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身形,上飞机那刻,他就开始紧绷。现在,他的紧绷到达了一个新的高度。

    赵家豪笑容得不到回应,自言自语,“方弟妹不要害羞,不过南方妹子好像都这样,不怎么爱说话,我都懂。”

    他依旧想要去拿行李,杨愿依旧没让他拿到手。

    赵家豪纳了闷,“这是?”

    “方绪云。”

    他像在教幼儿园里的孩子,不厌其烦地把这三个字复述给眼前的男人,即使他幼儿园毕业二十多年了。

    赵家豪叹了口气,转头对方绪云说:“嗨,我这个弟特别轴你知道吧,也是亏你受了。”

    方绪云上前,摘了手套,打断他的碎碎念:“你好,我是方绪云。”

    “好的好的,方绪云,我记住了,哈哈,都轻松点嘛。”

    赵家豪的话落了一地,没人去捡。他讪讪把手伸过去,还没碰到,方绪云就重新把手装进了手套里。

    “屋里有暖气,很热的,不用戴着手套。”

    赵家豪看着四处打量的方绪云,笑的没那么有力量了。被无视的双手自顾自揉搓起来。

    方绪云盯着鱼缸里的三条小金鱼,意识到他还在跟自己说话,于是如实回答:“手套,不是用来保暖的。”

    赵家豪干笑着点头,“是,城里的女孩子都比较爱赶时髦,为了风度不要温度嘛,我懂,你们那个地方我也是去过的,说实在的,就是车多了点,房子比较高,和我们这差不多,还没我们这里好玩。城里没有小地方有人情味。”

    杨愿拎着行李打断他的发言:“姑姑呢?”

    “厨房烧菜呢,哎呦喂,随便找个地方放就好了。”

    杨愿放好行李,洗了手,走到方绪云面前小声说:“抱歉”

    方绪云抬头看着墙上一半陈旧一半崭新的奖状,陈旧的是杨愿的,崭新的是陌生的名字。回头望向他局促而愧疚的脸,反问:“为什么抱歉?”

    杨愿垂下眼眸,没回答这个问题,“你先坐一下,我去厨房帮我姑姑,马上就来。”

    正说着,杨秀珍端着两盆热菜从旁边的厨房出来,“赵家豪,让你帮我买瓶醋,你站在这?这个点你爸也不知道死哪去了,让客人来了怎么看”

    她一撇头,就看见了杨愿和方绪云,杨愿上前接过她手里的菜。她双手抹在围裙上,笑着上去,牵住她,“哎呀,叫,叫什么,小方是吗?模样可真好,真俊啊,杨愿哪来的福气谈到像你这样的女孩子,来,快坐。”

    她拉着方绪云坐下,又喊:“赵梦,出来给你方姐姐倒茶!”

    方绪云听到了奖状上的名字,不一会儿,门响了,走出来一个中学生样的女生。她面无表情地倒了一杯热茶放在方绪云面前,转身就走。

    “诶!站住。”

    她把赵梦喝住,“怎么这么没礼貌,过来,喊人会不会?”

    赵梦回头,面无表情地冲方绪云说:“你好。”

    然后甩着马尾走了。

    “哎!你这孩子是怎么回事,回来!”

    “做试卷,忙着呢!”

    门被用力摔上。

    “一天到晚哪有那么多试卷要做,”杨秀珍嘀咕完,回头冲方绪云不好意思地笑笑,“那个是我女儿,赵梦,还在读初中,不懂事儿。这个学校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怎么着,一天到晚不是订这个课本就是订那个卷子,用得着这么多事儿吗,估计学校那边有油水可以捞。”

    最后一句话被刻意压底,她微抬起眉头,把这个秘密告诉了方绪云。

    “说白了学校不过就那么回事儿,女孩子学那么多也没用,”赵家豪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要我说,重高和技校有什么差别?技校出来你好歹有个手艺对吧,那重高出来能干嘛。杨愿当初不也是上那个重高,不还是得该怎么样怎么样,读书这玩意儿又不能让你麻雀变凤凰。”

    赵家豪看了一眼方绪云,又笑:“当然,城里的观念肯定和我们不一样。我们比较务实,实用主义对吧。女孩子读得好不如嫁得好,我前几天在微信上刷到一条视频,上面就说的很好,婚姻是女人改命的机会。”

    杨秀珍上去重拍了一下他的大腿,使了个眼色,“胡说八道什么呢,让你去买醋你还在这扯淡!”

    “忘了忘了!”

    赵家豪拍拍脑袋起身走了。

    杨秀珍重新和颜悦色地握住方绪云的手,“这一路很累吧,饿的话茶几上有水果零食,你直接吃,不要客气。哎呀,瞧着小手腕细的,等下多吃一点,你在我们这就像在自己家一样,怎么舒服怎么来。”

    她拍拍方绪云的手背,“杨愿呢虽然不是我亲生的,但我都一视同仁,当亲生的对待。你以后要是嫁到我们家,我肯定也是拿你当亲女儿对待。”

    方绪云始终看着那面奖状墙,问:“赵宁,也是你的女儿吗?”

    杨秀珍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二话不说起身上前把写着赵宁的奖状全都揭了,碎纸落了一地。

    “嗨,是有这么个女儿,不过是个白眼狼,不提也罢。”

    她把奖状揉成一团,又忙着捡起地上的,最后全丢进了垃圾桶里。

    完成这些,杨秀珍再次回到方绪云身边,“你和杨愿是怎么认识的呀,同学吗,我之前从来没有听他说过这些。你家是当地的吗?和爸爸妈妈住在一起,还是哪个地方的呀?工作是体制内的吗,还是什么?你别嫌阿姨烦嗷,主要是杨愿这个孩子平常啥也不跟家里说,我们也不太了解他的情况。”

    方绪云点头:“我明白的。”

    她笑了,侧耳倾听。

    “我是农村户口,爸爸妈妈在家务农,”方绪云告诉她,“我下面还有三个弟弟,一个还没到学龄,一个两个刚上小学。”

    方绪云继续:“我也是到城里打工才认识的杨愿。”

    杨秀珍点点头,“那你现在肯定很有出息!一看就是个争气的姑娘。”

    方绪云不好意思地笑笑:“没什么出息,我初中读完就出来工作了。打了几年工都没攒多少钱,还有好几张信用卡要还呢。”

    杨秀珍摸着嘴唇,不知道是在抠嘴边的痘还是那只手无处可放,跟着笑:“没事,刚毕业那会儿都这样,现在好过就行了。”

    方绪云幸福地低下脸:“是这样的。在我失业的时候遇到了杨愿,没有他的话,我估计日子还是蛮难的。”

    “噢,这样啊,”她双手撑膝,“现在还是没有工作吗?”

    方绪云摇摇头,“我学历比较低,也不会什么手艺。所以目前”

    “好的好的,”杨秀珍挺直腰,“那二老现在是还在家……管理田地?”

    “没有,我爸64,我妈刚过60,都已经吃不消了。听您说把我当亲女儿,我觉得很温暖,我爸妈不怎么管我,没人”

    她站起来,“哎,杨愿呢!怎么一会儿不见,人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方绪云提醒:“在厨房做饭。”

    “好,你先坐一会儿,我去看看菜烧得怎么样了。”

    方绪云抬起头,擦了擦眼尾因为强忍笑意憋出来的眼泪,起身离开了客厅。

    寒风呼啸的走廊里,她面朝护栏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慢慢翻看起手机。没有,没有关于那个女人的一条信息。即使马上要过年了,也得不到她的一条祝福。

    方绪云把她的联系方式全都拉黑,伸长手臂,指间香烟的灰全都落到了楼下。

    突然没忍住笑了,被自己的幼稚逗笑。

    方绪云笑着把烟含在嘴里,太无聊了。都怪她,害她变得那么无聊。

    门冷不丁被打开,赵梦掩藏不及,发现来人是杨愿带回家的女朋友,松了口气。

    方绪云笑眯眯地站在门缝外,“出来吃饭了。”

    “知道了。”

    赵梦站起来,自顾自说:“麻烦你进来的时候,提前敲一敲门。”

    “你的门怎么没有锁?”

    原本是有的,后来没有了。

    “没有也要敲。”

    “好的。"

    赵梦打开门绕过她出去。

    不一会儿,她又冲回卧室,发觉这人已经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还翻看起了自己的东西。

    赵梦一股脑把画稿都夺回,“你骗我,根本没吃饭。”

    她既生气,又困惑,看上去十分郁闷。

    “你画得很差。”方绪云评价。

    赵梦用脚跟把门关上,避免声音泄露出去,“我知道我画得不好。”

    她坐到床上,“但你乱翻别人东西——你的品行和我的画一样不好。”

    方绪云转身,趴在椅背上,笑吟吟地看着这个小女孩:“我不需要品行。”

    赵梦语塞,小声吐槽:"我以为杨愿会交一个多有素质的女朋友。没想到”

    “没想到?”

    “没想到这么厚脸皮。”她越说越小声。

    方绪云扑哧一声笑了。

    “你真可爱,如果你的品行端正,为什么要偷偷地画画?”

    赵梦耳廓一红,抱着自己那堆画反驳:“这和品行没关系。”

    “那和什么有关?”

    赵梦深吸一口气,双肩重重一沉,“我没学过,当然画得不是很好。”

    “不是‘不是很好’,是非常不好。”

    “……用不着你多说。”

    方绪云反骑着椅子,“虽然我品行不好,但是我画画还可以哦。”

    赵梦不相信,也懒得搭理她。

    “你猜猜我学的是什么。”

    赵梦梗着脖子回答:“不想猜。”

    “那我告诉你,你过来。”

    “你烦不烦。”虽然这么说,赵梦还是把耳朵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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