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走上去,就能活,只要活下来,就还有机会,等他回心转意,等他发现我的好,等他……

    等他什么呢?这念头让她几乎要笑出声来。【虐恋言情精选:春雁书城】可笑声还没溢出喉咙,就化成了滚烫的泪。

    不会的,她对自己说,他永远都不会看见真实的我,因为真实的我,这个来自西西里渔村、爱跳舞、爱热闹,想要被真心爱着的利达。从来就不是他想要的那个人。

    她的手指缓缓收紧,再收紧,那张印着帝国鹰徽的车票变了形,最终被攥成一个皱巴巴的纸团,然后,她松开了手。

    纸团落在地上,弹跳两下,骨碌碌滚入月台的缝隙里,消失不见。

    女孩抬手,摘下了祖母绿耳环,那是君舍送她的第一件礼物,他说这颜色配她的眼睛,耳环被摘下,坠入黑暗,接着是胸针、手链。

    每丢弃一件,心就被剜去一块,却也....轻了一分。

    利达转过身,背对着黑色列车,背对着那个男人,开始头也不回地往回走,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叩击声,一步,两步,朝着来时的方向。

    再见,奥托。

    虽然可能活不过交火里的下一颗流弹,但至少这一刻,她踏出的每一步,都只属于她自己。

    柏林专列的汽笛在此时拉响,声音悠长而哀伤,像是在为谁奏响终曲。

    呜——

    女孩抬手,深吸一口晚风,狠狠抹去脸上交错的泪痕,拢了拢长发,步伐更稳了些。

    西西里有阳光,纽约的摩天大楼之间,西班牙的海岸线上…或许也都有阳光,有舞台,在那里,没人在意你曾经是谁的谁。

    而这个世界,真的很大。

    ——————

    柏林专列,头等包厢。

    君舍在最后一刻赶上了车。

    舒伦堡跟上来,带上门,包厢里很安静,壁灯的光晕柔和地洒在胡桃木镶板上。

    君舍脱下外套,随手扔在丝绒沙发上,他把自己沉入座位,闭目仰头,苍白皮肤下,喉结滚动了一下。

    车厢微微摇晃,车轮与铁轨的撞击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过了好一会儿,舒伦堡才迟疑着开口,“利达小姐……她没有上车。我们的人最后确认,她……她把车票扔了,没有登车。”

    君舍没睁眼,许久,才应了声:“知道了。”

    舒伦堡欲言又止,沉吟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需要派人去找吗?”

    “不用了。”君舍截断他,心底掠过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愧疚,但很快,那点愧疚就被更深层的倦怠给淹没了。“让她自己选吧。”

    反正柏林对她来说,也不是什么好去处。

    末了,像是为了让这句过于冷漠的话听着体面点,他又补充:“毕竟……是我先毁约的。”

    舒伦堡知趣地沉默下去。

    镜子碎了,他在心里重复那句话,幻影消失了,她终于看清了,自己不想当镜子。

    多有意思,两个女人,各自用各自的方式跑了,他是该愤怒,还是该……骄傲?

    包厢里重归寂静,只有车轮碾过铁轨的隆隆声。

    君舍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被火光与黑暗交替涂抹的夜景,瞳孔里映不出任何焦点。『千万读者首选:语芙文学网

    像一只在雪原上追逐了太久的狐狸,筋疲力尽地回到洞穴,舔舐着带血的爪垫。而那只兔子,已经头也不回地奔向属于她的、或许贫瘠却真实的胡萝卜地。

    他拿起银质烟盒,抽出一支薄荷烟,在唇间点燃,深深吸了一口,青白烟霭如帷幕缠绕着侧颜。

    只有他,还困在这趟开往柏林的列车里。

    “真是一场完美的、荒诞的、令人作呕的戏剧。”他的声音几乎被车轮声给淹没,而我,大概是其中最蹩脚的演员。

    舒伦堡垂手立在角落,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就在这时,男人忽然想起什么琐事,微微偏过头:“地牢里那些人……处理干净了?”

    舒伦堡挺直脊背:“值班记录已经修改,所有目击者都……”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起义爆发最混乱的时候,他们私自放走了十七名政治犯和五个确认的盟军高级特工。

    君舍听了,只挑了挑眉,未置一词。

    政治资本,他漠然地想。在旧秩序崩塌的前夜,释放几个囚徒,向即将登场的新主人递上一份不算寒酸的见面礼,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即将倾覆的篮子里。

    毕竟,手里多攥着几张牌,无论将来牌局如何变化,总不至于输得精光。

    放走一个人也是一种投资,只是有些投资,回报看得见,有些投资…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在期待什么。

    车轮滚滚,不知过了多久,巴黎终于消失在地平线之下,再也看不见了。

    君舍靠在座椅上,缓缓闭上眼,任由香烟静静燃烧,烟灰积了长长的一截。

    兔子跑了,而我,揣着几张牌去往一个连我自己都毫不期待的明天。

    真是……他又想扯出一个惯常的漫不经心的笑,嘴角刚动了动,却发现自己连笑,都已经力不从心了。

    就这样吧,就这样继续蹩脚地演下去,直到这场该死的大戏落幕,或者,直到我再也演不动为止。

    他重新睁开眼睛,瞳仁里倒映着昏黄的灯光,和窗外飞逝的夜色,像两颗被打磨得无比美丽,却倏然失去生气的琥珀。

    ——————

    医疗列车

    专列驶出巴黎后的第一个小时,检查就来了。

    是军医系统的稽查官,穿着皮靴,挨个核对医护人员身份。

    车厢里塞满了呻吟的伤员和疲惫的护士,空气浑浊极了,血腥味与消毒水的气味混杂在一起。

    俞琬缩在角落里,正给一个腹部中弹的士兵换绷带,她的手很稳,纱布一圈圈缠上去,这些活在伤兵医院的时候,她做过很多次。

    可当她听见稽查官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时,指尖还是肉眼可见地颤抖了一下。

    冷静,她对自己说。你是医生,你德语流利,有证件,有经验,你身上有血有药味,你和这里所有人一样。

    但心脏还是不听话地狂跳起来。

    刚给自己打完气,那稽查官便停在了她面前,三十岁上下,鹰钩鼻,眼睛锐利得像手术刀,正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

    “证件。”男人简短开口,伸出手。

    俞琬咬了咬唇,颤巍巍掏出了那张医生证。

    男人接过去,凑到煤油灯下眯起眼看,眉头越拧越紧。

    “玛丽…..冯…”他费力辨认着那个模糊的姓氏,抬起头,目光移到她脸上,“你是……日耳曼人?”

    他的审视毫不掩饰,黑发,黑眼睛,亚洲人柔和的线条,在1944年的欧洲,这副面孔本身,就是一份需要解释的档案。

    女孩的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烟,她悄悄咽了口唾沫,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我是混血儿。母亲是中国人,父亲是……德国人。”

    这是她之前就打好腹稿的,也是唯一可能解释她外貌和语言能力的理由了。

    男人的钢笔尖在登记板上顿了顿,“具体哪里?”

    “柏林。”她几乎是脱口而出,柏林是她唯一熟悉的德国城市了,如果编其他地方,万一那人正好是那边来的,会不会更容易露馅?

    “柏林哪个区?”

    “夏洛滕堡。”这次她有了准备,语速稳了些,报出了那个以书店闻名的区,还强迫自己报出了那条街,都是真的,那是她刚毕业时住的地方。

    真话总是比谎言牢靠些,哪怕只掺一点点。

    男人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片刻,确实,眉眼倒是有几分混血的样子。

    俞琬心下悄悄揪紧了,这人就这么杵在这,既不点头也不走,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只能僵在原地,微微垂着眼,像等待宣判似的。

    就在这时,旁边担架上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呻吟。

    “呃啊——医生……疼……”

    那年轻士兵忽然抽搐起来,脸上爆出汗珠,顷刻间,刚换好的绷带就被猩红浸透了。缝线崩了,动脉血一股股往外喷。再不处理,随时可能休克死亡。

    一时间,恐惧、伪装、稽查官…全被抛在了脑后。

    她是医生。

    俞琬本能地扑到担架前。那双刚刚还在发颤的手,仿佛有了自主意识:撕开染血的绷带,指尖精准压住股动脉,头也不回地喊;“止血带,现在!”

    车厢陷入短暂的混乱,护士跌跌撞撞地递来了器械。

    她开始重新缝合,针尖刺入皮肉,羊肠线穿过,打结…..十五分钟后,血终于渐渐止住了。

    女孩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来,摘下手套,一抬头,发现那稽查官还站在原地,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你…”他再次开口,声音竟意外地柔和了些。“在哪个医院待过?哪个医学院毕业的?”

    俞琬的心脏又提了起来,她定了定神,尽量放平了声音:“柏林的伤兵医院….夏利特医学院。”

    后一半是真话,可前一半….她只是在那里实习过,如果他要追问起这几年的事,她就答不上来了,心中正七上八下的,只听那人又刨根问底。

    “哪一级?”

    “38级。”声音有点发飘。

    “38级……”男人若有所思,钢笔在登记板上轻轻敲击着,哒哒哒,像敲的女孩心上似的,“那你们的解剖学,应该是施密特教授教的?”

    陷阱来了。女孩攥了攥小手,施密特教授37年就退休了,38级的解剖学教授是……

    “是米勒教授,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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