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自近处慕名而来的客人。

    今年的京城如此繁华,把“繁华绮丽”、“金碧辉煌”、“光采夺目”等字眼都用在它身上,也不足形容新年灯节的万分之一。朱校桓也是如此的自信,他丝毫不惮于把自己国家的富足和令人炫目的繁荣,毫不遮掩地展示于众人眼前,希望获得人民的顶礼膜拜、万国来朝。

    朱弦与妮儿在婢女仆妇的陪同下也参与到了京城的喧嚣中来,朱弦只来得及匆匆扒了几口早饭,就被妮儿给拉上了街。

    路上的人多车多,只刚走到北门大街外,大街上就早已人头攒动,车马不得而入,大家只能弃车集体步行往街道的更深处走去。

    走到一处茶馆前,朱弦看见了茶馆当中搭着高台正在唱戏。台上花红柳绿的扮得周正,朱弦定睛一看,发现唱戏的是两个番人。

    当初朱耀廷在猎苑请荣春院的人来唱戏,请的就是番人,结果还遇刺了。经过那一次,朱弦对番人唱戏就彻底有了阴影,若非必要,她一定会绕着走。只是今天,朱弦忍不住停下了脚步,她站在茶馆的大门外远远地看台上的番人唱戏——

    这是一出南戏,名叫《东窗事犯》,讲的是岳飞大破金兵后,被金兀术勾结秦桧以莫须有的罪名害死的故事。这出戏早已被天下百姓熟知,只今天唱这出戏的是两个北夷人,这就有点意思了。

    台上的北夷人功夫不错,其中扮演岳飞将军的也是一名北夷人,会唱也会打,手眼身法都颇有大家风范。

    北夷人唱得好,声音高亢嘹亮,引来不少路人驻足。朱弦费力伸长脖子往里看,边看边感慨,北夷人演唱歌颂敌国将领的折子戏,也不知生他们养他们的父母亲眷看了会怎么想?

    朱弦看得带劲的时候,听得一旁有路人聊天。其中一个对另一个说:

    “你知道吗,舞蝶儿跑完今天的场子就得回去了,今天是舞蝶儿最后一天登台唱戏,看一场少一场,大家且看且珍惜吧!”

    听者问:“什么叫就得回去了?是回他们鞑靼人的和宁首府吗?”

    那人答:“是的,你忘了前阵子新颁布的驱夷令了?凡外邦人,不可以留宿京畿十镇,更不可以在京畿地区讨生活。舞蝶儿是梨香院名角儿,刘老板花了百两银买通宫中乐府的管事太监,求了本通行路契,才让舞蝶儿勉强留至今日。”

    听者恍然大悟:“明白了,明白了!”

    此时旁边有人插嘴问:“怎么,田义会都混到京城来了?我还当只有咱岭南蛮荒地才出这些匪人呢。”看来发话的人非京城本地人,是刚从岭南来京的游客。

    “当然啊!”第一位信息发布者斩钉截铁地说:

    “是朝廷疏忽了,从前田义会尚弱小的时候,朝廷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直至关西赵家覆灭,少了镇守北地的那头虎,田义会得了关外鞑靼王的资助,就跟蒲草似的,见风就涨。从年初赵炳忠被砍头起算到现在,将近一年的时间里,京城里已经折了十几名朝廷大员,就连那几个皇子都已经被刺客试探过好几轮了。”

    朱弦听了有些惊讶,她自己就曾经碰到过一次朱耀廷被刺杀,的确很吓人,要不是仇辉在,朱弦坟头长的草已经可以迎风跳舞了。只是令朱弦没有想到的是,这些匪徒竟然可以猖狂到如此程度,直接灭掉京城十几名高官,并一次又一次地试图杀戮皇子。

    看来匪乱已经很严重了,祁王府远离朝廷,也远离了这个社会。

    就像与朱弦有心灵感应,那名岭南游客直接问出了朱弦的心声:“蛮夷如此猖獗,陛下可有何应对良策?”

    “打呀!”有路人说,“听说朝廷就要派兵出征了,去彭城,据说东厂和锦衣卫都在彭城发现了田义会的老巢,陛下要派大军去围剿。”

    朱弦愣住了,匪乱出人意料,但令她更加惊异的事情是:在禁宫中的丹墀上,文武百官们那么激烈地争辩着一场关乎帝国根基的平叛战争,在关西至京畿的小驿站中,有将士那么急如星火地传来送往有关鞑靼王的密报。这些有关家国的大事,反映到京城人的生活中,却压根儿不是那回事。

    现如今这大街上的人都知道,以田义会为代表的外邦势力正在疯狂地瓦解、破坏咱们汉人的国家和城市,就连皇子都被频繁地攻击。但他们一点也不慌忙,更谈不上什么紧张、兴奋,反而感到十分新奇和轻松。就像在谈论明天北夷人舞蝶儿就要开一场新戏那样自然,又随意。

    朱弦有些茫然地看向周围的熙来攘往,觉得今天的京城比起几年前,甚至比起赵家倒台前,更加繁华,更加歌舞升平了……

    第35章 香香   她是我二妹,仇香香。

    京城人的生活丰富多彩, 变幻无穷,可他们生活目标却很单纯,人们只追求感官上的快乐和刺激。譬如春节灯会上这些热闹的节目就是人们的点心和零嘴儿, 如果没有这些娱乐节目来刺激他们的五感六觉, 这个世界必定会让人感到索然无味了。

    在家国身陷风雨飘摇之际,民众依然崇尚娱乐至死的现状, 很容易就让人生出“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尤唱□□花”的无力感。

    甫一得知因赵炳忠死亡,竟给帝国带来如此大的连锁反应时, 朱弦的心理上是有些承受不住的。

    脆弱的她不能不再一次重新拾起最初的那一个想法:“我早就跟父亲建议过, 明面上,我们祁王府一定不可以做杀死赵炳忠的那把刀。”

    到今天,再看看戏台上正在进行的那折《东窗事犯》,朱弦只觉得有些讽刺——

    百年后, 这戏台上正跪在庙堂前接受万人唾骂的角色怕是就该换人了。祁王府的朱校堂,将接过秦侩脖颈上的那把枷锁,将千古罪人的名号代代相传……

    人一旦生出了消极的想法就很难再快乐起来,听过路边的闲言碎语后, 朱弦再一次陷入了对自己和对自己家族的巨大否定中。再看今年盛大的新年灯会,竟再也提不起兴趣来。

    朱弦拍拍身旁妮儿的肩, 告诉妮儿说,她想回家了。

    妮儿不解, 说我们才出来,姐姐怎么就想回去了?我们还有很多稀奇都没有看呢!

    朱弦疲惫地摇摇头:“或许昨晚没有休息好吧。”

    妮儿仔细看朱弦, 觉得朱弦似乎的确精神不大好。可妮儿不想回去,她对接下来的活动兴致满满。一年一度的新年灯节并不只是拿来看灯逛庙会用的,更重要的是, 给整日里都难得出门的大家闺秀们一次看“人”的机会,指不定借着这次珍贵的看灯(人)的契机,姑娘们就可以成功觅得自己这辈子的良人了。

    只简单思考了一瞬,妮儿一脸讨好地对朱弦说:

    “要不姐姐你先回吧,我还想再看看。”

    朱弦扯起嘴角,朝妮儿勉强一笑:“没事的,你玩吧,过年了谁不是个玩。我先回府,睡一觉,到晚上应该就好了,到时候再陪你出来继续玩。”

    朱弦说完,便吩咐随行的婢女婆子们务必要照看好二小姐,今天路上人太多,千万别走散了给坏人可乘之机。

    姐妹俩相互道别后便各自离开了,朱弦领着自己的人往回走。回头的路太拥挤,朱弦挤了半天也没能挤出北门大街。挤得满头大汗的时候看见旁边有条不知道通往何处的小巷,人比较少。朱弦便朝那小巷走去,想着无论如何先离开这里再说,大不了绕一点路,也能绕回北大街的出口。

    朱弦在婢女们的努力“冲锋”保护下走进那条小巷,朱弦一直朝里走,走到一处店招林立的小摊贩聚集地的时候,一道熟悉的背影猛然闯入朱弦的眼帘——

    修长却稍嫌单薄的身躯隐藏在一领靛蓝色盘金缂丝鹤氅下,颈间那块硕大的貂鼠毛风领油光水滑。最夺人眼球的当属他腰间的那把玄铁大刀,刀柄上嵌一粒男人拇指大小的幽兰色猫儿眼,熠熠生辉。

    朱弦停住了脚,并不意外在这里碰到仇辉,京城的灯节举世无双,他来看灯实属正常。朱弦的目光也并没有聚集在仇辉的身上,而是——

    落在了依偎在他身边的那名女子身上。

    女子梳着双髻,正拉着仇辉的胳膊让他看一对绢扇。她的身形窈窕又灵动,看样子应该年纪不大,发间珠环翠绕的,孔雀翎的盘金缂丝鹤氅看上去与仇辉身上那条是同一材质,花型也是登对的,仇辉身上绣的是西番莲,那女子身上绣的则是蔷薇宝相。

    联想到朱耀祺曾经对自己说过仇辉是小淫贼,朱弦猜,自己兄弟说的莫非就是眼前这个意思?

    就在朱弦立在原地,苦想正酣的时候,仇辉似乎感受到了从旁投射过来的目光,他转过身来,看到了不远处的朱弦。

    “五郡主!”仇辉有些惊讶,随即脸上绽开了笑,他丢下身边那女子朝朱弦走了过来。

    “你也来看灯?”仇辉说。

    “嗯。”朱弦点点头,目光却依然停留在他身后那位姑娘的身上——

    姑娘很年轻,杏眼桃腮,一脸的稚气,朱弦估摸她应该跟妮儿的年龄相仿。

    见朱弦一直盯着身后看,仇辉才想起自己落下了一个人,他转身,朝那女孩招招手:“过来,我给你们介绍介绍。”

    女孩走过来,仇辉指着朱弦对她说,“这是五郡主。”

    再转过头来对朱弦说:“她是我二妹,仇香香。”

    ……

    仇香香和仇辉长得并不像,虽然仇香香也是难得一见的小美女,但仇辉那线条分明的尖下颌与仇香香圆润的脸颊实在相去甚远。仇辉说自己长得像母亲,仇香香像父亲,虽然仇辉也没长一张热情脸,但朱弦在看到仇香香第一眼的时候,就觉得仇香香那张圆润的脸上写满两个字——“刻薄”。

    朱弦并不关心仇家两兄妹究竟谁像父亲,谁像母亲,但冷酷与刻薄,差别还是很大的。

    朱弦不喜欢刻薄的人,尤其是刻薄的女孩,这意味着待女孩长更大,会更难交流。

    就在朱弦在与仇香香客套好几句却一直得不到回应后,仇辉告诉朱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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