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牢,顶顶好的假证件,不是做得跟真的一模一样,而是要做得旧一点,最好再有点污渍,咖啡渍、茶渍,检查的人看到簇新的反要起疑心,看到邋遢的心里先松叁分:哦,用很久了,有点毛病也正常。【女生最爱小说:轻语书屋

    他当时捻起一张样本,在照片上轻轻刮了两下。

    “跟本人对不上怎么办?简单,让照片看不清,法子多得很,重点是印章,人的眼睛啊,会自己骗自己,只要这些硬戳戳的东西在,就信了大半。”

    那话语如此真切,仿佛就在耳边,女孩下意识吸一口气,像是恍惚间从水底里挣扎出来。

    她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双无论如何也无法变成蓝色的眼睛。

    既然改变不了自己…那如果……如果改变证件呢?

    这念头落下,女孩便转身跑下楼,在诊室里翻找出几样东西,回到地窖时,方才眼里的飘忽已悄悄沉淀下去。

    煤油灯下,约翰正包扎着手上新添的伤口,粗暴得像要把疼痛连同烦躁,全都勒死在绷带里似的。

    俞琬走到木箱前,拿起那张医生证,凑到煤油灯前细细端详,目光在“玛丽·冯德维尔”的名字上停留了很久,像在无影灯下审视一道伤口。

    照片是用胶水粘上去的,边缘已经翘起来。

    “约翰,”她的声音有一种医生在手术前剥离了情绪的平稳,“我需要一把小刀,最薄的那种。”

    约翰停下动作,目光掠过一丝疑惑,却没多问,抽出一把折迭小刀便递过去,那刀刃薄得像柳叶。

    女孩又从布袋里拿出镊子、碘伏、红药水,依次排开在木箱上,像在为一场手术做准备。

    她抬起头,迎上约翰询问的目光。

    “我们不可能让我看起来像她,但我们可以让证件看起来…像我。”

    约翰手上一松,绷带滑落下来:“什么意思?”

    “换照片。”她轻声说,“把她的照片取下来,换上我的,然后……”女孩拿起那瓶红药水,“用这个,让血渍扩大,覆盖关键信息。”

    一瞬惊异后,男人的眼神变了,像是在问:你怎么会知道…这不像一个普通医生该想的出来的,倒更像是….特工的手法?

    新问题来了…

    俞琬的呼吸发起紧来,不能提重庆那个短暂的训练班,不能让约翰知道。她需要一个合理的,属于“文医生”的理由。

    “在柏林的伤兵医院,”她缓了缓,心里草草组织完语言才开口,“我们经常要处理伤员的证件。被血浸透的,被火烧了一半的,很多人的损毁严重,需要补办才能申请转运,护士站有工具,人手不够时我也帮忙处理过。”请记住网址不迷路p ō1 8gb点c ōм

    这是真的,至少部分是真的,她在柏林那所永远弥漫着脓血气味的医院实习时,确实见过护士长用蒸汽软化胶水,拿镊子揭下破损的照片。

    只是当时她从没想过,这法子,有一天会用在自己上。

    接下来的过程像是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她拿小刀,一点一点撬,呼吸都屏住,待照片揭下,便贴上自己的,从巴黎居留证上拿下来的,以后怕也用不到了。

    然后是“做旧”,碘伏与红药水在姓名栏上层层晕染,渐渐把“冯德维尔”这个日耳曼姓氏,淹没在暗红中。

    “好了。”做完这一切,她像被抽走全身力气般跌坐在地板上,微微喘着气。

    约翰拿起证件,对着光看了一会儿。照片是她的,钢印是实的,姓氏被一片“污血”覆盖,在乱糟糟的车站,这样的证件或许真能蒙混过关。【书友最爱小说:梦晓悦读

    他抬眼看她,目光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像是探究,又像是别的什么,最终化为一个颔首。

    夜幕完全沉下来,巴黎在黑暗里烧着,七点五十分,一辆黑色霍希停在了诊所门前,准确的说,是叁辆车。

    前后两辆军用吉普里坐着卫兵,中间的车门打开,君舍斜靠在那儿,指尖香烟红光闪烁,他看了眼腕表,表盘映着远处爆炸的橙光。

    该把小兔从窝里拎出来了。

    恰在此刻,诊所的门开了,台阶上的身影让他夹烟的手指蓦然一颤——

    女孩穿着一套米白色羊绒套装,剪裁不错,衬得身形纤细得像一株月光下的铃兰。珍珠耳坠在耳垂上轻晃,她低着头,整个人透着一种刻意为之的精致脆弱。

    今天居然仔细打扮过,君舍嘴角极轻地扯了一下。

    眉毛细细描过,眼窝处晕染的阴影让那双东方眼眸显出几分欧罗巴的深邃,嘴唇也上了层润色,在苍白小脸上像初绽的樱瓣。

    为我?这荒谬念头刚冒出来,就给他无情掐灭了,大概是这位城堡里的公主想体面地去柏林,体面地等待她那不知身在何处的圣骑士。

    一只要面子的小兔。

    然心底深处,那点不合时宜的愉悦还是悄然滋生,像废墟里钻出的毒蕈,明知有毒,却艳丽得让人移不开眼。

    正出神间,女孩又披上了过分宽大的驼色大衣,只露出一张瓷白小脸。男人的目光在那件衣服上停留了一秒,克莱恩选的,他在那些被审阅的信件里读到过。

    品味平庸得令人发指,他想象着克莱恩挑选大衣时那副一板一眼丈量厚度的样子,定然像挑选配枪般半分情趣都无。

    很快就不需要了,他想,琥珀色眼睛幽暗几分。柏林的衣橱里会有更合身的,我的大衣。

    “晚上好,文医生。”他自然而然地接过行李箱,“等很久了吗?”

    俞琬抬起眼睛:“没有….刚收拾好。”声音带着她特有的软糯,尾音却泄漏出一丝压不住的颤。

    她飞快扫了一眼车队,又迅速垂下,君舍当然知道她在找谁。

    “利达会在车站等我们。”他主动开口,看见她睫毛颤了一下,似是欲言又止。大概是想问“她自己去安全吗”之类的天真问题。

    “放心,她住的近,很安全。”

    女孩点点头,也不好多说什么,此刻任何追问都会显得可疑。

    “柏林比巴黎冷,”他拉开车门的动作优雅得像在丽兹酒店为她拉开丝绒椅子。“但室内很暖和,小女士的新公寓里装了壁炉,真正的壁炉。”

    他特意加重“真正”,仿佛在嘲讽巴黎那些装饰用的假炉膛。

    棕发男人几乎能勾勒出那画面,她裹着羊绒毯子蜷在壁炉前,火光在小脸上跳跃,那该是他的壁炉,他的毯子,他的……

    这念头像滚烫的咖啡滑过喉管,被他不动声色地咽下去。

    女孩抿抿唇没说话。

    真的吗?等待她的究竟是暖融融的壁炉,还是阴森森的地牢,这让她想起小时候翻的童话书里,用鲜红欲滴的颜色,专门诱捕小鹿的毒蘑菇。

    君舍在她身侧落座,悠然关上车门,车载收音机竟还播放着《众神的黄昏》,恢弘又悲凉的旋律在狭小的车厢里缓缓流淌。

    “就一个行李箱?”他像是临时起意的没话找话。

    “柏林什么都有,您说过的。”俞琬小声地答,她不是第一次和他同坐一车了,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紧张,她拼命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些,可那微微翕动的小鼻子,还是没能逃过身边人鹰隼般的眼睛。

    心虚,君舍的直觉在黑暗里低语。

    男人唇角勾起一抹笑意,那笑意浮在表面,却意外地真实,裹着纯粹的兴味。

    “是啊,什么都有。”他慢悠悠的说,慵懒靠在椅背,目光却像蛛网般悄然缠绕着她。

    那间公寓朝向公园,晨光会像融化的黄油般铺满橡木地板,等到深秋,窗外银杏的落叶会金黄如他视线落在她耳垂的珍珠上,就像她煮的姜茶里的蜜糖颗粒。

    这般周到的安排,想必连克莱恩见了,都会忍不住感动吧?多么真诚的款待,真诚得连他自己都快要信了。

    君舍在心底嗤笑,可嘴角弧度却不受控制地上扬。

    她会把那里收拾得像她的巴黎小窝一样整洁吗?她也会煮姜茶吗?柏林可没有巴黎那种鲜姜得让副官想办法弄些来。

    思绪飘忽间,他又瞥见她交迭在膝上的双手,纤细的手指绞在一起。

    那个阴冷的直觉再次低语:这只小兔,在紧张。

    忽然间,他想起昨晚那丝若有若无的煤灰味,她红着眼眶说“克莱恩说过……不能让别人进”时颤抖的声线。

    小兔在藏东西,男人眼睛危险地眯起。也许只是女孩家的私密物件,又也许……

    下一秒,他强行摁灭这念头,别疑神疑鬼的,奥托。她是只是被战火吓坏了。可另一个声音却在反驳,一只被吓坏的小兔,会在这种时候打扮?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其实并未真正看透过她,她把自己包裹得太好了,像一颗被藏在深海蚌壳里的珍珠,他只能透过偶尔松动的缝隙,窥见那么一丝反光——比如她偶尔看向他时,那抹飞快掠过的警惕。

    像只机敏的小兔,他想,知道狐狸在附近,耳朵会竖起来,鼻尖会不安地嗅。

    狐狸当然想一口吞掉兔子,可又觉得这兔子实在可爱,不如先养着,看着它在自以为安全的笼子里打转。

    这念头让他暗自摇头——无聊,可这自我批评轻得像羽毛,转眼就被风吹散了。

    “利达应该到站台了。”他突然开口,又恢复了那种圆滑的绅士腔调。“包厢安排好了,同车的还有几位外交官的夫人和她们的孩子,沿途本有些不错的风景虽然现在可能不太宜人了。不过不必担心。”

    他停顿片刻,调整了下姿势,真皮座椅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我在隔壁包厢有些公务处理,但会时常过来看看,”嘴角勾了勾。“毕竟…受人所托。”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可俞琬却偏偏听出一丝别扭来,那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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