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笙教她的。

    余下几字,就这样断在嘴边。

    她突然想起,百里笙教自己法术前夕,他们险些被一群魔族人发现,她背着他吃力地飞行,最终滚落进污浊的泥沼,才堪堪遮掩住气息。

    他瞧不上她,所以连法术,都只教她速成之法,以便逃跑。

    哪怕她会因此妖丹破裂,再不能化为人形。

    识海的灵犀蛊似乎察觉到主人在思虑其他人,蓦地焦躁地动了下。

    花浔额角微痛,猛地回神:“神君可有……”又要麻烦神君,她有些惭愧,“解决之法?”

    神君骈指一点:“再试试。”

    花浔不解,尝试运行体内法力,却见无形的法力被那抹神力引导着,飞快游走于经脉之间。

    不再是之前那样在经脉内横冲直撞,反而如涓涓细流,一点点疏通经脉,不多时便运行至全身。

    虽然这次施展出的御风术,比起之前威力小了许多,可丹田再没有闷痛,反而因为法力周转,萌发出一股舒适的温意。

    “多谢神君!”花浔忙起身道谢。

    殿外的云雾涌动,渐渐遮挡住天光。

    白雾崖再次变得昏暗。

    “六个时辰已至,”神君语气随和,“今日便修到此处。”

    花浔应了一声,对神君道了别,收拾好经卷与仙光绸回了旁边的殿宇。

    流火不在殿内,花浔便点亮萤石,回到自己的房中,先将仙光绸铺在玉榻上,躺上去试了试。

    分明只有薄薄一层,却柔软得仿佛连身下的玉都化成了温水,舒服至极。

    云雾渐渐变得浓郁,白雾崖进入黑夜。

    花浔轻舒一口气,闭上双眼,再次尝试着运转体内的法力。

    片刻后,却又睁开了双眼。

    百里笙往日温柔地教她法术的画面,与自己每次施展御风术,甚至数次对百里笙展示自己学有所成的欢喜画面,不断在脑海浮荡。

    这一刻,花浔恹恹地发觉,过去十年里百里笙对她的每一次好,都藏着杀意。

    灵犀蛊剧烈涌动起来。

    花浔识海一阵剧痛,坐起身,死死抵着额角,挥散那些杂七杂八的念头。

    猛然发现这蛊也挺好,能约束她再不想起其他多余的人。

    安抚好情蛊,花浔正要重新睡去,忽然看见殿外隐隐有云雾涌动。

    她愣了下,轻手轻脚地走到窗前朝外看。

    漆暗的夜色里,神君独自走在一片茫茫云雾中。

    他的一切都是浅淡的,欢喜也淡,怅然也淡。

    花浔突然想起他说自己很久没有安眠了。

    他是神,无需睡,不用食。

    就这样,在这个神域残存的云崖中,一遍遍地走着。

    直到一阵风来,将云雾吹散些许。

    神君停下脚步,专注地眺望远处仙门弥山亘野的桃林花海,衣袂与墨发随神光幽幽浮动,仿佛凝望了千万年。

    不知多久,他抬手,几片被风吹落的花瓣受到召唤,在他的掌心亲昵盘旋。

    花浔回到床上,识海轻轻摇晃。

    她好像无意中发现了神君的喜好。

    神君喜爱花。

    花浔不由捏了捏身侧的荷包,里面还有自己从大河村被烧毁的小家中找出的花种。

    *

    深夜,人界清虚宗。

    掌门薛筠才处理好庆典的残留之事,正欲入定修炼。

    未等阖眼,眼前神光闪过,薛筠抬头,顿时惊了一跳,忙飞身而起,诚惶诚恐地拱手道:“神君。”

    “不知神君亲自前来,有何要事?”

    却见一束泛着金光的分身幻影悬浮于半空,再挥袖,一块拳头大小未经雕琢的灵石出现在桌前,神君的语气温和:“劳烦薛掌门,比照人族习俗,备些五谷果蔬。”

    薛筠本就因神君造访受宠若惊,此刻更是想也未想点头应下,随后才想起神君无需用食,迟疑片刻问道:“神君可是为那名人族散修所备?”

    神君颔首:“正是。”

    神音隆隆,恰如天音。

    薛筠脸色奇异地变了变,心底更是不知歆羡那名散修,还是为神君亲自为其被备食而心惊。

    “神君与那散修,是何干系?”薛筠壮着胆子问。

    神君神情平和:“那孩子身受痛楚,吾之疏忽所致,只勉力弥补一二罢了。”

    薛筠诧异,未曾想神君也有疏忽,却也不敢再多问,忙转身出去准备。

    “且慢,”神君似想起什么,叹道,“多备些梨花酥与桃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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