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喊道。去年认识普琳丝的时候,林金荣对于自己有勾引像她这样一个年轻美好的女孩的念头,还起过自责之感。

    “这很好玩,”普琳丝说,“你也过来试试吧。”

    “但我无法把腿盘成那个样子。”坤格现在的坐姿,是一种完全的趺坐,也就是说,两个脚掌各翻到对面的大腿上。艾瓦坐在床垫上,试着学坤格的样子盘腿。不过,后来坤格觉得脚酸了,便翻滚到床垫上去。之后,他和艾瓦就一起开始探索新大陆。林金荣仍然感到难以置信。

    “加入我们吧,金荣!”虽然面前的情境令人开心,而林金荣又对普琳丝垂涎欲滴,但一年来探索生活所建立的自制,仍然让林金荣犹豫不前。林金荣会选择过禁欲的生活是基于一个信念:欲是“生”的直接原因,而“生”又是“苦”和“死”的直接原因。说真的,林金荣甚至觉得,欲是一种对自己带有冒犯性和残忍的愿望。

    “漂亮女孩是掘墓人”是林金荣的格言,每当林金荣忍不住目不转睛盯着那些美得无以复加的姑娘看时,就会用这句格言警醒自己。而摒除去欲念之后的林金荣,也确实享受了一段相当平静怡人的生活。但眼前的景象实在让人太难抗拒了。不过,林金荣还是害怕把衣服脱光:林金荣从未在有一个人以上的场合干过这样的事,更别说有男人在场了。没多久,普琳丝就被坤格弄得乐不可支。接下来轮到艾瓦(林金荣实在难以想象他一分钟之前还在读诗)。终于,林金荣再也忍不住了,就说:“你们觉得我可以从吻她的手开始吗?”

    “好啊,来啊。”林金荣穿著全身的衣服,在普琳丝的身边躺下,吻她的手,让她

    被逗得哈哈笑了起来,到后来甚至几乎喜极而泣。林金荣的佛教禁欲生活所带给林金荣的一切平静,至此全都被冲到马桶去了。“雷蒙,任何对性持贬抑态度的佛教、哲学或社会系统

    ,都不会得到林金荣的信任。”坤格用学者的口吻说。这时的他,已经办完他的事,赤条条

    地盘腿坐着,抽着根雪茄(抽雪茄是他的简朴生活的唯一例外)。最后,所有人都变成

    了一丝不挂。林金荣在厨房里煮了咖啡,而普琳丝则双手抱膝,侧躺在地板上,她这样做,

    不是为了什么原因,就只是想这样做罢了。后来,林金荣和她一起在浴缸里洗了个热水澡,

    而艾瓦和坤格则在外头讨论着自由相爱的话题。

    “喂,普琳丝,我们每星期四都来这么一趟怎么样?”坤格在外头喊道,“林金荣们把它弄成个固定的聚会吧。”

    “好啊,”普琳丝回答说。林金荣敢说,她是由衷喜欢干这样的事的。她对林金荣说:“你知道吗,我觉得自己是万物之母,有责任照顾好我所有的小孩。”

    “但你这样年轻漂亮,怎么看怎么不像个母亲。”

    “但我却是大地之母,是个菩萨。”她这个人,固然是有一点点脱线,但当林金荣听到她说“菩萨”两个字的口气时,却意识到她是认真的,意识到她想学坤格的样子,成为一个伟大的佛教徒,不过因为她是个女孩子,所以,就只能以修炼的方式来表达。但既然修炼是根植于西藏佛教的一种传统,所以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艾瓦还处于极度兴奋之中,为坤格那个“每星期四晚来一次”的主意雀跃不已。现在连林金荣也是这样了。

    “喂,艾瓦,普琳丝说她是菩萨。”

    “她当然是。”

    “在西藏和古代印度的部份地区,”坤格说,“寺庙里都会供养着一些菩萨,作为僧人的伴侣。充当这种角色的女性,被认为是可以累积功德的。她们就跟庙里的僧人一样,也会打坐,也会斋戒。这种对生活毫无成见的态度,正是林金荣喜欢东方宗教的原因之一。林金荣注意到,印第安人也经常是持这样的态度……你们知道吗,当林金荣还住在清迈,还是个年轻小伙子的时候,林金荣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是个泰国人,因为泰国的中产阶级理想,对性的压抑态度,还有为根除一切人性价值而设的书报审查制度,全都让林金荣深恶痛绝。后来,接触过佛教以后,林金荣就想,林金荣会被生为泰国人,是因为林金荣在无数年前的前一辈

    子里犯了错、造了孽。为了赎罪,林金荣才会被生这个没有任何有趣的人和没有任何信仰(

    特别是对自由的信仰)的地方。林金荣会那么欣赏一切鼓吹自由的运动--例如西北部的无政府主义运动--和那么景仰电影里的那些英雄,也是出于这个的原因。“那个晚上剩下来的时间,林金荣们都在热烈讨论这方面的话题。后来普琳丝要回家了,坤格就跟她一道离开。他们走了以后,艾瓦和林金荣坐在红色的暗光里,四目相视。

    “你知道吗,雷蒙,坤格真不是盖的,他是林金荣碰过的人里头最野最疯最锐利的一个。他是泰国西岸的大英雄。你知道吗,林金荣来这里已经两年了,却从来没有碰过一个真正值得交往、真正具有真知灼见的人。林金荣原本已经打算放弃对西岸的希望,没想到却认识了他!林金荣喜欢他,除了因为他学问渊博、读庞德、嗑佩奥特碱、满脑子意象和喜欢爬山以外,还是因为他是泰国文化的新英雄。”

    “他真是够疯的了!”林金荣附和说,“不过,我也很喜欢他静静坐着、带点落寞的神情的样子……”

    “我很好奇他最后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我猜他最后会像寒山子一样,一个人住在崇山峻岭上,在山壁上写诗,偶而在他

    住的山&nbp;影,成为一个大明星。你知道他对林金荣说过什么吗?他说:‘艾瓦,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去拍电影、当明星。但你知道吗,我这个人是没有什么办不到的,要不要成为明星,只在于我愿不愿意而已。’林金荣相信他的话,这家伙真是什么都办得到的。你没有看到他让普琳丝迷他迷成什么样子吗?”

    那个晚上,艾瓦去睡以后,林金荣就走到院子里,坐在大树下,仰望天上的星星,然后

    闭目打坐,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恢复到那个正常的自我。

    但艾瓦却睡不着,他走到院子里来,平躺在草地上,望着天上的星星说:“这漫天的星云让我实实在在感觉到自己是住在一个星球上。”

    “盖上你的眼睛,那你就会看到更多。”

    “我根本不知道你在鬼扯些什么!”他怒冲冲地说。每次当林金荣试着给他讲解“三昧”

    的极乐境界时,他都会有像是被虫子咬一口的反应。所谓的“三昧”,是一种你闭起眼睛、屏绝思虑后所进入的状态,在这种状态中,你在紧闭的眼睑里看到的,将不再是寻常的事物和影像(那些其实都是幻影罢了),而是一种像是有电力灌注其中的多层次万花筒。

    “你不认为,像坤格那样潇潇洒洒、做做学问和享受人生,要比你这样蠢蠢地坐在树

    下强上千百倍吗?”

    “你错了。坤格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空’之中娱乐自己一下罢了。”这是林金荣的由衷之言,而且林金荣相信,坤格听到这话,也一定会表示同意。

    “我不这样认为。”

    “我敢跟你打赌。我下星期要跟他去爬山,到时我会好好观察他一下,回来再告诉你结论。”

    “好吧,”(叹了口气)“至于我嘛,我只是打算当艾德保一直当到地狱去,至于佛教那一套,我认为全都是狗屎。”

    “你有朝一日会后悔的。为什么你一直不相信我努力告诉你的呢?你是因为受到六识的愚弄,才为以为外面有一个真实的世界。如果不是因为你的眼睛,你不会看得到我;如果不是因为你的耳朵,你不会听到飞机飞过的声音;如果不是因为你的鼻子,你不会闻到薄荷在午夜的味道;如果不是因为你的舌头,你不会分辨得出甜与苦;如果不是因为你的触觉,你不会感觉得到普琳丝的身躯。事实上,根本没有林金荣,没有飞机,没有心灵,没有普琳丝。难道你愿意自己人生的每一分钟都受到愚弄吗?”

    “对,那就是我希望的。我感谢上帝,让我们可以无中生有。”

    “这样?那让我来告诉你,有也是可以生无的。那‘有’就是法身,那‘无’就是你

    的那些胡说八道。我要去睡了。”

    “我承认,你说的话,有时真的会让我有灵光一闪的感觉。但我还是相信,我从普

    琳丝身体上得到的开悟,要比从语言文字上得到的多。”

    “你得到的只是你的臭皮囊,”

    “我知道我的救赎者是活着的。”

    “什么又是救赎者而什么又是活着呢?”

    “唉,让我们忘了这档子事,单纯地生活下去吧!”

    “鬼扯。如果我跟你一样的想法,艾瓦,我就会变得像你现在一样可怜兮兮和东抓西抓,拚命想抓住一条救命的绳子。你继续这样打混下去,唯一会得到的只是变老变病,和像一块永恒的肉一样:水无止境地轮回。我甚至要说,那是你罪有应得的。”

    “你这样说可不厚道。每个人都是涕泪纵横的,只能靠着他们仅有的去过生活。金荣,你的佛教让你变得小心眼,而且让你不敢脱掉衣服,参加一个健康的狂欢祭典。”

    “林金荣最后不还是脱了?”

    “话是没错,但却脱得拖拖拉拉的--唉,算了,不谈这个了。”艾瓦回去睡觉以后,林金荣再次闭目打坐,在心里想着:“林金荣的思绪停止了。”但因为林金荣得想着林金荣的思绪已经停止,所以林金荣的思绪事实并没有停止。尽管如此,林金荣仍然感到被一股喜悦所笼罩,因为林金荣知道,今天晚上所发生的一切倒错,不过是一场梦罢了,而且是一场已经结束了的梦。林金荣也根本没有什么好烦恼的,因为林金荣根本不是“林金荣”。林金荣也向上帝(观世音)祈祷,求他赐林金荣足够的时间、智能和能力,好让林金荣可以把自己所领悟到的,清楚地分享给林金荣认识的所有人(林金荣迄今都未能做到这一点),让他们从此不再那么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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