枪栓都不会拉的女人,他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就让你傻傻地等,让你无依无靠,连封信都没有。”年轻飞行员越说越激动。

    “不是的!”俞琬急急打断,话赶话冲口而出,“其实他有把我托付给……托付给……”

    她猛地刹住,那个烫嘴的名字卡在喉咙里。

    可浅金发男人已然捕捉到了她的瞬间慌乱,他的目光沉沉落在她颤抖的长睫上。

    一个名字慢慢浮现在他脑海里。【好书不断更新:绘梦文学网】巴黎盖世太保负责人,奥托·君舍。

    “托付给……”约阿希姆一字一顿重复,灰蓝色眼睛像结了冰的湖面似的,“该不会是……今晚那个踹你门的疯子吧?”

    俞琬的呼吸滞住了,她没回答,但仓皇躲闪的眼神已经是最好的答案了。

    接着,凉冰冰的质问便兜头浇下来。

    “克莱恩把你托付给全巴黎最危险的男人照顾?”

    “不是你想的那样……”女孩想要辩解,可撞见娃娃脸那凛冽神色时,声音虚得像随时会断掉。

    “那是什么样,”他猛地俯身,双手撑在女孩座椅两侧,那压迫感吓得她肩头陡然一缩。“是什么样的人,会让自己的女人接受那种人的照顾,需要你在深夜里独自面对一个醉酒的盖世太保?”

    男孩的手指在发抖。

    “文,你到底明不明白?他要么是蠢到根本不了解君舍是什么人,要么就是……根本没把你的安全放在心上。”

    这句话太重了,重得俞琬眼前一阵发黑,几乎坐不大稳,她张了张嘴,却只尝到泪水的咸。

    一滴泪,悄然砸在了约阿希姆的手背上,他像被磷火烫到般松开了手。

    “他当时不知道……”女孩想解释。

    “不知道什么?他该知道。全巴黎都知道君舍是什么人!”约阿希姆霍然站起身来,“今晚你看清了吗?那个醉鬼敢用靴子踹你的门,要是哪天他清醒着发疯呢?你怎么办?”

    他的声音突然哽住了,灯光下,女孩手腕上被掐出的红痕刺得他眼睛生疼。

    “克莱恩知道你刚才有多害怕吗?”男人向前一步。“知道你的手到现在还在抖吗?”

    话音刚落,他忽然吸了一口气,用力抹了把脸,这动作让他看起来又变回了那个在飞行学院被教官训得抬不起头的毛头小子。“对不起……我只是……”他转过身去,背对着她的肩膀微微耸动着。

    俞琬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看得他心里那团火陡然熄了大半,余下的尽是密密麻麻的疼,疼里还裹着焦躁。他随手抓过桌上那卷纱布,本能地抬手,想要往她脸上按去。

    女孩又偏头躲开。她从他指间轻轻抽走了那卷纱布,一下,又一下,布料摩擦过脸颊,带来细微的刺痛,直到皮肤只剩下淡粉色的痕迹,才停下来。

    指尖还有些抖,女孩却强撑着桌面站了起来。脚步有些虚浮,她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我会逃的,我不是笨蛋。”

    这句话说出来时,她感到一种奇异的解脱,心口那块压了太久的“也许还能撑下去”的石头,终于被自己亲手撬开了一道缝隙。

    约阿希姆的眼睛倏地亮起来:“那——”

    “克莱恩那时给我船票,是给我选择的权利,而不是替我做决定。”她转过身,被泪水洗过的眼睛此时黑亮亮的,“请给我一天时间,我需要……想一想。”

    这晚上发生了太多事,她已然累到连再多解释的力气都没有,累到只想闭上眼睛,让所有一切暂时消失。哪怕只是短短几小时。

    克莱恩,你在哪?

    这念头毫无预兆地冒出来,她用力咬住嘴唇,几乎尝到了铁锈味,才把那股翻涌而上的情绪压下去。

    不能哭。至少不能再在约阿希姆面前哭。

    诊所里现在一片狼藉,歪斜的门板勉强撑着,地上还有没清理干净的木屑,沙发上还留着君舍躺过的褶皱和几点血迹。

    这一切都提醒她,巴黎不再安全了。

    约阿希姆说得对,她必须逃。但逃去哪里?葡萄牙现在已太危险,比利时…不….君舍提供的房子?一想起那双黑暗中如同猫科动物般的棕眼睛,她脊背就开始发凉。

    铛——

    就在这时,时钟敲响了十二下。

    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疲惫便如潮水般漫上来,加之生物钟的驱使,女孩不自觉地晃了一下。

    大男孩看见黑发女孩眼皮打架,小小的下巴一点一点的,像极了他们中队那只总在花坛里打瞌睡的虎斑猫,可怜又可爱。

    他这才意识到,现在已是凌晨了。

    金发王牌飞行员欲盖弥彰地咳了一声,脸上也微微发热。这是他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单独呆在一个女孩子家里,而且一呆就呆到了三更半夜。

    方才靠近时,她的脖颈透着一股甜腻的玫瑰气息,清浅却勾人。浅金发男孩一回想起来,呼吸不禁又急促了些。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胸口微微起伏。

    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那些自认识她之后,就偶尔会造访他梦境的滚烫画面,此刻全都挣脱了束缚,在脑海里鲜活翻涌。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那声音,他怕她听见,更怕接下来不受控的思绪会吓坏了她。

    约阿希姆凝视着她困倦侧颜许久,嘴角忽然勾了勾,那笑容里带着飞行员特有的玩世不恭,却又掺杂着几分认命般的自嘲似的。

    “行。”眨眼间,大男孩就恢复了人畜无害的娃娃脸模样,“我这两天都在巴黎。只要你想好……”

    但他没有走向那扇摇摇欲坠的大门,反朝候诊区那张长沙发走过去,飞行夹克被随意甩在扶手上,露出挺括的白衬衫。

    “今晚我留在这里。”

    “不,你…..”女孩的困意被这句话驱散了些。

    “我说了,我留在这里。”他打断她,声音轻柔却不容置疑,“至少等到有人来修门。或者……”他背对她的身影顿了顿,“等到你觉得安全为止。”

    他说话间那么自然,像个关心则乱的朋友,可女孩分明能感觉到那句话底下的执拗,他不是在和她商量,却更像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他不会走。

    俞琬怔怔望着他,不知是不是光线的缘故,几月没见,娃娃脸的轮廓锋利了许多,连带着说话做事也…..这就是战争吗?

    这让她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发紧。

    但现在,她累到已没力气去分析那些复杂的为什么,她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女孩扶着扶手,一步一步挪上楼,每走一步,脚踝传来的微痛,都让她想起君舍扣住她手腕时的蛮横力道来。

    换上睡衣,跌进羽绒床垫的怀抱时,俞琬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官邸那个洛可可风格的卧室里。

    她想起克莱恩离开前那个清晨,他的湖蓝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深,男人捧着她的脸,指腹珍而重之擦过她眼下泪痕。

    “要是我回不来......”他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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