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方绪云脸慢慢地变红, 是运动完的那种红润。她的脸常常白得发冷,眼下的皮肤又过薄, 总透着淡淡的乌青, 稍微的红就会显得十分明显。

    他记得她脸红的那几次, 契机也许和常人不太一样。就像他一样。他们的快乐和常人不一样。

    “今晚和我睡吧?”她说。

    杨愿在她床上发现了自己送的那只小熊,他没声张,也没跑到方绪云面前卖乖, 而是悄悄放回了枕头旁。

    人只会在不安的时候多动或多话,一旦甜蜜灌进心里,像铅一样重,重得令人安心后,就产生不了多余的语言和动作。

    夜晚,方绪云钻进他的怀里。

    睡姿很奇怪,没有抱的动作,也不是依偎。

    像在取暖。

    她的手足很冰冷,贴上来的一瞬间,有种被壁虎腻上的感觉。

    进入梦境之前,杨愿恍惚地觉得自己是一堵常温的墙,正在源源不断地为她供能,或者说,源源不断地被她汲取。

    “还差一点,加油,还差一点”

    深夜,杨愿在一片眩晕中醒来,耳边传来方绪云黏着的口腔声,伴随着阵阵扑到耳廓上的潮湿的气息,他有些听不清。

    能听清的是越来越重的心跳声。

    他睁开眼,房间还是那个房间,只亮着一盏微弱的夜灯。方绪云不喜欢在全黑的环境里入眠,所以睡前都会留个小灯。

    夜灯好像在左边?还是右边?

    杨愿看见夜灯跑到了天花板上,一会儿又蹦到了自己的脚边。

    世界天旋地转。

    “你醒了?马上就好了。”

    方绪云拍拍他的肩膀安抚。

    此刻,杨愿的右胳膊完全袒露出来,血色的导管一端扎在他的肘窝上,另一端的血袋被平放在床边的小柜子上,血袋很快就要满了。

    额头不知不觉爬满了冷汗,杨愿回头,瞥见有一包已经抽满的、鼓鼓囊囊的血袋,看样子有400。现在,身体正在源源不断地给另一包同样体积的血袋运血。

    “我的技术还不错。对吧?”方绪云在他耳边说完,另一袋正好灌满,她拔去了杨愿右胳膊上的针头。

    他没说话,又昏昏睡去了。

    再次醒来,已经是大白天。

    “为什么笑?”

    方绪云侧躺在他身边,撑着脑袋观察他的表情。

    杨愿唇色很淡,虽然醒了,但仍躺着一动不动。只有那双眼睛在眨呀眨,他看见她就笑了。

    方绪云很喜欢问为什么,总是在问为什么,好像对人类的一切举动都充满了好奇。杨愿笑的原因包括这个,她像一只猫,猫从不会思考复杂的问题,世界对她来说只是个猫抓板。

    他想起俩人第一次正式见面,她领养走的那只小狸花。总感觉二者有些相似。

    另外的原因是。

    “感觉,很幸福。”他回答。

    “幸福,”狸花的眼睛始终没有眨过,又继续问,“为什么?”

    杨愿抬起胳膊,胳膊有些使不上劲,他轻轻碰了碰她搁在胸前的手,引起她的注意后,没见到厌烦的神色,于是放心地握住。

    尽管血液的流失带来了一定程度上的虚弱和寒冷,但他的手依旧比她要暖。

    杨愿忽然觉得狸花猫与她又不那么相像了,方绪云是一条一年四季都冰冷的蛇,他记得她很怕冷,但身体总是暖不起来。

    “睁眼总是能看见你。”

    好不真实,但幸福就是不真实的。幸福是短暂的幻影,如果用力去感受,幻影就会消失。

    他曾经在网上看到过一句话,幸福者大多都是笨蛋。

    方绪云哼地一声笑了,没否认也没肯定,不知道她的想法也不知道她的心情。

    “那你呢,”杨愿注视着她反问,“怎么样才会让你幸福?”

    方绪云微微眯起眼睛,把手从他掌心抽回,干脆地翻身下了床。

    “吃饭吧,今天给你做了鸭血粉丝。”

    杨愿披了件外套跟随方绪云走到客厅的餐桌前,桌上果然有碗热气腾腾的鸭血粉丝。

    方绪云走到对面拉开椅子坐下,“邢渡很会做中餐,没有他不会做的食物。”

    她看着他坐下,“尝尝看吧。”

    杨愿不知道邢渡是哪位,可能是昨天见的那几个男人中的其中一个。他们和方绪云是怎样的关系,有着怎样的过往?

    【幸福者大多都是笨蛋】

    他都不想知道。

    杨愿拿起勺子舀起一块鸭血,颜色似乎比平常吃的鸭血颜色要深。张口吃之前,他看见对面方绪云又红起来的脸。

    他把鸭血送到嘴里,很快吐了出来。

    腥风直冲鼻腔,浓郁的铁锈味和变质内脏的粉腻感附着在舌苔上,挥之不去。

    看到杨愿一边止不住地呕,一边咳嗽,方绪云捧腹大笑,在阵阵哕声中笑出了眼泪。

    “对不起喔,这道菜,应该叫‘狗血粉丝’。”

    方绪云憋着笑意告诉他,对上杨愿迷茫的眼神后,又指了指远处桌角上摆着的两袋东西。

    那是两袋血,不过其中一袋只剩下了一半。

    杨愿明白是什么了,口水转瞬溢涨,又要呕出。

    “不准——”方绪云停下了笑声,她靠在椅背上,指着他呵斥,“不准吐!”

    方绪云撑着桌沿,慢慢站起身,直视他泪花直泌的眼睛。

    “把它吃光,全部、吃光。”

    「YES」

    杨愿望着她不笑也不怒的眼睛,那双单纯在执行“注视”这个行为的眼睛,浑身的骨头发酸发软发痒,全酥成一滩。

    反流上来的食物又被咽了回去。

    他拿起勺子,一口接一口地,把血和粉丝塞进嘴里。

    方绪云拿起纸巾替他擦拭嘴角溢出的汤汁,“慢点吃,吃完,我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杨愿连汤都一滴不剩地喝干了,他举起空碗,眼角弯弯地说:“全吃光了。”

    “真棒。”

    方绪云隔桌揉他的发顶,又来回抚摸他的嘴角,直到指间也蹭到油汁。杨愿张嘴含住她的手指,舌头卷过指缝,弄得她痒痒的,忍不住笑起来。

    杨愿闭着眼,一根根吮干净了她的手指。

    方绪云来到他面前,一把掐住杨愿脖子。

    五指覆在那圈颈环上。

    “呃。”

    杨愿仰面,生理性泪水从眼角滑落,又流进鬓角。

    那双眼半睁不睁,那张嘴半合不合,那颗痣哆嗦个不停,那枚舌钉闪闪发光。实在太风情了,她控制不住加了另一只手。

    方绪云听见他在说话,但听不清,于是慢慢低下了头。

    “用力。”

    他说。

    “会死哦。”方绪云的心口烧了起来,呼吸也变得沉重,“你会死哦。”

    杨愿伸手,盖住了她的手,没有扯开,而是握紧了。

    好吧,好吧,好吧。

    方绪云深呼吸,耳边响起小鸟的叫声,好像置身于森林,她闻到了大自然的清香。

    有那么一瞬间,俩人的脑袋都只剩下了一片空白,分不清到底是去了天堂还是地狱,分不清被杀死和被救活的区别。

    杨愿瘫坐在椅子上,方绪云瘫坐在他身上。

    二人气喘吁吁。

    天黑后,方绪云带杨愿去了slave。

    她别上自己的名牌,又戴上了半脸面具,牵着杨愿行走在俱乐部的走廊里。

    专属的侍从带她来到了一个包间前,照例拿卡滴开门,又像往常一样对她说了一句“请慢慢享用”,不过这次他看到了牵着的杨愿,于是贴心地提议:“这边有宠物储存区,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帮您把爱宠牵到那儿去。”

    一路安静跪行的杨愿揪住了她的裤脚。

    方绪云回绝了他,“不用了。”

    她点了一个新品。

    这个款式在一些圈子里很风靡,她还没尝试过,听张凯丽说很刺激,比普通款好玩多了,所以她也想感受一下。

    包间里,灯光暧昧,昏昏暗暗的,只能看见角落里团着一个半人高的东西。

    不知是不是听到了动静,它立即像受惊的老鼠一样逃窜起来。

    方绪云关了氛围灯,又打开了正常的照明灯。

    她望向前方——

    那个家伙穿着毛茸茸的玩偶服,身躯和正常人一般大小,但四肢却比人类短得多。

    方绪云走上前,那个东西四肢并用地在地上爬行,似乎在逃,又好像是在躲她。

    她一脚把它踹倒,见它滚了一圈,试图站起来却屡次失败,只能拼命舞着那短小的四肢。

    笨拙的样子逗笑了方绪云。

    她上前,一把揪住玩偶服上的兔耳朵,成功帮它翻了面。

    是人脸。

    除去那张始终闭着的双眼外,倒是一张十分标志的人脸。

    这类东西,不会说话,听力微弱,也看不见。

    有些是先天的,有些需要后天加工。譬如这四根只剩下一半的肢体,为了满足一部分客人的喜好,商家会特地修剪成这种样子。

    除了美观外,还易于娱乐。

    虽然听力很差劲,但没有完全被破坏。听到一点声响从而做出挣扎反应反而会显得更可爱。

    方绪云拽着兔子耳朵,把它拖行到杨愿面前,笑着问:“我买回去给你作伴好不好?”

    “当弟弟还是当妹妹呢?”

    她苦恼起来,听说这类家伙早早就被净身了,所以其实就是一只会乱动的老鼠。

    方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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