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在他的胸膛上,他却还是钉着她不放。

    待过得三更天,宋珩方?肯放过她,伺候她擦身穿衣,抱她回正殿安歇。

    因李令仪和沈镜安并不急着离开,那通关?文牒便按照正常的流程和时间?走,小半个月后方?到李令仪手中。

    那通牒上,沈镜安被安上侍从?的名头,她与望晴则是一对姊妹。

    他们离开那日?,李令仪褪去?道袍,换上一身轻便的裙衫,满头青丝绾成单髻,仅以一支银簪为饰。

    如宋珩所料,沈镜安并不愿意?接受宋珩的银钱,好在他早想好了对策,只说那些金银钱物皆是从?他府上搜寻来的,他这才?肯收下,将那一小箱子往马车上藏好。

    施晏微和宋珩皆是着了常服去?送他们。

    杨筠有些舍不得李令仪和沈镜安,不免红了眼框,喉咙酸涩,忍着泪意?问:“阿姨和舅翁可还会回来吗?”

    李令仪抚了抚她的肩膀,温声细语地安慰她道:“当然还会回来,这里有你和你阿娘,阿姨和你舅翁怎会不回来呢。书上写康国的葡萄酒最?是好喝,我带那里的葡萄种子给珍珍种在庭中可好?”

    杨筠还有些不放心,又去?向沈镜安寻求答案:“舅翁,你们真的还会回来吗?”

    沈镜安重重点头,“当然会了。”

    宋明廷虽只有四岁的年纪,却也依稀懂得了分离的感觉,他与这位舅翁虽相处不多,但见阿姊和阿娘都在伤心,心里也跟着难过,面上却不显半分,却是凑上前?扯了扯沈镜安的衣袍,跟个小大人似的说道:“舅翁答应了我们的,一定要回来呀。”

    沈镜安垂首去?看他,发觉他的相貌虽极肖宋珩,性?格却并未完全随了宋珩,刚强之外,亦有柔情。

    心里越发接受了这位外甥孙,尽量用温和亲近的语气同他说话:“好,舅翁和阿姨一定会回来。”

    施晏微鼻尖发酸,亦是忍着泪意?,勉强维持着从?容的面色,“此去?路途遥远,令仪和阿舅务必万事?小心,平安归来。”

    “好。”李令仪轻轻拍她的手背几下,而后不舍地松开,怕自己停留久了会落泪,头也不回地坐上马车。

    一旁的沈镜安深深凝视施晏微和杨筠数息,跟着上车。

    施晏微目送马车走远,心里虽有几分空落落的,却也为她和阿舅可以去?外面过自在日?子感到高兴。

    送别?了李令仪和沈镜安,施晏微开始思量宋明廷的开蒙问题,宋珩亦未必费了不少思量,最?终择了朝中德高望重的老臣为太子太傅。

    宋明廷自开蒙后,每日?都要晨起识字读书,每日?能够黏着施晏微的时间?大大减少。

    宋珩于?政事?上十分勤勉,每每处理完政务,旁的事?不怎么做,只一味地缠施晏微。

    转眼入了秋,宋珩去?邙山打猎,带了施晏微和杨筠同去?,欲要教施晏微狩猎,施晏微不爱猎杀动物,直接拒绝。

    宋珩无奈,改为去?帮杨筠和宋明廷抓野兔,待抓了两只,搁了弓箭,自去?牵来白龙驹,抱施晏微出了营帐,将她放到马背上,央着她陪自己骑一会马。

    施晏微许久不曾骑马,适应了好一阵子,宋珩也耐心等她,带着她僻静无人的草地骑行而去?。

    秋日?午后的阳光并不晒人,施晏微骑得累了,收紧缰绳令马停下来,小心翼翼地跳下马背,往草地上坐着晒太阳。

    宋珩见状,亦是翻身下马,将两匹马往书上栓好,往她身边坐下,问她困不困,想不想睡一会。

    他不问这话倒还好,这会子问了,她倒真有几分想睡,拿帕子遮住口?鼻轻轻打了个哈欠,宋珩见缝插针似的抱住她,让她往自己怀里靠,如此一来,施晏微自然是困意?更甚,不多时眼皮便开始打起架来。

    宋珩索性?将身上的外袍解下,搁在地上,抱着她躺上去?,怕那些野草扎着她,让她伏在自己身上,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搁在她的背上。

    施晏微方?才?骑马出了些薄汗,现?下睡得很是香甜,呼吸平稳绵长,宋珩盯着她的睡颜看了不多时,便也浅眠过去?。

    二人睡醒了,天边已然落日?西斜,半边身子被她压得发麻,待她起身后,宋珩缓了数十息方?缓缓站起身子。

    风儿吹动施晏微的裙摆和肩上的披子,金色的霞光柔和地洒将下来,落在女郎白玉般的脸颊上,仿若画上降临凡间?的神女,而她的心灵也如神女一般充满了对世间?万物的爱意?和善良。

    宋珩看得痴傻,呆立在原地,口?中由衷地赞美她:“音娘,你真美。”

    施晏微嫌他肉麻,转身就要去?牵马过来,却被宋珩一把勾住腰,将她往怀里带。

    落日?的余晖将二人的影子拉得极长,宋珩托着她的腰,令她不得不踮起脚尖,不知是第多少回在她面前?弯下脊梁,低下头颅,吻住她的丹唇,直稳得她发软发晕,缓缓倒在草地上,一切便也水到渠成。

    二人衣衫未退,远远瞧过去?,也不过是两道贴在一处的人影。

    施晏微忽的想起什么,心下大惊,忙不迭去?推他的膀子,宋珩凑到她耳畔安抚她:“无妨,我早膳后就喝了药的。”

    此人当真有八百个心眼子,一早就是设计好的。横竖也斗不过,施晏微懒怠再想,勾住他的脖子,让自己多省点力气。

    回到营地,天已麻麻黑了,杨筠和宋明廷在篝火旁喂兔子。

    姊弟两不知打哪里摘来的野花,绑成一把,送给她。施晏微心里又甜又暖,试着去?抱一抱年岁小些的宋明廷,这才?发觉她许久不曾抱他,他竟已重的她都快要抱不动了。

    十一月中旬,洛阳降下第一场雪,正巧次日?不必早朝,宋珩处理完国事?,夜里宿在大业殿。

    晨起后,用过早膳,宋珩带着两个孩子去?打雪仗,施晏微怕冷,坐在亭中捧着小手炉看他们三人玩。

    宋珩怕她冻着,不敢叫她出来玩雪,便和两个孩子一起动手堆了个雪人给她看。

    施晏微笑他们堆的雪人只有石子做的眼睛和鼻子,没有嘴巴,起身去?寻了根弯弯的枯树枝做它?的嘴巴。

    宋珩见她的手沾了些雪,也不顾孩子们和宫人都在场,牵起她的手送到唇边哈气,给她搓手取暖。

    “音娘,我们会一直这样幸福下去?的。”宋珩轻声低喃道。

    此后五年里,赵国与楚国的战事?日?渐频繁,宋珩常常出征在外,施晏微不得不插手一些朝堂上的事?务。

    天佑九年,宋珩在四十二岁这年完成了南北的统一大业,结束了自前?朝末期持续了数十年的战乱局面。

    这期间?,李令仪和沈镜安返回过洛阳两次,带给杨筠和宋明廷许多有趣的小物件,每回住上两三个月,便又往西域而去?。

    天佑十年,正月初一的大朝会上,番邦和海外各国纷纷来朝。

    高句丽和扶桑皆进献珍宝美人。

    宋珩未将那些皆还未到双十年华的女郎纳入后宫,只叫各自带回国去?,并当着殿上众人的面紧紧握着施晏微的手,下达口?谕:“朕此生有圣后一人足矣,往后各国不可再向朕进献美人。”

    是日?,宋珩应付完朝会,对着礼单开始挑选送给施晏微赏玩的宝物,其余的再冲入国库。

    自去?岁天下一统后,宋珩便与施晏微商议着下达了诸多休养生息的政令,至今年秋收,全国各地粮食产量和人口?皆有所提升。

    杨筠如今已是十四的年纪,出落得亭亭玉立、落落大方?,于?时政上亦颇有自己的一番见解。

    尚史局则编纂到了前?朝的女史,经实?地查访后,关?于?太平公主与上官婉儿之间?关?系不再是男郎笔下的政敌关?系,而是惺惺相惜的知己、好友关?系。

    “千岁万岁,椒花颂声”,太平为婉儿所书的墓志铭便是最?好的印证。

    次年,女学自洛阳往各州推行。县里虽还鲜少建立女学,但在长安、太原、扬州、江宁等地的发展形势向好。

    六月,杨筠迎来了她的及笄礼。

    宋珩将她的笄礼举办得十分隆重,接受群臣和将士的参拜,并为她加封镇国二字,是为镇国永安公主。

    又三年,赵国国力日?盛,百姓安居乐业,海晏河清。

    入秋后,施晏微同往年一样,总要闹上一回风寒,只这回却是格外厉害,养了两个月还不见好,后宫和七尚诸事?逐渐交由杨筠处理。

    不上朝时,宋珩一整日?都在大业殿里批折子处理国事?;上朝时,下了朝便往大业殿来,每日?都要亲自喂她吃下汤药才?能安心。

    杨筠和宋明廷都很担心她的身体和病情,即便每日?再忙,总也要来瞧她。

    施晏微病体沉重,每日?困在大业殿中,难免胡思乱世;加之天气渐冷,人越发不想动,心情自然难好起来。

    宋珩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赏金千两张贴皇榜,欲要寻到民间?的神医来为她医治。

    这日?,宫人提了食盒进前?布膳。

    宋珩扶着施晏微起身下床,陪着她吃过午膳,施晏微说屋里闷,难得一回肯踏出殿门,来至池塘殿前?的池塘边,往那石头上坐了,盯着池塘中的长不大的鱼群看了会儿,又去?看树上吵嘴的两只雀儿。

    良久后,其中一只噗通飞走了。施晏微复又去?看那池中的鱼,兀自低低道了一句:“这世上本不该有池塘和笼子的。”

    宋珩全身心都关?注着她,加之耳力过人,自是将她的这句自说自话听了个全。

    即便过了这么多年,她对池塘和笼外天地还是那样向往。

    在宫中的十多年来,她虽不曾宣之于?口?,借着皇后的身份做了她想的一些事?,可在她的内心深处,这座紫薇城于?她而言,依旧是一座巨大的牢笼。

    或许,放她离宫,她的心结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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