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坛前,克莱恩似是察觉到了什么,转过身来。【热门言情书籍:顾念书屋

    湖蓝色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像淬了火的钢刃。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静止了,远处坦克的引擎声、风声、甚至心跳,全都消失了,整个世界只剩下站在光影交界处的她。

    下一秒他动了,一步,两步,军靴踏在石砖上发出急促的声响,第三步落下时,他已然化作小跑,伸出手,一把将她拽入怀中。

    “唔——”

    那力道很大,她的脸颊重重撞进他胸口去,冰凉的铁十字勋章硌得生疼,可她什么也顾不了了,只紧紧攥住他背后制服,仿佛要确认这是真实存在,而非幻觉。

    熟悉的气息铺天盖地涌过来,掺着尘土味,还有那股独属于他的,干净的雪松味道。

    他的手铁箍般地环住她的背脊,下巴重重抵着她发顶,滚烫的呼吸灼烧着她。

    他在颤抖,她感觉到了,这个永远挺直如松、仿佛无所不能的男人,此刻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

    —————

    十分钟前。

    克莱恩站在圣坛前,指尖的香烟已燃到尽头。尼古丁是这三天来唯一能让他保持绝对清醒的东西。

    三天,七十二个小时,他沿着那条铁路线筛了十一个村庄,泥泞,晨雾、村民麻木或恐惧的脸,以及一次又一次燃起又熄灭的希望。

    烟烧到指尖,他面无表情地碾灭在石台上,门外传来坦克引擎的低吼,是连队在建立警戒。一切都符合流程:清剿抵抗组织渗透路线,例行搜查,设立临时驻扎点。

    没有人知道,这位胸前挂满勋章的铁血上校,调动半个装甲连跨越小半个荷兰,真正的目的是找一个女人。

    一个黑头发,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的东方女人。

    盟军的市场花园行动因为糟糕的天气推迟了一整周,就在整个西线指挥部都在焦头烂额调整部署时,克莱恩向上级递了份申请。

    他的部队自诺曼底以来已连续转战数月,急需五天就地休整期,以恢复战斗力。

    冯曼陀菲尔上将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还是在文件上签了字,笔尖几乎划破纸张。

    “克莱恩,”将军抬起眼,“别让我后悔批这个。”

    他不会后悔。金发男人整理了一下军装领口,他没有解释,也不需要解释。

    在第三帝国,像他这样的战争英雄享有特权——哪怕这特权正随着战局恶化而日渐稀少。

    于是,他的兵们跟着他在荷兰的田园里兜起了圈子,拿着地图,一个村一个村地找,金发蓝眼、德国上校。他这副模样在抵抗活动频繁的地区简直是活靶子,随时能招来冷枪,但他不在乎。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不,没有第二种可能。她必须活着。

    就在昨天,邻村有个老妇人含糊地提到布勒克村有个“会治病的东方女人”。今天是第三天,也是他给自己在这片区域设定的最后期限,如果再找不到——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光从背后涌进来。

    克莱恩没回头,以为是汉斯,或许是带来了什么新的消息,或者只是汇报村口布防。但脚步声不对,太轻,太迟疑,像林间的小鹿靠近未知的水源。

    他转过身。她就站在门口,逆着晨光,身形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飘走的羽毛,素色棉布裙子,黑眼睛蒙着水汽,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像是怕一闭眼他就会消失。

    瘦了,眼睛红红的,像个走丢之后终于跌跌撞撞找到回家路的小麋鹿,可怜兮兮的,又倔强地抿着唇。

    他的女人,还活着,没受伤。就站在几步之外的地方。

    大脑骤然陷入短暂的空白,就像在诺曼底那次,炮弹在一米外爆炸时的眩晕,随即所有感官如潮水般汹涌回笼。

    他扔掉了刚点燃的烟,三步跨过中殿,军靴踏碎一地斑驳的光影。

    不用思考,也无须言语,纯粹的本能反应。

    他一把将她摁进怀里,女孩轻得像片叶子,勋章硌得她小小抽气,但他停不下来,手臂收紧,再收紧,只想骨头贴着骨头,呼吸缠着呼吸。『惊悚灵异故事:原始书屋

    鼻腔里充斥着她的气息,鲜活的,温热的,不是梦境里才能回味的。

    他闭上眼,喉头滚动着陌生的酸涩。太娇气了,他想着,抱得太紧会弄疼她;松一点,又怕她烟一样溜走,又消失。

    “Verdat..”

    他在心里咒骂,正在这时,怀中人突然轻轻动了动,她抬起手臂,踮起脚尖,环住他的脖子,手指插进他的金发里,带着小心翼翼的确认。

    不是梦,他真在这里,把她抱得快要喘不过气。

    “赫尔曼……”她终于找回了声音,带着哭腔唤他。

    他把她更深地禁锢在怀里,脸埋在她发间。

    “别说话。”语气生硬得像块未经打磨的燧石。

    她温顺地把脸埋进他颈窝去,任由泪水浸湿他的军装领口,留下一小片湿痕。

    教堂里只剩下他们交缠的呼吸声。远处传来坦克引擎的轰鸣,村口有士兵用德语喊口令,孩子们的笑声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战争还在继续,但在这个破败的教堂里,在圣坛与军事地图之间,在神圣与硝烟脆弱的缝隙里。

    他找到了她,她等到了他。

    不知过了多久,克莱恩终于稍稍松开手臂。他捧起她的脸,拇指的薄茧擦过她湿漉漉的脸颊,将那抹绯红蹭得更艳些。

    “哭什么。”他声音依旧有些哑,却渐渐找回了平日的冷硬调子,“难看。”

    女孩下意识想反驳,想说你才…..胡子拉碴的,看起来像三天没睡觉,但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又哽住了,只是红着眼眶望着他。

    这模样显然取悦了克莱恩。他嘴角勾了一下,随即不由分说地吻了下来。

    和拥抱一样凶狠的吻,牙齿磕到唇瓣,舌尖撬开齿关时裹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滚烫的呼吸灼烧着她的每一寸感官。

    这不是巴黎雨夜那种悱恻的吻,也不是诊所门后匆匆一触的温柔,倒更像某种失而复得的确认仪式,掺杂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焦躁与后怕。

    俞琬呜咽了一声,踮起脚回应他,揪着他的衣领,把他拉低些,带着眼泪,带着委屈,吻得又急又凶。

    男人愣了一瞬,随即便反客为主。他捧着她的脸,舌尖长驱直入,掠夺了她所有的呼吸。那是一个军人作风的吻,直接,蛮横,攻城略地。

    她被这股力道推得踉跄后退,背脊抵上教堂冰冷的石墙,下一秒,他的身躯便压了上来,将她牢牢禁锢在这方寸之地,让她无处可逃。

    渐渐的,吻变得更深入,更缠绵,他的手从她脸上滑下来,钳住她的腰,几乎要将她提离地面,两具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直到肺里的空气被榨干,克莱恩才稍稍放开她。

    额头抵着额头,呼吸炽热交缠着,他看着她的眼睛,红的,湿的,但亮晶晶的,像含着水光的黑曜石。

    “瘦了。”他开口,大掌在她腰际捏了捏,“荷兰人没给你饭吃?”

    “哎,别掐….”

    男人手重,力道没大没小的,痒得她在他怀里缩了缩,又有点疼,她哪想到他会没头没尾地问这个,怔了片刻,才小声嗫嚅:“…给了的。”

    怕他不信,又急忙补充,声音越来越小,像在背书:“土豆…和鱼,还有黑面包,好、好吃的……”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心虚,那面包硬得像石头似的,连吞下去都费力气,可现在…能吃饱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万一,万一他听了不高兴,去找他们麻烦怎么办?

    克莱恩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的目光扫过她打着补丁的裙摆,磨破的鞋尖,定格在她手腕那道结痂的擦伤上,眼底沉了沉。

    “转过去。”他突然说。

    “什么?”

    “转过去。”他重复,“我看看还有哪儿伤了。”

    俞琬怔了一下,只好乖乖转身。她能感觉到他的手从她肩膀开始检查,扫雷般一路向下,到腰,到手臂,指腹偶尔按压,确认没有隐藏的瘀伤。

    “跳火车时弄的?”他在她手腕那处擦伤旁停住了。

    “嗯。”女孩点点头,不自觉地蜷了蜷手指,“….快好了,一点不疼了。”

    克莱恩没说话,只是指腹在那道伤痕上摩挲,力道很轻。

    空气瞬间又静了下来。

    她转过身,仰脸看着他,被吻得嫣红的嘴唇还微微张着。

    “你怎么……”她终于把憋了半天的问题问出来,声音还有点喘。“会在这儿?”

    克莱恩没立刻答,他又低下头,在她唇边啄了一下,这个吻蜻蜓点水的,裹着安抚的意味,和刚才的凶猛判若两人。

    “休假。”他言简意赅。

    “休….假?”她瞪大眼睛,“可是……荷兰的桥……”

    “攻击推迟了。”他打断她,指腹抚过她下唇被自己咬出的印痕,“上面给了五天休整期,我申请来这边清剿抵抗分子。”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汇报一份无关紧要的行程,可俞琬听懂了。

    五天,从巴黎陷落到现在,不过十来天,他动用了什么关系,编造了什么理由,才能在战事吃紧的时候,拿到这五天的“假期”,千里迢迢跑到这个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小地方来?

    就为了….找她。

    这念头落下,她眼眶又热了,视线模糊起来。

    “你……”她哽咽着,“找了我….多久?”

    克莱恩顿了顿,望向彩绘玻璃上的圣徒像。

    “三天。”他说得像只是出门散了三天步。

    她不需要知道,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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