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最终落在她面颊的那只手上。

    这一瞬,花浔莫名生出一种被“捉奸”的窘迫感,她不自在地清咳一声,唤道:“神君。”

    分身唇角的笑意渐渐淡去,回眸望向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花浔望着两位神君,默默地将刚关好的院门再次打开,出声道:“神君。”

    二神同时望向她。

    “我先去找青嫣了。”花浔硬着头皮开口,这回不等他们应声,她便已走出门去,“我很快回来!”

    说完已御风朝远处的树林飞去。

    直到飞到林中,花浔才长舒一口气。

    真不知神君这是怎么了?分身为何会与原身产生如此大的分歧?

    还是快些找到青嫣,问清楚才好。

    花浔循着金焕所说的位子,朝西望去,飞身而起。

    却没等她飞离多远,忽觉腰间一紧,紧接着身前的景物飞速远去,如缩地成寸一般,两宜镇眨眼间便已消失在她的视野之间。

    此处虽有妖物,可花浔并未察觉到身后人的杀意,下意识道:“神君?”

    身后人的身躯微凝,嘶哑的声音陌生又熟悉:“这么希望是他?”

    花浔浑身僵滞,面色惊愕。

    她太久没有听见这个声音了。

    属于……百里笙的声音。

    许久,花浔终于找回了意识:“……百里笙?”

    身后人低笑了一声,笑声中也尽是沙哑:“不错,还记得我。”

    花浔看着身侧飞速掠过的景色:“你怎么会在这儿,你要带我去哪儿?”

    百里笙却再未开口。

    花浔用力地挣扎了下,他的手反而箍得更紧。

    花浔紧抿着唇,掌心积蓄着幽蓝的光芒:“你放开我。”

    百里笙望着她愈发精纯的灵力,哑声一笑:“不舍得打吗?”

    话音落下,花浔手中的灵力狠狠打入了百里笙的胸口。

    百里笙闷咳一声,手臂仍死死拥着她,一动不动。

    花浔心口一沉,还欲再击出的灵力僵在手中,片刻后,猛然击向自己的胸口。

    飞快后退的景色骤然停滞,一只苍白的大手攥住了她的手腕,制止了她的动作。

    花浔只觉自己渐渐下落,脚着地的瞬间,她转过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挣开了腰间的手,却在看清身后人的模样时,猛然惊怔在原地。

    眼前的百里笙浑身透着难掩的单薄瘦削,宛如形销骨立。

    原本莹润如玉的肤色,此刻也褪尽了血色,只剩纸般的薄白,透着淡淡的青灰。

    周身的魔气混乱不堪,那双曾盛满星辰的眼眸一片漆黑,眼白少得可怜。眼窝泛着淡淡的青黑,唇色一片苍白。

    “我以为我能威胁你,”百里笙笑了起来,“可原来,你更狠。”

    花浔顿了顿,掌心的灵力渐渐散去:“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接你啊,”百里笙理所当然道,林中一阵风袭来,他掩唇闷咳一声,“应当说,接我的妻子。”

    “我不是你的妻子。”花浔否认。

    “若那日长桑九倾未曾出现……”

    “即便那日神君没有出现,我也会离去,”花浔认真道,“我不喜欢你,便不会嫁给你。”

    百里笙的容色愈发苍白,薄唇紧抿着,想说些什么,唇角骤然溢出一丝血珠。

    花浔微怔:“你……”

    “关心我?”百里笙蹭去那滴血珠。

    花浔凝眉,良久安静道:“百里笙,我们两不相欠不好吗?”她的语气中藏着淡淡的疲倦与厌烦。

    百里笙微垂的睫毛颤了下:“如何两不相欠?”

    “往后,若无必要,我们不必再相见。”

    不再相见?

    百里笙听着她一丝犹豫也没有的坚定话语,突兀地笑了下:“当那十年从未存在过?”

    “没错。”

    “你敢说,在你离开永烬城后,从未想起过我?”百里笙如同陷入了偏执,哑声追问。

    花浔陡然沉默。

    百里笙的眸光渐渐涌现一丝光亮:“所以……”

    “我很少想起你,”花浔平淡地打断了他的话,“你或许不知……”

    “灵犀蛊一旦种下,若想起除阳蛊宿主外的人,便会头痛欲裂。”

    “我痛过几次后,便不想再痛了。”

    百里笙蓦地安静下来。

    林中一片死寂。

    痛过几次,便不想再痛了。

    想过几次,便不敢再想了。

    “……那便不想了罢。”百里笙呢喃。

    花浔不解地看向他。

    百里笙熟练地压下翻涌的情绪:“你知道你消失的这些时日,我在想什么吗?”

    花浔没有说话。

    百里笙短促地笑了一声:“我在想,若是当初你去翠岭山救我时,我未曾离去,而是折返回大河村,会如何。”

    “你我会不会仍生活在那间小院中,就像你在两宜镇的院子一样。”

    “每日你去采摘药材,我帮你晾晒,五方镇的李掌柜会觉得你我是夫妻,所有人都会……”

    “那些早已过去了。”花浔打断了他。

    百里笙再次变得沉寂,良久,低声问:“若是你我再回到那时呢?”

    花浔不解地凝眉:“什么……”

    话未说完,赤黑色的光芒钻入她的眉心,花浔只觉眼前一暗,渐渐失去了意识。

    瘦骨嶙峋的手接住了她晕倒的身体,百里笙原本漆黑的眼底竟现出一抹近乎狂热的光芒。

    “会来得及的。”

    *

    院中,神君与分身仍静静伫立,无人做声。

    不知多久,分身缓声道:“方才,为何不敢听下去?”

    “为何不敢让阿浔听见,吾因她而生。”

    神的分身,亦有命数。

    而他,因陪阿浔下界而生。

    神君望着自己的这片分身,仿佛在望着另一个自己:“吾不知。”

    分身静静凝望着他,温声质问:“如往日般不好吗?”

    “你回到神域,依旧当高不可攀的神,而吾不过是你的一片分身,代你去陪伴你想陪伴的人。”

    “记忆、感知,皆如你亲身经历,无丝毫偏差。”

    神君笑意渐渐消敛,良久声如低叹:“吾呢?”

    他便该如过去千万年,孤身守着早已寂灭的神域,漫无目的地在云崖走来走去,看一轮又一轮的花开花落吗?

    他便该继续高座莲台,任世人的声音充斥识海,看敬他之人虔诚跪在神像前祈拜,不舍昼夜,恨他之人咬牙切齿骂他无情冷血,天不怜见吗?

    而后千年万年,无人能将他毁灭,亦无人能将他拯救。

    分身望向他。

    原身亦凝望着他。

    如同一场神明对神明的审判,自我与自我的对峙,这一瞬,一丝了悟在心底油然而生。

    “吾不愿回到往日,”神明轻声道,“吾爱阿浔。”

    吾爱阿浔。

    话出口的瞬间,分身的识海也烙印下铭心刻骨的印记。

    小院的房门再次被人撞开。

    金焕气喘吁吁地赶来,迎上两个神君的视线时,又一次没忍住缩了缩脖子,却很快回过神来,飞快道:

    “神君,花浔被魔尊带走了!”——

    作者有话说:大概还有两三章,正文就要完结啦!

    第66章 如果 她回到了大河村?

    傍晚的翠岭山深处, 渐渐起了一层雾霭,弥山亘野。

    花浔背着竹篓,踩着远处夕阳映照下的余晖, 脚步轻盈地沿着山路朝山下走着。

    临近山脚下时,花浔停下脚步,疑惑地探了探丹田, 眼神中流露出几分迷茫。

    不知为何, 往日她走到这里, 早已累得气喘吁吁,今日却万分轻松。

    甚至……她觉得自己今日经脉内的灵力格外充沛, 丹田与妖丹也强大了许多。

    施展法术时,经脉内的滞痛感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奇怪。

    花浔凝眉。

    昨日她还因为法术始终停滞不前,请求百里笙再好好教教她,怎么今日便进步如此神速?

    花浔心念微动,灵力在体内流转, 下瞬掌心竟凝结出精纯牢固的幽蓝结界。

    花浔惊了一跳, 惊恐地甩了甩手,将结界散去,迟疑片刻,还想继续尝试着运转法力。

    “阿浔。”远处,有人温和地唤她的名字。

    花浔抬头看去,一袭雪白的身影朝她走来,那人面颊苍白却剔透, 眉眼惊艳且昳丽。

    正是百里笙。

    花浔弯起唇角,眉眼开怀:“百里笙!”

    唤完才迟疑地看了眼他身上的衣裳:“你今日怎的穿成这样?”

    往日,他不是最是厌恶白色的吗?

    他说,白色是上界那群虚伪的神与仙最爱的颜色。

    百里笙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目光专注地凝望着她,像是许久未见她一般,而后莞尔一笑:“今日想试试不同的衣裳,阿浔不喜欢吗?”

    “喜欢啊,”花浔点点头,莫名的对那袭白衣生出几分亲切感,旋即又察觉到什么,“你今日有点奇怪,怎么突然唤我阿浔?”

    “想唤便唤了。”百里笙安静道,停顿一息,抬手便要牵起她的手。

    花浔的手不由自主地朝身后缩了缩,避开了他的动作。

    百里笙的手僵在半空,良久才若无其事地抬头:“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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