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自己:也许他做错了。

    他只凭一时本能接受了贺白帆试探的手,夜色那么黑,思绪也跟着变得模糊,他只是扣住了那只手,后续的事一概没有想过。

    然而总有天亮的时刻。

    卢也迟迟没有回复贺白帆,贺白帆也不追问,因为贺白帆对他从来不会步步紧逼,但卢也知道,如果他发去消息,贺白帆一定秒速回复,贺白帆一直在等。

    有人推门进来,师弟惊讶地说:“卢哥,你还没吃饭呢?”

    卢也低声道:“还没做完PPT。”

    “哎呀,我也没搞完呢……”师弟连忙坐下,没再搭话了。

    卢也关掉微信聊天框,屏幕上是一页空白PPT。他刚输入两行字,右下角的微信图标又开始闪烁。

    卢也皱着眉,点开。

    莫东冬说:“下雨了,你有衣服晾在外面不?我一起收了。”

    卢也望向窗外,天空果然飘起小雨,路面已经半湿。

    卢也回复:“有件光电学院的短袖,在最外边的竿子上。”

    莫东冬:“OK~~~”

    在左侧的消息列表里,莫东冬紧挨着贺白帆。莫东冬的消息以一串欢快的波浪号结尾,而贺白帆的消息以一个问号结尾,没有得到回答的问句,显得孤零零的,像一只无处着陆的鸟。

    卢也静了几秒,回复贺白帆:“最近可能没时间,我快开题了,事情很多。”

    贺白帆果然秒回:“啊,没事,那你有空的时候找我吧。”

    卢也说:“好。”

    贺白帆便没再发消息了。

    ***

    下午的组会还算顺利。

    陶敬的心情似乎不大美妙,好在没有学生触霉头,每个人的汇报都很充分。硕士生先汇报,然后是卢也,组会从两点开到四点,总算接近尾声。

    陶敬斜着眼睛将众人打量一圈,最后,视线落在卢也脸上。

    卢也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再给你们提个醒,第一,不要觉得现在是暑假就可以松懈,”陶敬一边说,一边用指甲轻点桌面,“这个问题我强调过很多次了,假期的工作要求和学期的工作要求是一样的,如果觉得假期到了,可以松懈了,在这里糊弄了事,那你们不如直接放假,别在这浪费实验器材!”

    “第二,你们做学生的都想按时毕业,这个我理解,但是能不能按时毕业不是我决定的,是你们自己努力的成果。你把该做的都做好了、做到位了,我不会卡你毕业,但我绝不允许学生马马虎虎混个毕业,这点你们要有数。”

    “第三,我看了一下你们近期的打卡记录,”陶敬声音一沉,直勾勾盯着卢也,“说实话,我很不满意,有几位同学的打卡次数直线下滑,你们——最好能给我解释。”

    陶敬此话一出,几个硕士骤然色变。

    一个家在武汉本地的男生率先开口,声音有些发颤:“老、老师,我真的很抱歉,这几天家里有点事情,晚上回家住了,所以晚上就……没打卡。”

    他说完,几个学生面面相觑,片刻后,又一个男生开口:“老师,我也很抱歉,我……我上礼拜有点中暑,身体不太舒服,所以就……耽误了。”

    接着是一个女生。

    最后,在场八个硕士,有五个都主动承认了“错误”。

    陶敬冷笑一声:“看看,你们自己干了什么,自己不是挺清楚的吗?这次你们主动承认了,我很欣慰,既然意识到问题,那就改正,老师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陶敬还在喋喋说着什么,卢也已经没心思去听,他只是垂着眸,呆望自己面前的电脑屏幕。

    他知道其实陶敬说的是他。

    这段时间,他的出勤率确实降低了。

    可他就是不想承认“错误”——以前他从来是早出晚归、出勤率100%的那个人,陶敬批评谁都跟他没关系。直到今天,他成了被批评的那一个,他忽然明白了那种耻辱的感觉。不是因为出勤率低而耻辱,而是你明明知道你没有错、却还要主动低头认错的耻辱。

    陶敬说:“散会,卢也你过来。”

    硕士生脚底抹油地溜了,卢也合上电脑,跟着陶敬走进办公室。

    陶敬坐下,这次,他没有让卢也坐。

    “你不知道我在说谁吗?”陶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将杯子重重放下, “学会装聋作哑了啊,卢也?”

    卢也深深换一口气,对自己说,忍一忍,除了忍还能怎么样?

    “抱歉,老师,”卢也低声说,“我没注意我的考勤,我不知道……您说的是我。”

    “你没注意?你缺勤了几次你自己不知道?卢也,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牛起来了,”陶敬坐直身子,有一种惊奇而讽刺的语气说,“你是不是觉得王瀚找上你了,我有求于你了,这个课题组没你不行了,啊?”

    卢也摇头:“我没有这样想。”

    陶敬猛拍桌子:“你最好没有!你以为你是什么?出了这个课题组你是什么?你给我老老实实把态度摆正,我不为难学生,学生也别想糊弄我!”

    卢也始终垂着眸子:“好的,老师。”

    陶敬瞪了卢也一眼,似乎还想说什么,这时,办公室的门响了。

    陶敬冷冷道:“进来!”

    郑鑫推开门,先看看卢也,然后说:“老师,我想和您谈谈,您方便吗?”

    陶敬似乎根本不想搭理郑鑫:“我四点半要开会,下次吧。”

    “我就和您谈几句,很快的,”郑鑫上前半步,像是乞求,“您现在要去开会吗?我在路上和您说一下也行。”

    陶敬拎起公文包往外走,语气不屑:“那你快点说,我时间有限。”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

    陶敬一走,原本死寂的实验室顿时活泛起来,刚才认错的几个硕士生直拍胸脯:“我的妈呀,可算走了,今天他又犯什么病?”

    “谁特么知道,不过他今天还行,没骂咱们,我以为他又要发疯了。”

    “喂……”

    “啊呀,”师弟忽然想起卢也挨了骂,连忙小声问,“卢哥,你没事吧?”

    卢也说:“没事。”

    “唉,给他骂两句就骂两句吧,”师弟宽慰道,“咱再受这两三年的气,能顺利毕业就行呗,你看鑫哥,跟老陶搞成这样,真不知道以后怎么办……”

    “鑫哥来干嘛,给他道歉吗?”

    “我看没戏,老陶心眼那么小,怎么可能……”

    几个硕士叽叽喳喳地聊起天来,卢也坐了片刻,将电脑装进背包,起身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然后径直走出了实验室。

    ***

    刚被陶敬骂完,今晚又不去实验室了。

    嗯,真是顶风作案。

    可卢也觉得再待一秒他就要窒息了。他第一次感觉实验室是那么拥挤和嘈杂,那些设备仪器仿佛随着其他学生的议论声慢慢膨胀、挤压,将氧气耗尽,令他越来越喘不上气。

    不过他又能去哪呢?这学校他已经待了太久,久到每一处都无比熟悉,因为熟悉,就觉得无处可逃。

    雨还在下,茸茸细雨蒸腾起片片雾气。

    卢也坐在电动车上,安静听着手机里“嘟——嘟——”的声音。

    响到第七次,贺白帆接起电话,语气惊喜:“卢也。”

    “嗯,”卢也低声说,“你在干什么?我来找你吧。”

    “你不是……很忙么?”贺白帆小心翼翼,“是有什么事吗?”

    卢也说:“没事啊,今天忙完了。”

    “哦,好啊,”贺白帆的声音泛起笑意,他顿了顿,好像又有点羞赧,“其实我就在洪大。”

    卢也愣住:“现在?你几点来的?”

    “中午给你发消息的时候。”

    “你在哪?”

    “湖边,有亭子的那个湖,我不知道叫什么。”

    卢也说:“你等我,马上到。”

    卢也将车速加到顶,一路飞驰,心如鼓擂。贺白帆竟然中午就来了!这整整一下午,他在干什么?为什么不走?

    十分钟后,卢也看见贺白帆的车。又向前一点,他看见贺白帆靠在车门上,扭着头,像在寻觅什么。卢也减速,靠近,唤了一声:“贺白帆。”

    贺白帆转头,眸子亮晶晶的:“我以为你从那边过来……”

    卢也下车,来到他面前。

    贺白帆的两肩有些湿润,头发也被雨丝沾湿了。其实他脸上倒没有雨珠,可卢也无端觉得他的面孔被雨珠放大了,唇角眉梢,忽然变得那么清晰、深刻,在氤氲的水汽中,像一副黑白分明的水墨画。

    卢也问:“你过来干什么?”

    贺白帆弯起唇角,又是那种毫无保留的笑。

    他打开车门,拎出一只袋子。里面装了个圆溜溜的东西,将袋子撑起来,不知道是什么。

    “你说你宿舍没有花瓶,我想送你一只,”贺白帆慢声说,“这样以后就能给你送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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