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无选择。郎之嵩嫂子在世时为了捍卫郎之嵩妈妈的利益他曾多次提出将稍稍送人,那时候,从理论上说遗弃稍稍是可能的。而现在,赡养稍稍却有了某种继承遗志的意思。郎之嵩嫂子临终时进行了正式的“托孤”,说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稍稍,希望郎之嵩哥哥今后好好待它。郎之嵩哥哥流着眼泪答应了,郎之嵩嫂子这才放心地合上眼睛。因此不论郎之嵩妈妈怎样抱怨跳蚤胞怨悲愤的稍稍如何发狂,把家里的皮沙发都抓破了,阳台上所有的花朵都被吃光了,郎之嵩哥哥始终听而不闻。他一点也没有趁机将稍稍抛弃的意思。他现在宽容多了,将稍稍的种种破坏之举都能当成儿童可爱而正当的顽皮,而加以原谅。现在的稍稍不仅是一只猫咪,而且是他的儿子,不仅是他的儿子,而且是没有娘的孩子,不仅是没有娘的孩子,有时候甚至就是他娘本身,是郎之嵩嫂子的代表。郎之嵩哥哥不禁睹物思人啊,将那满腔的遗恨都转化到照顾稍稍的温情之中。

    郎之嵩哥哥接过了郎之嵩嫂子手中的饭勺,开始为稍稍熬猫鱼肠子。他每天一次下楼捡人家烧过的煤渣,供稍稍大小便之用。城市发展的速度异常迅猛,烧蜂窝煤的人家越来越少了。郎之嵩哥哥每天下到楼下去,向仍住在平房里的居民讨煤渣。后来他们也都用上了罐装液化气,郎之嵩哥哥就得走得更远,一直走到有烧煤炉的穷人存在的地方。

    为讨到珍贵的煤渣,郎之嵩哥哥施以小恩小惠,用公费医疗给人家开一点药丸,或者送人家一两本过期的杂志,直到对方的胃口越来越大,郎之嵩哥哥无法予以满足。那烧过的煤渣本来是无用的,即使不给郎之嵩哥哥他们也会抛入垃圾箱中。一段时间以来,郎之嵩哥哥于脆去垃圾箱中翻找,日久天长,技术逐渐纯熟,动作的干净利落和程式化就像一个真正捡破烂的。郎之嵩哥哥的行为感动了善良的邻居们,他们包括楼层上下郎之嵩哥哥单位里的同事以及街对面开杂货店做小买卖的人家。他们听说郎之嵩哥哥养猫是为郎之嵩嫂子,而郎之嵩嫂子年纪轻轻的就去了实在可怜。郎之嵩哥哥笨拙而张扬地照顾着稍稍,不禁成为小市居民段内的美谈。都说郎之嵩哥哥心眼好,不容易,就像他真的在千辛万苦地拉扯郎之嵩嫂子留下来的孩子似的。他像要饭花子一样,向人家乞讨煤渣和猫鱼肠子,到后来不必亲自出马,自有人会送上门来。都知道郎之嵩们家需要这两样东西。附近所有烧煤炉的只要稍有良心都会将烧过的煤渣送往郎之嵩们家i&nbp;]口。每天数次有人敲门,门开后递进一塑料袋血淋淋的鱼内脏。这年头鱼比肉便宜,且吃鱼益处多,吃鱼的人家和每家吃鱼的频率前几年都无法与之相比。这一带所有被吃的鱼的内脏都集中到郎之嵩们家里来,即使稍稍有再大的胃也消受不了,况且它不过是一只过分神经质因而食欲不佳的小猫。郎之嵩们不愿拂了众人的美意,只得—一收下,除部分被冰冻在冰箱里加以保存外其余都原封不动地弃于垃圾袋中。郎之嵩们家门前,燃烧过的煤基也堆砌如山,甚至正常的出人都受到了阻碍。郎之嵩哥哥和郎之嵩趁着月黑风高分批分期地将其转移下楼,抛人垃圾中转站。为搬运众多的垃圾,郎之嵩哥哥总体的劳动量丝毫未减,甚至还得郎之嵩从一旁帮手。当然感受与昔日有所不同。以前,他是把煤渣和鱼肠子往家拿,现在是将它们弄出去。后者无论如何是由于富余所致,因此干起活来心理上比以前踏实。

    郎之嵩哥哥抚养稍稍的义举使郎之嵩们家与邻里的关系大为改善,走动也更加频繁。当然,主要是他们到郎之嵩们家来。稍稍依然不肯露面。这个备受关注的孤儿也太不给人面子了。现在不仅儿童,大婶阿姨们也在郎之嵩们家里四处呼唤稍稍,满屋子乱找。人多嘴杂,郎之嵩们家成大闹哄哄的,地板上满是歪七扭八的各式脚印,别说稍稍,就是郎之嵩也想找一个清净的地方把自己藏起来。郎之嵩当然可以一走了之,对稍稍郎之嵩不具有任何意义上的义务。郎之嵩哥哥就不成了,他得陪着来人,听他们传经送宝。来访者中家里养猫的不在少数,需要这么多煤渣供猫儿方便却未曾听说。他们告诉郎之嵩哥哥应该训练稍稍,使它像人一样地蹲在搪瓷马桶上排泄,至少应有一个固定地方,以方便打扫。使用煤渣,这方式过于原始了。郎之嵩哥哥只好—一向他们解释这猫如何的奇怪,到处拉屎撒尿乃是恐惧所致。它如何的怕人、认生、害羞和不喜热闹,郎之嵩哥哥暗示说在这一点上它很像主人。来访者听不出郎之嵩哥哥话中有话,但稍稍是一只怪猫这点他们已经知晓。它如此奇怪,竟然不喜与人为伍,这是典型的孤儿性格。也有人认为稍稍之所以这样是由于性压抑。“稍稍到现在还是一个童男吗?”他们问。“是啊,”郎之嵩哥哥说,“它连家里人都怕,别说是陌生的猫了。长这么大,稍稍没有出过这座楼。”

    来人说:“问题的症结就在这里。应该给它找一个老婆,冲冲喜了。”

    几天后,一只经过多方筛选脱颖而出的波斯母猫被送到郎之嵩们家。它身负与稍稍配对的重任,在郎之嵩们家一住就是半个月,最终一无所成。

    稍稍倒不像怕人那样怕它,它们毕竟是同类,但也没有同类之间具有的特别亲近感。小母猫是稍稍成年以后见到的唯一的一只猫,它(稍稍)理应表现出莫大的热情,然而却没有。稍稍对另一只猫不冷不热,更没有面对一只母猫时所应有的急不可待。它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不惊不乍,倒是那母猫寡廉鲜耻,围着稍稍打转,并同时发出要求交配的种种淫荡叫声。它将头脸伸往稍稍的两腿之间,嗅来嗅去,稍稍为躲避骚扰,跳上了板凳。小母猫围着板凳转圈,并从下面抬起爪子够稍稍的尾巴。若是它也跳上板凳,稍稍立刻跳下,绝不与其呆在同一张板凳之上。吃饭时稍稍总是回避一旁,让小母猫先吃。小母猫一面咬住鱼头一面发出警告的哼哼声,不让稍稍靠近食盆。稍稍表现出十分的高风亮节,显得极有风度,要知道那食盆本来是它的。小母猫吃饱喝足以后稍稍这才上前勉强吃上两口。排泄方式上小母猫却胜出一筹。它果然像人一样蹲在抽水马桶上,前爪撑住马桶边缘。稍稍却一如继往地到处撒野尿拉野屎,虽说弄得房子里气味不佳,但使郎之嵩们避免目睹了猫儿对人类的绝妙模仿——一这让郎之嵩们感到很不好意思。一周以后,当得知母猫的主人将要来探望的消息,郎之嵩哥哥赶紧给小母猫洗澡。它似乎很习惯这套程序,吹风时眯着眼睛直打呼噜。郎之嵩哥哥还往小母猫的身上洒了一些郎之嵩嫂子留下来的香水,由于那熟悉的气味郎之嵩哥哥一时神思恍惚。他轻轻地抚弄着小母猫肚皮上柔软而干净的绒毛,一旁的稍稍视而不见,也就是说它一点也不嫉妒。后来小母猫被抱走了,稍稍也一如往常,平静得令人难以理解。有时候郎之嵩们不禁怀疑,那母猫来过郎之嵩们家么?稍稍曾经与一只并非是它的猫相处过么?是的,稍稍依然是一个童男,没有享受到丝毫的婚姻乐趣,但郎之嵩哥哥毕竟为它娶过亲,郎之嵩嫂子地下有知也应该感到安慰了。他们的稍稍不是没有机会认识母猫,也不是没有母猫看上它,而是它自己高做得对婚姻和母猫不屑一顾。既然稍稍自己选择了独身的道路,大家也只好尊重它。

    郎之嵩嫂子死后,虽然一段时间来稍稍备受郎之嵩哥哥的宠爱,可好景不长,因为跳蚤问题没有得到恰当解决。郎之嵩嫂子生前,是她每天在灯下给稍稍捉跳蚤。郎之嵩哥哥虽然可以捡煤渣、讨猫鱼肠子,但让他给稍稍捉跳蚤显然勉为其难了。试想郎之嵩哥哥一个大男人,成天怀抱一只小猫咪,在它的肚皮上翻翻找找,成何体统?就算郎之嵩哥哥可以忍辱负重,他也没有这样的细心。给稍稍捉跳蚤不仅需要温柔爱意,同时需要高超的技巧,郎之嵩哥哥只好知难而退了。郎之嵩妈妈虽然饱受跳蚤之苦,但郎之嵩嫂子尸骨未寒,一时也很难提出将稍稍抛弃的建议。后来稍稍成了整个居民段小姑娘老太太们关注的对象,郎之嵩妈妈的要求就更难说得出口了。考虑到郎之嵩嫂子生前婆媳关系不错,郎之嵩妈妈对郎之嵩嫂子很有感情,她忍受稍稍也不完全是非自愿的。郎之嵩妈妈也曾考虑过代替郎之嵩嫂子的工作,给稍稍捉跳蚤,但她毕竟年纪大了,眼花手颤,平时穿个针什么的还得郎之嵩帮忙,何况捉拿跳蚤这样需要高度敏捷和准确性的工作?因此,郎之嵩妈妈就将希望寄托在未来的儿媳妇身上了。

    郎之嵩嫂子去世刚刚月余,郎之嵩哥哥提出再娶的事本不合情理,但考虑到续弦的对像是以下列要求为先决条件的,热衷于郎之嵩们家事的人们方才恍然大悟。

    这人(选择对像)必须喜欢动物,更确切地说就是喜欢养猫。她不仅喜欢养猫,而且要善于侍弄,确切地说就是给猫捉跳蚤有一套,并且她本人没有养猫。这样的条件十分奇怪,不禁使人生疑:这家人到底是娶媳妇,还是给猫儿找一个后妈妈?相亲的姑娘进了郎之嵩们家的大门,闻见那动物园一般的气味,便明白了一切。

    郎之嵩哥哥续弦不成,他和郎之嵩妈妈又将目光转移到郎之嵩身上。此时郎之嵩和女朋友的恋爱已经谈了两年多,完全可以结婚了。他们欢迎郎之嵩婚后搬回家里来住,郎之嵩哥哥主动提出让出他和郎之嵩嫂子的卧室。本来,郎之嵩妈妈考查了陆婉怡(郎之嵩的女友)很长时间,一直不同意郎之嵩们结婚。陆婉怡见机行事,假装成喜欢稍稍的样子。她还将稍稍抱在怀里,正儿八经地给它捉了几回跳蚤。只有郎之嵩知道每次结束后她都将捉跳蚤时穿的衣服一件不剩地换下,装人一只带拉链的塑料袋中,然后抛入她们宿舍楼下面的垃圾箱。每次,她都让郎之嵩陪她上街挑选内衣外套。每当这时郎之嵩就意识到:这又是一个捉跳蚤日。郎之嵩悄悄地对陆婉怡说:这些衣服洗了还能穿。她置若罔闻,郎之嵩行郎之嵩素,将换下的衣服即时抛弃。她那样的急切和紧张,就像在抛弃杀人的血衣。夏天还罢,反正身上穿的衣服不多,天气逐渐冷起来之后捉跳蚤所需的资金就难于维系了。顺便说一句,陆婉怡买衣服的开销一向由郎之嵩这里支出。虽然她宁愿委屈自己,穿着尽量廉价的衣服去郎之嵩们家给稍稍捉跳蚤,但郎之嵩还是厌烦了这套把戏。当郎之嵩妈妈不答应郎之嵩娶陆婉怡为妻的时候郎之嵩实在是很想娶她,现在,眼看着郎之嵩妈妈就要松口,郎之嵩却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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