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楼道里出来,接到了他的电话。

    俩人视线一对,忙又挂断。

    何意着急道:“梁老师打电话说让你联系她。米……”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又觉得米辂的名字很难从嘴里说出来,他如此讨厌甚至嫉恨这个人。

    一股莫名的恐惧和委屈涌到鼻端,何意定定神,继续道,“米辂自杀了。”

    贺晏臻穿着黑色T恤和五分裤,许是刚刚在补觉,他的头发翘起一些,眼仁漆黑,神色微怔。

    何意抬头给他压了压头发,又轻轻摸了摸贺晏臻的肩膀。

    “你回家看看吧,梁老师说他是为了你,我没敢多问。”

    “我刚听说了。”贺晏臻点点头,冷峻的眉眼中罕见地流露出一点愧疚:“我也没想到……你先回家,我去去就回。”

    他说完拍了拍何意,大步离开。

    何意在家等了一天,贺晏臻没有回来,也没有给他打电话。他想问问什么情况,却又怕自己的电话不合时宜,惹梁老师反感,只得又忍下去。

    又过一天,仍是如此。

    第三天,朋友圈里一片祥和。

    何意的手机仍是不断收到骚扰,他最初的担忧渐渐演变成恼怒,心里忍不住想,米辂是死是活怎么也没人说?贺晏臻到底在忙什么?

    中午,他终于等不及,给贺晏臻打了一次电话。然而这次仍是没有人接。

    何意心里愈发不安,他犹豫许久,又向给梁老师询问。

    梁老师对他的来电似乎很惊讶,直问有什么事。

    何意不想假作自己关心米辂,便直奔主题:“梁老师,晏臻这两天没回来,也没给我回电话,我就问问他现在忙得怎么样,方便的话能不能给我回个信息。”

    何意说完怔住,他惊觉这通电话跟当年圣诞夜里的那通如此相似,简直像是噩梦重演。

    梁老师那边沉默了一下,这次却只语气温和地问:“何意,你知道这次事情的严重性吧?米辂因为跟晏臻的感情纠葛闹自杀,吞了一瓶安眠药,前天才抢救过来。”

    何意道:“我只知道他闹自杀的事情,对具体情况不了解。本来想等着问问贺晏臻呢。”

    “晏臻差点背上一条人命,他惹的麻烦,当然是让他处理去了。”梁老师说,“他这几天在医院,米辂什么时候出院他什么时候回来。”

    何意愣了一下,只得道:“好。”

    然而他已经三天没跟贺晏臻联系了,何意觉得自己或许不应该提这个要求,但他真的忍不住,“那……能让贺晏臻给我回下信息吗?”

    梁老师问:“是很紧要的事情?”

    何意咬牙:“是。”

    “有多紧要?”

    何意:“……”

    梁老师:“你应该清楚,你对晏臻的影响有多大。现在他的任务是照顾病人,稳定米辂的情绪。如果你那边的事情没有一条人命重,那可不可以稍微的等两天呢?”

    何意听完反应了一会儿,脸上热辣辣的,他知道事情果然重演了。梁老师温和的语气和过渡客气的态度,并不影响她表达自己的看法。

    她的看法当然有道理。那是作为母亲的考量和顾虑。

    但是,何意作为男朋友也有自己的诉求。

    何意深吸一口气,他觉得自己有点太紧张,紧张到几乎兴奋,四肢发颤。

    “梁老师,你说的有道理。”何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压慢语速,“但是米辂做出偏激的事情,责任不在贺晏臻。哪怕米辂真出事了,这条人命也不应该算在贺晏臻的头上。我是贺晏臻的男朋友,我们俩的沟通联系是正常需求,总不能因为怕刺激米辂我俩就断联系。将来米辂要是看见我俩在一起就自杀,那我们是不是还得分手?”

    梁老师没有出声。

    何意又暗想自己是不是有点咄咄逼人,不等他想明白,那边已经挂断了。

    隔天上午,贺晏臻终于来了电话。

    他的声音有些疲惫,轻声跟何意解释:“我手机不再身边,这两天借护士的手机给你发了信息,你是不是没看到?”

    何意吃了一惊,再翻手机,果然看到有几条正常短信夹杂在一众辱骂短信里,因都是陌生号码,所以被他一块忽略了。

    何意“嗯”了一声,心生懊恼:“我昨天给你妈打电话了,可能我说话有些冲……”

    “没事。”贺晏臻安慰他,“你要不是语气冲,我还拿不到手机呢 。”

    “他情况怎么样?”

    “没事。”贺晏臻捏了捏眉心,叹气,“回头再聊,我这两天就回去了。”

    那天贺晏臻回家后,梁老师和贺爸爸二话不说把他押去了医院,勒令他在医院照顾米辂,诚心悔改。

    反倒是米忠军和孙雪柔表现得宽容温和,只称是自家孩子不懂事。

    贺晏臻觉得奇怪,问父母干什么让自己在这,梁老师却只咬紧了牙不说话,铁青着脸瞪他。贺爸爸也一反常态,用极力压制的愤怒语气低声斥责道:“你自己干过什么你不知道?你要是还算个人,就给我在这里待着好好反思!”

    他们收走了贺晏臻的手机,第一次严厉地表示,如果贺晏臻不肯对这事负起责任,不知悔改,那他们以后就不认这个儿子,他们教不出这么狠毒的孩子。

    贺晏臻拿不准情况,静观其变,等米辂苏醒后,他才明白过来。

    米辂自杀自然是因为感情,却不是因为求而不得,而是贺晏臻一年以来的欺骗和利用。

    那是第二天晚上,米辂醒来后一直恹恹的,只在晚上对孙雪柔说想让贺晏臻陪他。

    他住的单人病房,晚上医生查完房后,房间里再无其他人。

    贺晏臻默不作声地在窗前站着。他没有手机,刚刚借了护士的手机给何意发了短信,心里却仍放心不下。那些恶意的信息太多了,普通人都难以承受,更何况何意之前是个经常自我否定的人。他怕何意再陷入那样的状态,心里挂念,不由愣了会神。

    回头时,就见米辂坐在病床上,正抬头看他。

    贺晏臻冷不丁跟他对视,微微一怔——米辂的眼神饱含着扭曲的痛苦和愤怒,直白□□,叫人心惊。

    贺晏臻愣住,随后转过身,提起一旁的椅子往床边一方,带着几分随意地坐了上去。

    米辂今天醒过来对他的态度一直是冷淡的,现在支开别人,显然是有话要说。

    他等着米辂开口。米辂却只盯着他,过了不知多久,米辂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他伸手擦泪,却又好似擦不干,气息也因此不平起来,但终究是开了口:“贺晏臻,公司的事情是你故意的吧?”

    贺晏臻皱眉,先没说话。

    米辂死死盯着他,“那几家整容医院是你好心给我们牵线,还是故意给我挖坑?我妈和我表舅的钱都被套住了,我的房子也要被拍卖了,这就是你的目的,是吗?”

    “你说的这两件事,我略有耳闻。”贺晏臻摇头,“但是我当初只是给你们牵线搭桥,既没有参与你们的事情,也不曾给过你们什么决策建议。你跟孙阿姨投资不当,又或者资金安排有问题,这哪里跟我有关系?”

    “你没给过我建议?我的每一步决策哪个不是问得你!”米辂怒急,眼泪愈发汹涌,“到现在了,你都不肯说实话是吗?我昨天吞药前,都对我爸妈都说我得不到你才自杀!我连寻死都忍不住为你考虑!”

    他说到这眼泪更凶,又抬手狠狠一把擦去,“我就是想死个明白,你把真相告诉我,给我个痛快,行吗?”

    贺晏臻转过脸,迟疑地蹙眉。

    米辂却干脆从床上翻身下来,他把手机丢过来:“手机给你行了吧?我他妈不会录你的音。”

    又擦了脸上了泪,脱掉上衣,丢到床上,“我身上也没有录音笔!”

    又弯腰把病号裤子也脱下来,赤条条站在一边,抱着胳膊问:“你还不放心吗?现在行了吗!我他妈身上什么也没有!这样能不能让我死个明白?”

    “我没要求你证明什么,你要说话就穿上衣服好好说。”贺晏臻皱眉,转开了脸。

    米辂只站在那里抽泣,贺晏臻想了想,干脆站起身,走到床边按下了呼叫键。

    护士推门的前一秒,米辂自己回到了床上,拉过来被子盖着。

    护士进来询问了一圈,米辂随便扯了个借口糊弄了过去。等人走后,他的情绪终于平复一些。

    “我刚刚……”他欲言又止,闷着鼻音问,“我刚刚是不是很可笑?贺晏臻,我其实一直想问你,我喜欢你有错吗?”

    “喜欢谁是你自己的问题,不需要别人评价对错。”贺晏臻叹了口气,“但你也清楚,我不喜欢你。”

    “可我们曾经关系那么好!”

    “很多反目成仇的朋友甚至家人,没有道理要求曾经好过的人要一直好下去。”贺晏臻道,“你想说什么不如直白点。关于刚刚的问题,我先回答你。米辂,决策者要为自己的决定承担责任,这期间别人的建议可能只是敷衍,也可能是经验不足。你不能在出事后把责任推到人家身上。”

    米辂起初以为他要坦白,没想到越听越愣,他瞪大眼,几乎要气疯:“都到现在了,你还是不肯说实话?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傻?傻到现在都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贺晏臻抬眼,视线落在他的脸上,忽然一笑:“你不傻。”

    米辂怔了怔。

    贺晏臻低头,拿着他刚刚丢过来的手机把玩,“你要傻的话,就不会发两个版本的短信了。给你父母的说你是为情所困,给我爸妈发的呢?是我自己想办法打开看,还是你亲口说。”

    米辂脸色一变,当场便愣住了。刚刚扔手机的确只是做做样子,但他的委屈和愤怒是真实的,他以为贺晏臻至少会有片刻的愧疚。

    可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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