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银子嘛。”

    花浔问的却是另外一件事:“你是不是有那孩子的下落?”

    当年在神君庙,他虽爱财,却也会帮附近村民做些捉妖的事。

    如今,他怕是心中有了门路,这才会主动上门,收财消灾。

    金焕沉默良久,最终烦躁地挠了挠头发:“好吧,便告诉你吧。”

    “宁晏城东部有处百香楼,你可知晓?”

    花浔颔首:“自然知晓。”

    百香楼是一家卖花露的铺子,其老板娘名唤青嫣,生得花容月貌,真身是活了千年的花妖,能自万花中提炼出凝露,其香气持久不散。

    只是,半年多前,这百香楼突然便关了门,至今无人知其缘由。

    “自百香楼关张后,其花露便在黑市有价无市了,一小瓶凝露更是值千两银子,”金焕边说边赞叹,“我便想,这百香楼开了这么久,楼中定然还有存货,没忍住就夜探了一回。”

    “你探到了什么?”花浔追问。

    “孩子,”金焕神秘道,“百香楼中,关了不止一个孩子。”

    花浔错愕,转头望向祝韵:“此地还有其他孩子失踪?”

    祝韵也是一脸茫然:“未曾听说哪家孩子丢失,而且,百花楼的老板娘素来心善,接济了城中不少乞儿、善堂……”

    她的婆母想起什么,脸色变了变,小心道:“以往城中有不少小乞儿,我偶尔也会给他们些干粮,已有好一段时日未见过他们了。”

    祝韵脸色骤白:“安儿和那些乞儿……”

    花浔看着金焕,看来得去再探一探百香楼了。

    金焕被她看得心中发毛,后退半步:“你看我作甚?我可不陪你去冒险……”

    “既如此,招摇撞骗,刚好将你送到镇安司。”花浔说着,结界的灵光化为一条绳索,将他牢牢绑住。

    “好了好了,怕了你了,”金焕挣了两下,“不过我们须得提前约法三章。”

    “嗯?”

    金焕:“去百香楼,可以。但若寻到花露,归我,孩子,归你。”

    花浔沉吟片刻,点点头:“一言为定。”

    金焕也满意了,低头挣了挣:“还不快将绳索解开。”

    花浔这次再未犹疑,挥手便将绳索解了开来。

    金焕揉了揉自己的小臂,眼珠滴溜转了转:“花浔,你的法术究竟在哪儿学的?你我这么有缘,便告知我一下呗。”

    花浔笑眯眯道:“我已经告诉你,神君教的。”

    “不想说便不说……”金焕小声嘀咕。

    *

    既是私下查探,必然要夜间前往。

    当夜子时,花浔与金焕一齐出现在百香楼外。

    许是被香气腌入味,才靠近这座精致的三层重楼,便嗅到了淡淡的花香,很是好闻。

    花浔轻吸一口气,顿觉心情也随之愉悦起来。

    难怪金焕说,这花露有价无市。

    花浔与金焕对视一眼,示意他既来过,便在前方带路。

    金焕虽不情不愿,却还算明理,蹑手蹑脚推开门走了进去。

    楼中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不过对修炼的二人而言,却也算不得什么,金焕对花浔指了指二楼,便率先小心地跃上楼梯。

    花浔紧随其后。

    未曾想才抓到二楼栏杆,粉紫色的结界便荡漾开来。

    花浔忙收回手,看向身侧死也不碰栏杆的金焕,后者对她无辜地耸耸肩,又指了指不远处的长廊,示意她跟上。

    在长廊中东拐西拐走了许久,金焕才终于走进一间平平无奇的房间。

    房间不大,却空荡荡的,角落里堆着几个破烂蒲团,正东方向放着一个紫檀色的长桌,台面上有纵横交错的扭曲划痕。

    高台上似有一尊人像,只是上方被一块漆黑的布料死死蒙住,布料上也早已落下了一层灰。

    乍一看像极了堆弃的废料。

    花浔抬头望着被黑布蒙住的高大物件,不知为何呼吸一滞,她刚要走上前,便听身后的金焕小声道:“小妖,快过来。”

    花浔停下脚步,再次看了眼身后,最终朝金焕走去。

    金焕将门打开一条缝:“就是此处。”

    花浔不解地顺着缝隙朝外看,而后愕然发觉,此处没有结界,而外面正是那些孩子们。

    最大不过八九岁,最小三四岁的孩子聚在一起,由三个还未完全化形的藤妖看着,正在……吃饭。

    藤妖将掺了山参、羊奶与花露的饭食一一放在孩童面前,大多数孩童立刻捧起碗狼吞虎咽。

    少有的几个嫌弃太过难吃不愿动口的,藤妖便站在一旁,抓耳挠腮,半哄半迫地盯着他们喝光。

    花浔盯着这幅奇怪又诡异的画面,眉心轻蹙。

    “将新来的孩子送来。”房间外的长廊突然传来女子清婉的嗓音。

    花浔心中一惊,再顾不得久看,抓着金焕便躲在昏暗的角落,布上一层隐身的结界。

    下瞬,房门便被人打开。

    一袭石榴红绫罗裙的女子走了进来,身姿窈窕,侧颜姣好如花瓣坠露。

    拖曳的裙摆上,缀满了细碎的花瓣,走动时如云霞翻飞、乱花飞舞,迷乱人眼。

    正是百香楼的老板娘,青嫣。

    然而直到她转过身来,花浔才看清,她的左颊竟是一片漆黑印记。

    痕迹从眉骨下方斜斜蔓延至下颌,约莫指节宽,边缘崎岖如被利爪撕过,带着深褐与暗紫交织的色彩,像干涸后凝结的血痂,又似枯朽的树皮嵌在雪腻肌肤上。

    如同美玉上的裂痕。

    青嫣最终停在了房间中央,仰头望着被黑布死死盖住的物件,看了许久。

    直到门外传来孩童的大哭声,青嫣才猛然回过神来,睫毛轻颤了下,呢喃道:“是你害了他们。”

    “我为了这张脸,行善积德百年,我接济那些乞儿,捐赠济贫的粮米,几次救济善堂。”

    “我从未伤过人,害过命,硬生生将一身妖气磨得比人都干净。”

    “数百年来,这些恶心的伤疤真的再未出现过,我以为我终于能摆脱那些噩梦,可是你呢?福泽说断便断,这些令人作呕的纹路又开始隐隐作祟。”

    “我没有办法,是你伤了他们,而非我……”

    她的声音很轻,到了后来已几不可闻。

    房门被人打开,一个藤妖将孩童抱了进来。

    花浔原本恍惚的神情骤然一凝,目光落在孩童的左侧脖颈,祝韵说,柳安的那里有一颗小痣。

    这便是柳安。

    花浔看向出口,心中盘算着逃出去的路径。

    青嫣望向眼前满眼惊惧的孩童:“你怕我?”

    “可惜,还不够……”

    最后一句话,她的声音极轻。

    花浔正不解其意时,青嫣的面颊突然化作狰狞的血红肉花,几片花瓣张开,森白的花蕊如同尖齿一般,便要将孩童的头一口吞下。

    四五岁的孩童早已被吓傻,脸色煞白地站在原地,继而爆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

    也是在此时,青嫣指尖溢出淡紫色的光芒,自孩童的眉心抽取出一缕青白的光芒吞吃下去。

    孩童的面颊如飞快枯萎的花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消瘦,继而昏死过去。

    青嫣却已恢复人形,面上可怖的伤疤也在一点点消散。

    她疲倦地看了眼孩童,许久从他口中取出一滴涎液,心口取出一滴血,及面颊上吓出的豆大泪珠,与花露一并凝练成一粒透明的凝露。

    凝露滴落在孩童的眉心,青嫣催动法力,融入他的体内。

    干瘦如骨的孩童渐渐回春,只面色仍苍白如纸。

    花浔错愕地望着这一幕,下意识隔着荷包,碰触着那枚早已暗淡的魂珠。

    “带下去。”青嫣扭头移开视线。

    藤妖很快走了进来,将倒地的孩童抱起,便要朝外走。

    却未等走出房门,一束幽蓝光芒如闪电般乍然出现,伴随着金焕“花浔,被你拖累惨了”的哀嚎,藤妖已被撞开,昏迷的孩童易了主,被花浔稳稳地抱在怀中。

    “你们是何人?”青嫣神色大惊,抬手间,一记光刃便朝花浔袭来。

    花浔灵敏地躲开,将孩子扔给金焕:“快,带他先走。”

    金焕看她一眼,头也不回地飞出门去。

    花浔返身拦住欲要追上前的青嫣。

    方才她便观察过,青嫣虽是千年大妖,但吸食了那缕青白光芒的她,面色比她寻常时要虚弱一些。

    一时之间,花浔竟占据上风。

    正当她再次击退青嫣、准备回身逃离时,一根长着数朵血红色蔷薇花的藤蔓,裹挟着深紫色光芒,重重朝她扫来。

    花浔微惊,匆忙仰身避开这一击,藤蔓紧贴着她身前的衣襟划过,将不远处的黑布拦腰截断。

    厚重的黑布徐徐朝后滑落,露出了被蒙蔽的物件。

    ——一尊一丈高的神像渐渐显现。

    鎏金的神像垂眸俯瞰着房间中的二人,神身早已变得斑驳不堪,只剩零星的金痕嵌在木屑里,神龛上雕刻的神君名讳,也被划得模糊不清。

    黑布卷起尘埃,扬起呛人的尘雾,仿佛连神的余温,都被这一片破败覆盖。

    花浔怔怔望着高大的神像。

    虽心中隐有猜测,却从未想过,神君的神像竟变成这般模样。

    凌厉的藤蔓再次朝花浔袭来。

    花浔还欲躲避,却听发间“啪”的一声,极光簪断成了两截,掉落在地。

    端坐高台的破败神像,蓦地睁开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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