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轻翻,掌心便凭空出现了一个流光溢彩的小小锦囊,她将锦囊倒转,轻轻抖动,霎时间,十数个色泽各异、形态万千的丹丸药瓶便哗啦啦滚落榻边。

    这些灵丹仙药奇光流转,异香弥漫,映得这昏暗病榻竟有几分仙气。

    “这是易容的……这是恢复精力的……这是接续断肢的……”姜荔动作一顿,拈起一枚龙眼大小、通体萦绕着生生不息碧绿霞光的丹药,“找到了,就是它!”

    她俯身捏开萧云谏紧闭的牙关,将那枚碧绿丹药送入他口中。随即并指如飞,接连点向他胸前几处大穴,精纯浩荡的灵力透过指尖,温和却不容抗拒地涌入他几乎枯竭的经脉,强行化开那枚灵丹的药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福德与陈锋连呼吸都几乎停滞,四只眼睛死死盯着榻上之人。

    突然,萧云谏毫无生息的身体猛地弓起,双眼睁开,下一瞬,“噗”地一声,一口散发着腐朽气息的毒血喷溅在地面上。

    紧随其后的是剧烈的呛咳,他胸膛起伏,每一次吸气都仿佛重新学会呼吸。

    他眼中的死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终于清晰映出了福德那张混杂着泪水与狂喜的脸。

    “殿下……殿下活了!活了!”

    陈锋手中的刀也在震惊中“哐当”一声脱手砸落在地。他的视线从死而复生的萧云谏缓缓转移到正收回手的姜荔身上,目光中不再是审视和怀疑,而是彻底被神迹伟力所震撼的敬畏-

    萧云谏的咳嗽终于渐渐平息,他能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的力量在四肢百骸深处流动,所过之处,破损枯竭的经脉焕发出蓬勃生机。

    他胸口那股无处不在的隐痛消失了,胸腔内一片开阔清明,呼吸顺畅无比,思维也比往日更加清晰。

    这不是回光返照,不是短暂续命……这是纯粹的新生,一种对身体的绝对掌控感正缓缓汇入他的意识之海。

    那是他久卧病榻多年,几乎快要遗忘的“活着”的实感。

    他的目光终于捕捉到了塌边的姜荔,她似乎正将散落的仙丹灵药一颗一颗收回芥子袋中,丹药辉光映照着她的面容,仿佛为她笼上了一层不属于尘世的仙气与疏离。

    这一瞬让他恍惚,以为眼前是九天神女敛去羽翼,为渡他一劫,才悄然落入这凄清的漱玉寒宫。

    “姜……”他喉咙干涩得发疼,下意识地想伸手,想去触碰那片衣袖,想去确认这并非濒死的幻梦,然而指尖却在半途停下,声音沙哑,“可有……代价?”

    “代价?什么代价?”姜荔歪过头,“杀了国师,毁了国师府算不算?”

    她话语一出,刚才还沉浸在喜悦中的福德和陈锋双双僵硬,异口同声地道:“什么?”

    只有萧云谏轻轻摇了摇头:“我不是问这个。那仙丹神力……于你可有损伤?”

    “那就没有了。”姜荔摆了摆手,“耗了点灵力而已,休息几天就好了。”

    萧云谏的手指终于触碰到了她的衣袖,他看着她略显疲惫的脸,正要开口:“我……”

    漱玉宫外却响起了擂鼓般的敲门声,还有禁军铁甲摩擦的冷硬声与整齐划一的踏步声:

    “开门!奉陛下旨意,妖孽诛杀重臣,损毁官邸,漱玉宫即刻交出人犯,陛下将亲自审理!”

    福德脸色煞白,陈锋已迅速拾起地上的刀,横跨一步,挡在榻前,目光如炬地望向宫门方向。

    姜荔神色未变,只是手指轻叩着剑柄。萧云谏本能地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别去。”

    他不知她所说的“耗了些灵力”究竟意味着什么,是否仍能从容应对门外重重禁军。他也不愿见她一剑破门、血洗皇城,坐实所谓“弑君谋逆”之罪,从此与整个王朝为敌,沦为天下追杀的“妖孽”。

    他看向姜荔:“姜姑娘,你眼下力气恢复多少?若有闪失,书房后有暗道,通往西郊农舍。我已安排妥当,来人见我手信,便会带上你速离京城。”

    “我不走。”姜荔任他抓着,斩钉截铁说道,“我走了,他们岂不会抓你严刑拷打吗?我好不容易救活你,要是你又被折磨死了怎么办?”

    萧云谏看着她不带半分犹疑的眼睛,心中万千筹谋与顾虑竟一时凝滞。

    宫门外禁军的呼喝与撞门声越来越急,陈锋急声道:“殿下,禁军要破门了!”

    震耳欲聋的砸门声中,萧云谏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再睁开。

    “好。”他轻声说道,“你不走。”

    他目光重新回到姜荔脸上,语速飞快:“姜姑娘,可有……起效迅猛的丹药?无需神异,立竿见影即可。”

    “有啊,”姜荔手在芥子袋中掏了掏,拿出一颗泛着紫光的丸子,“喏,跑马丹,可以让人吃下后三天三夜不吃不睡也精力旺得像条牛,满脑子只想着立刻蹦起来绕着皇宫跑上三千圈。”

    “好。”萧云谏点头,对福德吩咐道,“福伯,立刻取宫里最华贵的描金嵌玉百宝匣来,将此药置于其中,务必显出它稀世难求之象。”

    他语速快而不乱,又对陈锋道:“陈锋,去开门,虚礼周全些,请禁军统领稍安勿躁。”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姜荔脸上。

    “姜姑娘……”他试探着询问,“你可想……入朝为官?”

    “啊?”姜荔闻言一愣,随即露出嫌弃的神情,“那不是要给那老皇帝效力?我不干。”

    “好。”萧云谏嘴角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如此,就烦请姑娘到书房密道暂避,等我回来寻你。”

    姜荔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半是叮嘱半是威胁:“那你一定要回来哦,不然我可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深深望着她,只郑重说了两个字:“放心。”-

    禁军统领是一名姓周的将士,他正要下令强行破门,就看见宫门缓缓向内打开了。

    侍卫陈锋立于门槛之后,抱拳朗声道:“周统领请稍候片刻,殿下正在更衣,即刻便至。”

    更衣?周统领目露疑惑,先前太医署明明传出了七皇子已病入膏肓,几近弥留的消息,此刻还能起身更衣?

    不过没有等他多想,内殿门帘掀动,萧云谏缓缓踱步而出。

    他身上披着的已不是方才寝殿内的素色旧袍,而是皇子制式的鹤氅,内里隐x约可见云锦长袍。

    但这身华服并非最引人注目的,真正让周统领瞳孔骤缩的,是萧云谏此刻的神态与步履。

    他脸上虽还有些大病初愈的苍白倦怠,但他周身那股萦绕经年的沉沉暮气已荡然无存,他步伐坚实,身姿挺拔,太监福德恭敬地跟随在后,手中捧着一个嵌玉镶金的百宝匣,甚至都没有搀扶他。

    “参见殿下。”周统领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依礼抱拳,“末将奉陛下口谕,缉拿损毁国师府、诛杀玄微子国师的凶徒。”

    他视线扫过漱玉宫众人:“有人指证是殿下宫婢姜荔所为!请殿下即刻交人,随末将入宫面圣!”

    “你所言之事,我已知晓。”萧云谏话音稍顿,忽抬眸望向天空,语带玄机,“一个时辰前,我缠绵病榻之际忽逢天人交感,得授神恩……”

    “……神恩?”周统领不自觉重复道,语气下意识放缓了许多。皇帝的求仙问道是宫中皆知的事情,如果七殿下此刻真有神迹或仙缘傍身……他姿态微躬,“殿下之意是……?”

    萧云谏并未直接回答他的疑问,而是微微侧首对福德示意。

    福德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个一看就装着非凡之物的百宝匣。

    匣盖开启的瞬间,紫气如活物般流泻而出,浓郁的异香刹那充盈庭院。那颗“跑马丸”静静地躺在铺着金丝绒的匣中,流光溢彩,神异非凡。

    禁军们都看得有些呆了,连周统领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锁在那枚丹药上。这种气象,绝非寻常凡物可比。

    “此乃天赐神药,关乎父皇长生大道,乃国之重器,社稷之幸。”萧云谏踏前一步,“我需即刻面见父皇,亲手献上此丹。还请周统领开道。”

    周统领与身后禁军们面面相觑,捉拿要犯的紧张气氛被这突如其来的仙家气象冲散了大半。

    萧云谏挺拔的身影、沉稳的气度,以及手中那枚令人眩目的丹药,构成了一幅极具说服力的画面——垂死之人如何能瞬间康复?若非神迹,别无他解。

    周统领犹疑片刻,万一陛下真因此神药得以长生,那今日阻拦献药之人就是泼天大祸。让七皇子带着神药面圣,则是稳妥之选,纵使之后真查出姜荔的问题,自有陛下定夺。

    他侧身让开道路,抱拳深深一礼,语气已是恭敬异常:“末将岂敢阻扰殿下向陛下进献仙丹!请殿下恕末将失礼。来人!列队开道,护送七殿下入宫面圣!”-

    乾元宫内。

    皇帝萧衍面色沉郁地坐在御案之后。下方是闻讯赶来的大皇子和三皇子,还有拿着绢帕假意拭泪的万贵妃。

    玄微子死了。死在了他自己的国师府,连同那座象征着陛下恩宠的府邸一同化为废墟。而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漱玉宫那个“疑似妖邪”的女子姜荔,甚或牵涉其主萧云谏。

    这不仅是一桩谋杀,更是对皇权的巨大挑衅。

    “父皇!七弟与那妖女关系匪浅,国师此前又与七弟因赈灾之事有所龃龉,此事必是七弟指使那妖女所为!”三皇子率先发难,语气激愤。

    大皇子却目露幽深,语气莫测:“父皇,听闻七弟病重难起,早已无力下榻……此事,兴许是那妖女自作主张?”

    万贵妃眼眶微红,目光时不时看向殿门方向,带着不易觉察的怨恨与兴奋:

    “陛下,臣妾方才还听说,漱玉宫派人去太医署,言语间似是……似是殿下不好了。怎会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国师出了事?臣妾只怕……是有人想借着殿下病重弥留,行此大逆之事,再将罪名推给一个将死之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都市言情相关阅读More+
本页面更新于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