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不认人。”乞丐的语气很淡然,就像正在与老掌柜点今晚要摆半斤牛肉,十坛酒一般淡然。

    老者看见了这刀,也看见了乞丐脸上的淡然。他相信乞丐说的话,相信这一切都只是巧合,于是他弯腰从柜台的底部抽出来一只木箱,摆到柜台上,与乞丐的大刀躺在一起。

    “老规矩,一打麻线。”老掌柜说。

    乞丐颔首,提起木箱子就走。老掌柜叫住他:“你不开箱看看?”

    乞丐头也不回:“不用,我相信你。”

    老掌柜无奈地摇摇头,自嘲般一笑,转身朝客栈的后堂走去。

    穿过重重院落,老掌柜来到一处大屋前,屋外站着两个人,头戴黑毡帽,身穿黑衣,从头到脚都被裹得严实。他们的手按在腰间的刀上,刀柄盘龙,龙嘴叼一粒碧玺熠熠生辉。

    老掌柜对门口两人合掌,二人回礼。老掌柜推开门走进了屋,屋内只点了一盏灯,隐隐绰绰在一面绣着金鳞巨蟒的插屏后闪烁。

    老掌柜走到这插屏前就停住了脚,他对着屏风深深一揖,道:

    “二爷,刚才乞丐已经来过了,取走了酬金。”

    掌柜的话说完,插屏后并没有声音。

    空气有些凝滞。

    老掌柜抬手擦擦额角的汗,不知道二爷究竟是开心,还是不开心。他不动声色地微微一抬眼——

    隔着屏风,老掌柜看见烛火下那只带着硕大玉扳指的手,正很随意般轮回敲打着油光水滑的紫檀桌面,翠绿色的玉扳指在烛火的映照下反射出温润的光。

    “乞丐,怎么说?”屏风后的二爷说话了,他的声音很低,用尽量多的气声压制住了原本有些破碎的声线。

    “乞丐说,他不认识那些人……”老掌柜顿了顿,“所以,属下也认为,突然出现在巷子里暴揍张岐鸣的壮汉,应该只是偶然事件。毕竟张岐鸣整日里四处拈花惹草,招惹这些是非实在太……”

    “嘭——!”一声厉响自屏风后传来,烛火猛然一抖,差一点就熄火——

    是二爷一巴掌拍上了桌。

    老掌柜吓坏了,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偶然事件?”粗粝的声音提高了些,很明显二爷的脾气也上来了。

    “为什么偏偏就有那么多偶然事件发生在你们的周围?你当自己是财神还是福星?走哪里周身都自带祥瑞福兆?”

    “……”老掌柜说不出话来,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好在二爷发了那一通火后,也没有再说话。

    一颗心冰凉如死灰,老掌柜再也不敢抬头,只趴在地上等候命运的发落。乞丐的行动出了纰漏,他知道二爷的脾气,只求二爷能看在行动结果还算成功的份上,从轻发落他们。

    半晌,命运之神终于发话了。

    “掌柜的。”屏风后传来二爷懒洋洋的声音。

    老掌柜抬头,赶忙应一句:“小的在。”

    流利又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扬,“本官乏了,你且退下吧,该做什么,按规矩来。”

    老掌柜猛然抬头,有点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想再替乞丐辩解两句:

    “可是……二爷,乞丐他毕竟完成了……”

    不等老掌柜说完,屏风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冷哼,直接掐断了老掌柜气若游丝般无力的挣扎。

    摇曳的烛火下,但见那只手微微一横,对应着老掌柜的脖颈虚虚做出一个割喉的动作。

    “别让本官重复第二遍。”二爷冷冷地说。

    第33章 除夕   老淫贼肯定不行,隐藏的小淫贼也……

    乞丐死了, 死在阖家团圆的除夕。

    乞丐是在去给女儿买肉夹馍的路上被人攻击了,老掌柜去给乞丐收尸。

    乞丐的尸身缺了脑袋,老掌柜一看那脖颈上碗口大的疤, 就知道乞丐的头是被血滴子给取走了。

    老掌柜叹了一口气, 摇摇头——玉枭就是这样不懂迂回,大家都是尸山血海里拼杀出来的兄弟, 就算要灭口好歹也得给兄弟留个全尸。

    老掌柜从怀里摸出一颗榆木雕的头,端端正正安在乞丐的尸身上。

    不大不小刚合适。

    这是老掌柜前几日就差人准备好了的,还好他提前估计到了玉枭这人能有多木讷, 事先预备好了乞丐的头, 不然今天入殓就丢脸了。

    老掌柜摸着手底下这颗做工精良的头,突然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仔细一看,他马上就观察出来了——

    这乞丐的头,怎么可以用榆木来雕呢?这榆木疙瘩不就是句骂人的话吗?

    老掌柜生气了, 拉来小二问,为什么这样侮辱乞丐?

    小二一愣,不明白掌柜的为何发怒。

    “因为榆木不易朽啊!他又不是二爷,总不能用檀木吧!”小二指着乞丐的尸身辩解。

    “……”老掌柜无语, 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应该如何反驳。

    老掌柜转身,无力地朝那小二挥挥手, 示意他滚下去,他实在不想再看到这群笨蛋了。

    既然只有这颗榆木做的头, 老掌柜也只能将就用着。乞丐的女儿小美在一旁静静地看掌柜殓尸,脸上一滴泪都没有。

    老掌柜看见小美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觉得有点瘆人,他把棺盖盖好后朝小美招招手:

    “过来,小美。”

    小美乖乖地来到了老掌柜的身边。

    “从今天起, 小美做我的女儿好吗?”老掌柜轻轻抚摸小美的头。

    “不。”小美摇摇头,“只有乞丐才能做我的爹,你不可以。”

    老掌柜扶额,“可是你爹死了,没人给你做饭,你只能跟着我,才能保证不被饿死。”

    “我可以叫你掌柜的。”小美望着老掌柜很认真地说。

    老掌柜心里有点难过,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乞丐。他闭了闭眼,压下喉间的苦涩,再睁开眼时,老掌柜的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慈祥的笑:

    “好,小美,就这样说定了,你跟着我,叫我掌柜的。”

    “谢谢掌柜的。”小美朝老掌柜点头。

    “你几岁了?”老掌柜问小美。

    “过完年就十岁。”小美说,“菩萨讲,七是表法,是圆满。乞丐长我十四岁,当了我七年零四十九天的爹。二七一十四,七七四十九,就连菩萨都会说乞丐是我于这娑婆世界里唯一的因缘。”

    老掌柜皱眉,他敏锐地从小美的话语里听出了其他涵义。[二战题材精选:春乱文学]

    “所以呢,你准备怎样?”老掌柜和颜悦色地问小美。

    小美不说话,但她布满眼底的冷漠很明确地告诉了老掌柜她的答案。

    老掌柜不悦,他不希望乞丐变成二爷身边唯一的一块短板。于是老掌柜拉过小美的手,把它按上了乞丐的棺盖。

    “小美,今天就让你的爹替我们作证,今天你我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是对你爹立下的誓言。”

    老掌柜低头看向小美,目光如炬:“跟我说:小美的命,是二爷给的。”

    “不是!我的命是爹爹给的。”

    “没有二爷,就没有你爹,你爹在十年前就该死了,更没办法回到七年前去捡回你。”老掌柜斩钉截铁。

    “……”小美无言。

    “跟我说:小美的命,是二爷给的。”

    “小美的命,是二爷给的。”小美声如蚊蚋。

    “大声点!小美的命,是二爷给的。”老掌柜再一次重复自己的话。

    “小美的命,是二爷给的。”小美愤怒地嘶喊。

    老掌柜很满意,他点点头,继续自己的誓言:“我,叶小美,毕生唯二爷马首是瞻。”

    “我!叶小美!毕生唯二爷马首是瞻!”

    “生,是督公的人,死是督公的鬼。”

    “生!是……”小美一顿,问老掌柜:“督公又是谁?”

    “是二爷。”老掌柜说。

    ……

    张岐鸣意外落水死亡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京城,张府瞬间陷入一片混乱。张夫人当场就晕了过去,张尧也因承受不了打击,病倒了。就连张府回扬州收尸的队伍,都是张尧派自己的表弟去完成的。

    张尧的表弟连夜回了扬州,经与扬州知府深度交流后,张府也没有从现有的证据中发现什么人为插手的痕迹。于是张家表弟在与张尧多次信件交流后,认可了扬州知府对张岐鸣落水案的判定——

    张岐鸣的确是嫖宿小倌后,意外落水而亡。

    因张岐鸣是自南风馆回家的路上落水的,还因为一个小倌被情敌暴揍了一顿。这件事说出来实在太丢脸,张府便在讣文上写的是,张岐鸣染疾暴病而亡。

    朱弦听说张岐鸣染疾暴毙也很惊讶,毕竟张岐鸣之前也是因为身体无恙了才回老家收租的。

    朱弦不能不想到高帜和仇辉都说过的,张岐鸣病入膏肓的话,她直觉这里面应该是有什么问题的,但就连张家人自己都说了张岐鸣是暴毙身亡的,朱弦也只能把这件事永久地抛弃于脑后了。

    因张岐鸣的暴毙,祁王府的备嫁活动便停了下来。既然新郎官都死了,那便意味着朱弦婚事,暂时只能告一段落了。

    年三十儿的时候,朱弦都不敢跟父亲朱校堂进宫吃团圆宴。她害怕在朱校桓的面前露面,万一自己不小心被朱校桓看见,正好提醒那朱校桓这里还有一个没出嫁的女人,到时候又把朱弦当“礼物”,送给哪一户亟待奖励的人家,那可就麻烦了。

    因为朱弦不愿意进宫吃宫宴,但朱校堂与祁王妃却是必须要进宫的。于是,朱弦便与朱耀祺一起留在府里。祁王妃心中放不下,安慰朱弦和朱耀祺说她和祁王爷进宫吃完晚宴就回来,到时候一家人一起吃消夜果,放炮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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