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谏的指尖在袖中微微收拢,但面上不显:“好,我让福伯替你备些银两和简图,清虚观虽在皇城内,但也属方外之地,鱼龙混杂,你多加小心。”-

    第二天,姜荔推开东厢房门时,萧云谏已等在回廊下。他今日气色似乎更差些,只看着她时,眼睛里突然落入了光。

    “银两和一份简图福伯都已备好,放在门口的食盒上层,下层是几样易带的点心。”他递过一个小小的布包裹,“你穿宫女服饰出入宫禁多有不便,这套是寻常人家女儿的装束,可以省去些麻烦。”

    姜荔接过包裹打开,鹅黄色的上杉配着浅碧的裙子,颜色鲜亮而不扎眼,针脚细密,一看就不是仓促寻来的。姜荔将衣服在身上比了比,抬眼看他:“你想得还挺周到的。”

    “只是些琐事。”萧云谏垂下眼,轻咳了一声,才说道,“清虚观观主清虚子据说有些道行,但与朝中几位勋贵过从甚密,未必是真正清净修行之人。谢淮舟引你去那里,必有安排,你……”

    “我知道啦,”姜荔摆摆手,“你放心,我不会被拐跑的。”

    萧云谏凝视着她,终究是把更多叮嘱咽了回去,只道:“嗯,早去早回。若遇到实在难解之事,可试着报我名号,虽未必有用,但或许能暂缓一二。”-

    姜荔换上萧云谏给他的衣裳,看起来不像个宫女,倒像个出宫游玩的官家小姐。清虚观与宫墙仅一街之隔,香火颇为鼎盛,善男信女来来往往,面容虔诚。但绕过香烟缭绕的正殿,后方庭院果然清幽许多,古柏参天,偶有道士执帚洒扫。

    姜荔在观内信步闲逛,这里的灵气比皇宫也就多了那么一丝,依旧稀薄得让她兴致缺缺,她正打算折返时,身后传来一名老人的声音:

    “这位女居士,贫道观你眉宇间有灵光流转,步履轻盈若有云气相托,实乃与我道门有缘之相。不知居士是来进香祈福,还是有意寻一方清净之地暂栖?”

    姜荔看向说话之人,是一名手持佛尘的老道士,银髯垂胸,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老道士后,答道:“都不是,就随便逛逛。”

    “贫道清虚子,忝为本观观主。”老道含笑稽首,“方才远远观之,见居士神色间似有忧思,步履亦稍显踌躇,可是心中有所困顿?”

    “神色忧思?”姜荔摸了摸自己的脸,她没觉得自己脸上有什么忧思的表情,随口道,“那大概是因为修为停滞不前,有点烦吧。”

    清虚子闻言,抚须笑道:“原来居士亦是同道中人。修道一途,贵在顺应天时,契合自然。居士只需持守本心,静待机缘,水到自然渠成。”

    “哦,这样啊。”姜荔觉得他说了一堆废话,正要转身离开,一声呼唤自身后传来——

    “姜姑娘,留步!”

    姜荔停下脚步,转身看去。谢淮舟正快步走来,他穿着一身便服打扮,显然不是当值,而是特意赶来的。

    他走到近前,与清虚子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清虚子稽首道:“谢公子来了,那贫道便不打扰二位叙话了。”说罢便转身离去。

    谢淮舟的目光落在姜荔身上:“姜姑娘,这么巧在此遇见。”

    “巧吗?”姜荔瞥了他一眼,“不是你让清虚子把我叫住等你的吗?”

    谢淮舟笑了笑:“是,姑娘慧眼。在下确实拜托观主留意姑娘是否前来。宫中眼线纷杂,漱玉宫如今也不同往日。若非如此,只怕难与姑娘说上一句踏实话。”

    “行吧。”姜荔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直接问道,“你找我什么事?”

    谢淮舟环顾四周:“这里说话不便,姜姑娘不如随我去观后的静室?那里清静些。”

    姜荔耸耸肩:“带路吧。”

    两人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处僻静的厢房。谢淮舟推开门,室内陈设简单雅致,香炉中燃着淡淡的檀香。

    “坐。”谢淮舟亲自斟了茶,推至姜荔面前,“今日前来,是有几件要紧事想告知姑娘。”

    姜荔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温热的茶水,目光点点谢淮舟,示意他说下去。

    谢淮舟斟酌片刻,缓缓开口道:“姜姑娘在漱玉宫这些时日,想必也看出来了,七殿下待姑娘不同寻常。姑娘可曾想过缘由?”

    姜荔语气平常:“他说我们前世是夫妻。”

    谢淮舟的瞳孔收缩了一瞬,随即露出复杂的苦笑:“原来他已说到这个地步了……那他是否也告诉姑娘,我们三人皆从四年后归来?”

    “说了。”姜荔放下茶杯,单手托腮,“他说你用了一个叫‘时空沙漏’的东西,把时间倒转了。”

    谢淮舟深深叹了一口气:“看来,七殿下已经为你编织好了整个故事。”他抬起眼直视姜荔,“那么,姑娘可愿听听我这边的真相?”

    姜荔不置可否。

    谢淮舟顿了顿,似在整理思绪,随后字字清晰地说道:“上一世,是萧云谏欺骗了你。”

    “那时你脑海中的‘系统’因故断联,陷入迷茫。他不知用了什么手段,骗取了你的信任,让你相信他才是那个‘天命之子’,对他付出真情,辅佐他登上帝位。”

    “你为他披荆斩棘、深入险境、收拢民心,可他给了你什么?他说你们是夫妻,可你甚至连襄王妃的名分都没有。”谢淮舟刻意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后来,历经波折,系统终于重新与你连接。它告知你,彼时的‘天命之子’乃是齐王萧云澜。”

    “可萧云谏为了彻底断绝你的去路,为了将你永远绑在他的战车上,他亲手设计杀死了齐王,他的皇兄!再后来,系统重新择主,最终落在了我身上。”

    姜荔眨了眨眼,没有评价,只顺着话追问:“后来呢?”

    “后来……他怎能容忍系统选择我,于是驱使北境军南下,与我南境军开战,山河震荡,烽烟四起。是我,在那个时间线中,你曾在皇宫莲池旁救下重伤濒死的我。为了报答这份救命之恩,也为了终结乱局,我将他所做的一切悉数告知于你……”

    谢淮舟的语气变得沉重而痛心:“你听闻真相后,震怒之下,施展出‘万剑归宗’。北境军阵脚大乱,萧云谏见阴谋败露,大势已去,竟不惜动用不应存于此世的禁忌之物——‘时空沙漏’,强行逆转光阴,将一切拖回了四年前的此刻。”

    “等等,”姜荔打断他的话,“他哪儿来的‘时空沙漏’?”

    谢淮舟的表情凝滞了一瞬,但很快恢复,x他轻轻叹了口气:“实不相瞒,姜姑娘,‘时空沙漏’本是系统之物,是系统赋予我这个‘天命之子’候选者的保命之物。”

    “可萧云谏不知从何处探知了此物的存在,他派人偷了过去,一剑击中了‘时空沙漏’,强行启动了它……这也是他和我能够带着记忆溯回此时的原因。”

    第89章 我喜欢

    “这么说,那个系统现在在你身上?”姜荔突然倾身问道,“那它现在什么情况?它选了一个又一个‘天命之子’,到底想做什么?判断标准又是什么?”

    “系统确在我意识深处,但现在已因能量耗尽而陷入休眠,我暂时无法和它沟通。”谢淮舟坦言道,“系统曾言,它需要维系此方世界的‘世界线’正确行进,所谓的‘天命之子’,其本质就是能够将‘世界线’引导至既定轨迹的关键人物。”

    “哦,这样啊……”姜荔往后一靠,倚在椅背上,“你跟我说这些,是希望我按照系统的要求,‘攻略’你这个‘天命之子’吗?”

    “我绝无此意,姑娘于我有救命之恩,谢某铭感五内,根本不需要姑娘‘攻略’。”谢淮舟正色道,“我只希望姑娘能看清迷雾,不要再踏入同一片泥淖。”

    他声音沉了沉,目光里浮起一种混杂着优越与急切的灼热:“姜姑娘,你与我皆是窥见过天外之人,当知眼前这世间何其落后蒙昧,我知晓水泥、玻璃、肥皂、高炉炼钢……这些足以让山河换新颜,让民生脱困顿。姑娘亦可凭自己的心意涂抹画卷。我们本该是同类。”

    “啊?同类?”姜荔看着他,“奇变偶不变?”

    谢淮舟:“?”

    姜荔:“皇帝轮流坐?”

    谢淮舟:“……姜姑娘何意?”

    姜荔:“这都不知道,那背个元素周期表给我听听。”

    谢淮舟:“我实在不明白姜姑娘所说的是何物。”

    “看来我们也不是同类嘛。”姜荔摇摇头,对谢淮舟笑了笑,“没事,你继续。”

    谢淮舟看着姜荔那副“你说我听,但我未必信”的神情,知道单靠剖白难以取信,他只能叹息道:“我知姑娘未必轻信于人,但请姑娘务必留神萧云谏,他不过是想用情分将你绑在身边,再次为他所用。

    “那你呢?”姜荔微微偏头望向他,“你没有想让我做的事吗?”

    谢淮舟迎着她的目光,决定摒弃多余的修饰,将筹码清晰铺开:“是。我确有一事,想与姜姑娘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姜荔好奇道。

    “姑娘已知我本是萧淮舟,故太子遗孤。”谢淮舟直言,“先帝临终前,曾留有一道密诏,明旨传位于我父。此诏关乎大统名分,亦是我安身立命之根本。”

    “此诏就藏在皇家档案库的密室夹墙之中。上一世,我为寻此诏,孤身潜入,却误触机关,身受重创,是姑娘你机缘巧合之下救了我。这一世,我不能再重蹈覆辙,必须及早拿到那道遗诏。”他目光灼灼,“而姑娘你,是唯一有能力避过所有耳目与机关,将它安然取出的人。”

    “首先,我要提醒你。”姜荔打断道,“我现在灵力全无,那地方又是守卫又是机关的,我对付不了。”

    “自然不能让姑娘平白涉险。”谢淮舟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只紫檀木盒,打开后,里面静静躺着一颗龙眼大小的丹药,通体莹白,表面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想必姜姑娘应该认得,这是系统的‘回灵丹’。此物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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