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步向前走着。她一米七五的个头,两条腿长的恨不得从肚脐眼就劈开,一步能抵人两步。但后面赶路的人步子迈得比她还大,又急又大。梁三禾猝不及防被撞一个趔趄,手里的苹果划出个抛物线掉进路边的草坪里。

    “唉——”梁三禾可惜那个刚啃两口的苹果,忍不住出了个声儿。

    但撞她的人挺没有礼貌的,装没听到,头都没回。

    梁三禾鼓了鼓嘴,去草坪里捡苹果,余光看到那人来到绿湖桥上,两臂往桥栏上一撑便翻过去了。

    “唉——唉——”梁三禾露出震惊脸。

    “扑通。”

    3.

    梁三禾湿淋淋脏兮兮地回来,从进门就开始被喂白眼。她硬着头皮往里走,满腹歉意无以言表。

    钱贝蓓吃惊地问:“你出门没带伞吗?怎么淋成这样?裤腿上全是泥点子,摔跤了?”

    梁三禾含含糊糊地答“带了”、“没摔”,在甘莱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里迅速抓起睡衣躲进浴室。

    梁三禾清洗好自己出来,甘莱已经受不住自行把地拖了——宿舍智能扫地机的传感器坏了还没修。

    “雨太大了。”梁三禾不好意思地解释。

    甘莱懒得正眼看她,问:“你不去洗衣服吗?”

    梁三禾有点腿软,赧然一笑,答:“有点累,衣、衣服我放露台,明天再洗。”

    甘莱杏仁大眼一瞪,露出不容反驳的表情:“你现在就洗,太脏了,有味儿。”

    梁三禾“哦”一声,窘迫地扯了扯耳朵,说:“那、那我去看看,有没有,闲置机器。”

    但是这个时间点怎么可能没有,大多数宿舍都自购了洗烘设备,其余那些没有自购的,如无特殊情况,也不会在下着雨的夜里出来洗衣。

    梁三禾把脏衣塞进洗衣机滚筒,在操作面板上点了几下,然后后退几步坐进沙发里休息。大部分机器都是闲置的,偶尔有人进来洗衣、收衣,静悄悄的。梁三禾疲惫地垂着脑袋坐在那里,几乎要睡着了。

    4.

    “观澜在哪里?”

    联盟首都星次长赵识微结束与地面的会议,向随行秘书克莱尔询问儿子陆观澜的去向。

    “在淋浴室,次长。”

    赵识微颔首,又向其余随行人员道了句“辛苦各位”,起身走出办公区域。

    陆观澜洗完澡刚到卧室,听到响得不轻不重十分得体的敲门声。他坐在床尾小沙发上不紧不慢擦着头发,允许自己消极抵抗十五秒钟,之后起身去开门。

    “我不想让你带着情绪入睡。”赵识微清澈明亮的目光落在陆观澜面上,开口便直接道明来意。

    星舰平稳得像地面的磁浮列车,舷窗外是深邃的星海和飞逝的陨石带。

    “没有情绪,你说的没错,被拍到那样的照片是我的责任,对不起。”陆观澜避开她的目光。

    他们此番是参加霍姆星荷联合王国皇室婚礼归来——陆观澜的父亲陆峥正在出访其他星球,便只好由陆观澜来承担次长家属随同参与对外交流活动的责任。

    皇室婚礼云集各国媒体镜头,陆观澜表情管理不到位,被拍到多张黑脸照。

    不过虽然黑脸,颜值很顶,尤其是那双眼睛。眼型长而不小,内眦角钝圆且轻微下勾,外眦角平滑上扬,瞳色浅。正视镜头时,会让镜头后面的人因为对方的“关注”,胸口像揣了只作怪的兔子。

    陆观澜并非一直黑脸,从社交平台上现下在传的照片和视频来看,只有两分钟,但媒体的镜头和人类的目光喜欢捕捉什么,众所周知。

    “赵识微的幼子颜值和智商非凡,全球镜头面前似乎脾气也非凡。”

    “在政治家庭中成长,政治素养微乎其微的一代。”

    ……

    皇室的婚礼还未结束,媒体批评的声音就已经响起来了。

    赵识微打量着陆观澜不豫的神色,感觉自己可能弄巧成拙了。与地面的突发会议打断了她教子,会后再度追过来,在他看来似乎更像是不依不饶的意思。

    “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但是以后如果你不想出席某些场合,你可以明确告诉我。”

    赵识微从不认为政要家属要为政要的工作做出牺牲,一些些配合、一些些迁就、一些些妥协可以,再多就没有必要了。而照片里陆观澜的不耐烦几乎要凝成实体了,甚至有几个镜头眼睛里都起杀意了。

    赵识微想要表达的是,观礼只是锦上添花的星务活动而已,他即便随行到了那里,也可以称病不露面。

    “以后会说的。”陆观澜把毛巾扔在一旁。

    陆观澜生长在一个相对比较民主的家庭里——虽然一家三口常年聚少离多——赵识微和陆峥极少强迫他做什么。此次作为家属陪同观礼是他自己应下来的,结果没管理好情绪被拍到黑脸照片连累赵识微被政敌和民众批评,他的确难辞其咎。

    赵识微的通讯官在门外轻轻叫了声“次长”,说财政部长在线上等待。

    赵识微欲言又止,片刻,低叹一声,说:“早点休息吧。”

    5.

    “不用太苛责自己,真的,你只不过是黑脸五分钟,要换做是我,我很难保证不当众竖中指,并用所有人都能看得懂的口型表达f**koff。待到婚礼结束,采访的话筒递过来,我就拨冗好好跟他们说道说道多情老王子那个杂毛外甥在桑大的光辉过往。”

    余未野一周未见陆观澜甚是想念,陆观澜前脚落地,他后脚就将人劫来了自家的会所,勒令其与其他朋友一道给自己庆生。考虑到需要倒时差,陆观澜配合了这次劫掠行动,反正回去也是自己一个人——赵识微将用处理工作倒时差,而且她本来也大多住官邸,极少回家。

    余未野与陆观澜断断续续算是从小一同长大的——中途陆观澜分别跟随陆峥和赵识微的工作调动离开过几年——是关系非常不错的朋友。他看到照片里同框的红发碧眼的托马斯,立刻就明白陆观澜黑脸的原因了。在盛情难却与朋友们玩了几把牌后,余未野终于得以避开其他朋友,来到陆观澜身旁宽慰他几句。

    陆观澜不喜欢玩牌,此刻正两手插兜瞧着水缸里的黑鳍鲨出神,他听到余未野的脚步声,转头漫不经心瞧他一眼,嘴角慢慢勾起,道:“与其苛责自己,不如收拾别人。”

    …….

    陆观澜十四岁时跟随外交官父亲陆峥在弗汀生活学习了四年。“杂毛外甥”托马斯是陆峥的好友、在弗汀桑大任教的皮埃尔的学生。两人因为陆峥和皮埃尔的关系相识,原本只是泛泛之交,后来多出一个钟情陆观澜的热情少女克莱芒斯,关系便水深火热起来。

    托马斯作为报复第一次给陆观澜写露骨邮件时,陆观澜还未满十六周岁——陆观澜至今都不能理解这个怪咖的报复为什么是这种形式。

    “也许是觉得这样可以混淆你作为男性的身份认同,毕竟你那时正处于青春期,又长得漂亮。”陆观澜的心理医生后来得知此事这样分析道。

    皇室婚礼开始前,托马斯声称克莱芒斯上周已经答应跟他约会了,给陆观澜写了最后一封邮件,并抑制着过于激动下生理性的颤抖,在随着黄金马车扫过来的镜头里刻意趋近,问他收到邮件了没有。

    陆观澜十分艰辛地忍了几分钟,待到大多数镜头跟随着黄金马车走远,微微偏转身体挡着口型,用怜悯的语气轻声挑拨:“你心里现在期望的约会对象,依旧仍是克莱芒斯吗?你自己也察觉到了吧,你没有站在深渊旁边,你早就埋进深渊里了。”

    ……

    余未野感兴趣地问:“你做了什么?”

    陆观澜手指轻抬,敲了敲鱼缸壁,与玻璃那侧的成年黑鳍鲨四目相对,他用不痛不痒的语气道:“用他自己的邮箱,向弗汀和霍姆星两家知名媒体,以及两家钟爱名流花边新闻的三流媒体,公布了他的邮件记录。”

    而且就在航程接近末尾时,在赵识微眼皮子底下做的。

    余未野忆起曾无意中扫过一眼的邮件,露出复杂的目光:“你这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那封邮件用极其细腻的笔触把当时尚未成年的陆观澜从颈项意丨淫到脚踝。

    陆观澜情绪稳定地微笑:“我从头至尾只是个无辜的受害者。”

    后头洗牌、发牌的声音突然没有了,取代而之的是一阵略显激烈的讨论声。

    “我为什么说她不自量力,她能拖着人爬出来纯属侥幸,那人要是在水里挣扎,缠着她不放,reit今晚连夜就得发讣告沉痛哀悼这个憨勇的学生。哦,讣告上是不会用‘憨勇’这个词的。”

    “我不认为她是憨勇,从她的游水路线看,她是有意从背后靠近并锁住落水者的。”

    “你别只从游水路线看,你从客观条件看,被救者和施救者之间的力量悬殊那是她说锁住就能轻易锁得住的吗?总之,一个是用平均五百五十公斤习题册和卷子喂出来的reit的学生,一个是社会闲散人员,不论从社会收益还是人类发展的层面来看,都不值当前者为后者冒险。”

    “又要来兜售你那天赋特权轮、智力等级论、社会贡献差异论了?上次你这类言论被人录下放到社交媒体上讨伐,你爸没把你治服是吧?”

    “我攒那么多积分不容易,荷官你能不能控场,能不能呵斥他们专心打牌、别操他们不该操的心。”

    “咳,不过话说回来,这位同学要是不看脸,真是分不出前后正反啊。”

    ……

    余未野用眼神询问朋友发生什么事情了。

    朋友将个人终端转过来遥遥给他看,语焉不详地道:“呐,热搜上有你们学校的学生。”

    由于距离较远,余未野依稀可见,那是一条视频新闻,有人落水,有人跳水救人。

    朋友估量他看不清楚,直接将新闻发到了通讯组,然后便继续玩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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