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如是想?着,只拿同情的眼?光去看宋珩,又恐被他偏见,不过?略看几眼?,便垂了头。

    如冯贵所想?,彼时,宋珩只觉心里空落落的,又似有一块巨石压在心口,沉沉的闷闷的,呼吸都不大顺畅了。

    说不上是愤怒多一些,还是遗恨多一些,只闭上眼?深意数口气,硬生生将胸中那股滔天的怒火压下,沉默片刻后,捏着拳头沉声道:“随某杀出府去。”

    于?是众人拼杀至马厩,取来墙上的绳索、马鞭,翻身上马直奔城南明德门?而去。

    那些黑衣死士穷追不舍,除宋珩和程司马外,得以逃出长安城的不过?寥寥十余人。

    营帐外巡夜的士兵远远照见一队人往这边而来,少不得戒备起来,又燃了几支火仗照明,按上剑鞘高声喝道:“来者何人?”

    冯贵闻言,一路小跑着上前?,挥动手臂扯着嗓子喊道:“休得无礼,节帅归营。”

    为首的兵头闻言,拿火仗照向他们,随着距离的拉进,宋珩高大如山的身躯映入眼?帘,无需看清他的脸,单从身形便可确定眼?前?的人是他们的节帅无疑。

    “节帅归来,卑下有失远迎,还望节帅责罚。”

    彼时的宋珩尤未从施晏微逃离的消极情绪中剥离出来,幽深的黑眸黯淡无光,面?上不复往日的神采,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只板着脸冷声吩咐道:“无妨,速去鸣金唤醒兵士,即刻返回太原。”

    那兵头见他衣衫不整、鬓发散乱,心下便知定然是长安城中出了大事?,忙不迭地点头应下,旋即调转马头敲响铜鼓,又叫人去营中取来一身干净衣物奉与宋珩穿。

    宋珩的掌心和肩膀处皆受了箭伤,鲜血染红白色中衣,军医诊过?脉后,小心翼翼地替他处理完伤口,撒上止血消炎的药粉,再用?干净的布条包扎。

    做完这一切,观他精神尚好,确认那箭上无毒,军医方安下心来,正要说些注意事?项,忽见宋珩阴沉着一张脸,冷声问:“可有法子让手心处的箭伤留疤?”

    军医疑心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正要开口确认一番,上座传来宋珩低沉的声音,他将方才?那句话又重复了一遍。

    “自是,有的。”军医惊愕不已,连带着话都说不利索。

    宋珩眸光幽暗,让他说。

    军医便只给了防止伤口腐化的药粉,又拿干净的布条包扎。

    “换药三日后,便无需再用?药,尽量少沾些水,自会慢慢结疤。”

    宋珩低低应了一声,大步迈出营帐。

    外头的将士们皆已做好离开的准备,宋珩骑上青骓马,领兵望太原而去。

    *

    如施晏微所料,这场大火引起了府上一行人等?的反应,那守门?的小厮和门?外的侍卫不知所踪,许是急着往府里救火去了。

    施晏微因为紧张,两只手都在发抖,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一气呵成地取下沉重门?栓,接着头也不回地跑出府去。

    冰冷的雨水连绵不绝地落到她的发上和面?上,顺着她的脖颈没入衣襟之?下的雪肤之?中,冻得她的浑身直打冷颤,长睫亦被雨水沾湿,模糊了视线。

    可她丝毫不敢放慢脚下的步子,她满心满眼?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叫宋珩的人抓她回去。

    她甚至不敢去想?象,倘或宋珩将她抓回,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样的狂风骤雨。

    施晏微不知道自己跑了有多久,直至雨势渐小,乌云散去,月辉重现,她于?清冷月色下,瞧见一盏上书“杏林”二字的灯笼。

    乃是一间?半大不小的医馆。

    施晏微疲乏至极,于?门?前?驻足,艰难地伸出冻得发僵的右手重重拍门?,而后静坐在石阶处拧去发上的雨水,又往手上哈气摩挲掌心来给自己取暖。

    身上的大氅不多时便被那些寒凉的雨水浸湿大半,施晏微冻得嘴唇发紫,四肢抑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耐心等?了好一阵子,不见有人出来开门?,施晏微鼓起勇气又敲了一会儿,心道若是这回还是无人过?来开门?,她便去别处寻一间?客栈住下。

    就在她欲要转身离去时,忽听到门?后传来一道细碎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打开,一个十二三岁药童装扮的少年掩嘴打着哈欠,探出半个身子来。

    “娘子可是有急症要瞧医工?”

    施晏微还在搓手,打着寒颤回答道:“小郎君可否先容我进去医馆里面??外头实在太冷。”

    那药童见她浑身湿漉漉的,脸色更是苍白如纸,想?是在外面?冻得不行,瞧着甚是可怜,不免心生怜悯,忙将人请了进去。

    施晏微攥着斗篷遮住身上的中衣,抬腿迈进门?槛,只屈膝与人施礼,“事?出无奈,扰了小郎君的清梦,还望小郎君见谅。”

    “娘子无需自责,吾往日这个时辰也该起身碾药了。娘子的病症若是不急,不若与吾同去药房向火取暖,待家师起身,再替娘子诊治不迟。”

    那药童一壁说,一壁将人往药房引,动作熟练地取来火折子燃上蜡烛,又拿火策刨开埋住碳火的灰,添了几块新?碳。

    那碳比不得宋府烧的银霜炭,燃烧后升起的灰色烟雾略有些呛人,施晏微颔首应下他的话后,忍不住垂下头轻咳了几声。

    药童观她这副模样,又见她面?容姣好,身上披的大氅更是材质不俗,心下便知她定然不是市井人家出身了,否则又怎会闻不惯这样的碳火味。

    有道是医者仁心,这小药童虽尚在从师阶段,但心性却是早早养成,因见她身上的斗篷湿漉漉的,便开口提点道:“女郎若不嫌弃,那边墙上挂着一张粗布毯子,娘子可将其披上御寒,再将这件湿了的斗篷搭在椅子上烘干。”

    性命攸关?的节骨眼?上,焉能?感染风寒。施晏微也顾不上与人客气了,自去取来那毯子往半旧的松木粗纱屏风后躲了,解下身上的斗篷披上那条半旧的毯子。

    施晏微自屏风后出来时,那药童已坐在矮凳上拿碾槽碾药了。

    火炉上的陶釜内烧着热水,散出的水汽隐隐透着股淡淡的姜味。

    待那水烧滚后,药童招呼她自己拿陶杯取干姜水饮下驱寒。

    施晏微与人道谢,自去案上取来陶杯倒拿干姜水喝。

    干姜驱寒效果甚好,施晏微不过?饮下半杯便觉得胃里暖烘烘的,也不似先时那般手脚寒凉了。

    一夜没怎么合过?眼?,施晏微虽觉身心疲乏,头脑却异常清明,眼?下外头是个什么情形她还不得而知,焉有能?心思瞌睡休息。

    不知不觉间?到了卯正时分,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来,施晏微抚了抚那大氅,虽还未干透,相比起先前?已经好上太多,趁着现下尚还无人过?来,先往屏风后去换了回来。

    好容易等?到辰时,药房外传来一阵扣门?声,药童过?去打开门?,但见一位着青色圆领长袍,年近五旬、长须微霜的中年郎君走了进来。

    药童朝人叉手施礼,平声说道:“师傅,这位娘子是寅时就过?来候着了的。”

    施晏微未着外衣,仅靠着宋珩的那件大氅遮住身上的衣物,不免有些局促,只说她是过?来买些治疗风寒和跌打肿痛的药。

    只是买这样的药材又何需大晚上的冒雨过?来,那医工和药童听后虽觉奇怪,总不好窥探病人的隐私,故而只在询问一番后开了副性温些的药方子。

    昨夜事?发突然,施晏微叫那火光吓得惊慌失措,保命要紧,哪里还能?想?起拿回藏在罗汉床下的首饰和银两,是以这会子身上只有两枚戒指和四只镯子,无奈之?下,只得取下手上的银戒作为药资。

    医工见状,拒不肯收,只婉言拒绝道:“这些药用?不上百文,娘子的戒指少说也可值上三五两银子,如何使得。”

    话音方落,又听得一道极为温柔的女声传入耳中,乃是一四旬出头的中年妇人,上着一件宝相花纹直领半臂褙子,下穿桂子绿高腰孺裙,肩上一条红绫披子,披长发绾成椎髻,生得一张鹅蛋脸,杏眼?朱唇,皮肤白皙,依稀可见年轻时的秀丽风姿。

    就见那妇人浅笑道:“大郎,彘奴,过?来用?早膳罢,一会儿该来人瞧病了。”

    说话间?,执着托盘踏进屋中,见施晏微攥着那件并不合身的大氅,神色不安地立在二人对面?,隐约间?瞧出些什么,遂将托盘搁至案上,将人拉到一边,轻声询问起来。

    施晏微道是出来的急,尚还未及更衣。

    那妇人闻言莞尔一笑,引着她往自己的房中而去,自箱底取出她年轻时穿过?的冬裙,为缓解施晏微紧张不安的情绪,温声说着俏皮话:“娘子身形太过?瘦削,想?来穿上会有松垮,但总好过?这件拽地的鹅毛大氅不是?”

    施晏微连连谢过?,在她的指引下往屏风后将那冬裙换上,这才?恢复到往日的神情,大大方方地与那妇人走出屋去,取来药包坚持送与医工。

    “医工若是觉得这戒指太过?贵重,只消将余下的银两充作布施药材的银钱即可;倘或有需要帮助的穷苦人家,医工替我施药,也可算作善事?一桩。”

    妇人听后,少不得劝上自家实心眼?的郎君两句,那医工这才?肯勉强收下。

    真心诚意地道:“既如此,某先替那些受药之?人谢过?娘子的仁人之?心。”

    彼时天色大亮,医馆外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施晏微不好再多留,问这附近可有质库,那妇人指了条路出来,施晏微堪堪记得直走右拐,瞧见一条三岔路后左拐,再往后就记不下了,沿路问过?去,不出两刻钟,便寻到了那间?质库。

    施晏微取下手上那只在她看来再普通不过?的两只银镯递了过?去,没有一丝犹豫地道出死当二字。

    伙计取来三十两银子,施晏微伸出双手接过?,拿巾子包了拢进大氅里,接着进了一间?成衣铺买来两身衣裳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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