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地字楼层的围栏边纵观全局,整栋楼像是挖空山的内部而建。『书迷必看:月碧阁』走廊一层层环绕山体,厢房规格从高到底按天地玄黄的等级一路向下,密密麻麻的普通看台盘踞在开阔的下半部分,底层则是巨大的擂台。

    磈浟对这块地的布局有了初步了解之后,顶着江羲疑的身体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她被迫结契的时候,修改阵法改得匆忙,笔法有些粗制滥造,以至于即便新阵成,她成功占据身体,也仅仅只能摄取这具身体的很小一部分记忆,能获取的信息受限。

    磈浟结合之前的对话与现在的小部分记忆,得知身体的主人名唤江羲疑,她是钦州江家嫡出的二小姐,是从小到大都备受宠爱的掌上明珠。她的作风纨绔潇洒,经常在旸渊一掷千金,她的头上有一位庶出的姐姐,名江熙凝。

    江家善于奴役妖兽,江羲疑既是受家族影响,也是个人爱好,她喜欢收集能力奇特的妖兽。很显然她对磈浟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心,便拍下了磈浟。

    不过从江羲疑精纯的灵力和熟练的结契看,她表面顽劣,不思进取,实则韬光养晦,暗暗积蓄妖兽仆从的力量。而与江羲疑吵架后不欢而散的江熙凝则是闯下了赫赫威名的一代女侠,而她应该也并非表面看上去的那般冷漠无情。

    磈浟能感受到她对自己妹妹的关心爱护之意,哪怕她是庶出,天生要低嫡出的妹妹一等。江熙凝只是有时候恨铁不成钢,想要督促妹妹上进吧,这样的好姐姐是不可多得的可以利用的好帮手。

    沿途的屋檐下只有长明灯在安静燃烧,昏黄的灯光影影绰绰,模糊地将江羲疑的身影映照在墙壁上。墙壁并非素净的白,上面的花纹图案给浅淡的影子填充了几分颜色。

    空气中丝丝缕缕的淡香似乎也来自墙体,磈浟将目光投向墙面的壁画,映入眼帘的是两尊面目狰狞的神像,磈浟后退两步,倒不是被吓到,而是被丑到了。

    栩栩如生的雕像画不止两个,在墙上画面的居中部分有一道类似结界入口的漩涡样式的门,以门为起点,数尊雕像依次向两侧排开,几乎占满了一大块墙壁。《热血历史小说:书芹阁

    在无数尊肃穆又可怖的神像前,一位衣袂翻飞须发皆白的傲然老者跃然墙上,他气势威严强大,似与神像形成对峙之势,却又饱含敬意地向前方颔首行礼。

    他的身后跟随着的无数民众,或者说是信徒,像在向他谦卑行礼,又像是在向神像和神像后方圣光笼罩的山峰虚影虔诚朝拜。

    山峰上空悬浮着踏月乘光而来的巨兽,那巨兽灵气逼人,形貌恍惚间有几分狼妖的影子。灵兽周身环绕阵法,额头上隐约可见藏在毛发间的金色神印,它俯视着乌泱泱的人群,它的脚下是无数的神像与信徒,而它的身旁是圣光笼罩的宝地。

    磈浟正端详着壁画中的图景,空气中甜美的香味闻久了却令她感到不适。磈浟又凑近了些嗅闻,发现绘制壁画所用的笔墨是香味的源头。她摸上去仔细感受,果然,炼制笔墨的原料提取自妖兽血液。

    这股异香与厢房中散发出的其他浓郁熏香相比存在感较弱,但又如密结的蛛网无孔不入,悄无声息地弥漫到每个角落,成了操纵氛围的一环,暗暗撩拨人的心弦,蛊惑心智。

    磈浟屏住呼吸,她又退远了些,她顺着墙壁延伸的方向继续向前查看,壁画的内容还有后续。后续的内容画风一变,虔诚朝拜的民众转眼间变身手持刀弓的刽子手,他们手中的武器皆指向空中巨兽,这一刻,那只巨兽在他们眼里并非有灵的纯洁之物,而是亟待驱逐的妖邪。

    神像或被踢倒打碎,或被射穿倒下。灵兽没有退缩,它俯冲下山,无数人与它缠斗在一起,那位老者也是当仁不让地充当起主力,施法限制住灵兽行动。趁它无法动弹的片刻,众人齐力攻击,刀剑和远方射来的利箭一起将灵兽穿身而过。

    那个瞬间,磈浟仿佛穿过了遥远的时空,与那只曾经风光无两却最终下场悲戚的灵兽同频,感它所感,痛它所痛。

    她一只手紧紧揪着心口,另一只手无力地扶在走廊上的柱子上,随着共情程度的加深呼吸逐渐剧烈,眼角也控制不住地溢出生理性的泪水。

    磈浟挣扎着想要摆脱共感的控制,就像那只灵兽想要挣脱痛苦的折磨。磈浟扶着围栏的扶手边沿向前走,她想要看看灵兽的结局。走着走着壁画的内容断了,磈浟的眼前出现楼梯。看来欲知后事如何,还得再上层楼一探究竟。

    可惜磈浟并不了解旸渊斗兽场的规矩,这里阶级分明,等级森严,上层包厢人的权限之于下层可以说是无限大。上层的人可以随意去往下层,下层的人却不可逾越雷池半步,不可擅自去到更高等级的楼层。如若不然,无论违规擅闯者是什么身份,都会被驱逐,还会被列入黑名单,禁止再入旸渊。

    什么都不知道的磈浟抬脚就想往上走。这时,一直无人出现的周遭突然闪现出一名身穿白色拖地长袍,戴着白无常面具的侍从。

    侍从向磈浟礼貌鞠躬问好,拦住了她的去路,面具下苍白的嘴唇开合,声音温和空灵:“您的面具呢?”

    磈浟是瞧着那些看客都好似戴了面具,可是她没瞧见江羲疑的房间里有类似面具的东西,于是随口扯道:“掉了。”

    哪晓得侍从的脸一下子变得严肃了,他嘴角下压,声音冷漠:“掉了面具的人将失去留在这里的资格,请您离开。”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不给丢了面具的贵客一副新的面具,反而要逼走贵客。”磈浟佯装生气地质问道。

    “每一位顾客的面具都是独一无二的,代表了他们的身份,失去面具也就意味着失去作为顾客的身份,所以请您离开。”侍从的语气依旧冰冷,他漠然地解释道。

    磈浟用着江羲疑极具攻击性的美艳脸蛋,摆出跋扈的神态,嚣张地说:“若我偏不走呢?”

    “请您离开。”侍从重复道。

    侍从脸上的和善之色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他的面具由笑面白无常转为冷脸黑无常。他如阴暗爬行的鬼魂般渐渐逼近,像是试图用这招吓退磈浟。

    磈浟完全不慌,她就站在原地等对方出招。侍从见磈浟迟迟没有逃跑的动作,他大手一挥,墙壁冒出红光,袅袅的褐色雾气自墙体飘散而出,随后又在地上凝结成张牙舞爪的铁甲侍卫,他们的样貌与她之前在墙上看到的数尊神像雕塑画里的几尊很是相似。

    黑无常面具侍从领着人数逐渐增长的敢死队军团咄咄逼人地向磈浟迫进,敢死队成员们执着利剑斧头,杂乱无章地挥砍过来。

    就在无眼的刀斧击起的气浪即将波及江羲疑身体的时候,一道倩影瞬息而至,她挥出一掌掀翻了前排的几位小兵,然后她快速转身将一张面具扣在了江羲疑脸上。

    被面具遮挡表情的磈浟缓缓勾起嘴角,她又赌对了。

    “她的面具没有丟,是落在我这里了。”来人正是江熙凝,她面戴左侧上翘的鹰翅面具,而她给江羲疑戴上的是右侧上翘象征着的另一半翅膀的面具,她又说道:“这点小失误还请地心侍通融一二。”

    地心侍是地字层的守门人,闻言,他脸上的黑无常面具恢复了白无常的样子,他周身的神像雕塑小兵也逐一消散,他又变回了温和有礼的引路侍从。

    “既然面具归位,您的身份也就恢复了,希望刚才的事没有对您造成困扰。”地心侍朝着江羲疑的方向躬身行大礼以示歉意,“在下恭祝两位贵客玩得开心,有什么需要都可以随时吩咐。”

    “多谢。”江熙凝抱拳还礼,磈浟也意思意思,随意地跟着江熙凝照做。

    地心侍缓缓走远。

    “你到底想做什么?如此大大咧咧地在外面乱跑闲逛,连面具都不戴,你不会以为在这里消费了就能当皇帝了吧。”江熙凝点着江羲疑的脑袋数落道。

    “我哪敢。”磈浟虚虚地躲着江熙凝看似用力实则一点都不疼的手指攻击,她装作江羲疑平常撒娇的样子挽住江熙凝的手臂向她讨饶,“这不是有姐姐在嘛,而且我不是乱跑,我在来的路上捡到了一个宝贝,可是被旸渊的人截胡了。”

    江熙凝是在江家听说了江羲疑又去斗兽场的消息后匆忙赶来的,并不清楚江羲疑来时路上的经历,她半信半疑地问道:“什么宝贝?”

    磈浟故作迟疑道:“是一颗蛋。”

    见江熙凝皱起眉头,磈浟连忙找补道:“我说的是真的姐姐,那颗蛋真的很重要,可以助我提升修为,我都已经卡在瓶颈期很久了。那蛋既然没有对外展示出售就肯定是被旸渊的人自己昧下,如果不去找就没有了,姐姐你就帮帮我吧。”

    磈浟坚持不懈地摇着江熙凝的手臂,江熙凝忍着推开她的冲动,答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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