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是注定要见的。

    有些错,是注定要赎的。

    而有些爱,是值得用一生去等待的……

    从小就喜欢踢球,在小学就是校队主力,初中还拿过市里的冠军。但家里坚决反对——女孩子踢什么球?不务正业!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找个稳定工作,这才是正路。

    为此吵过无数次。

    她每次都以离家出走抗议,一般两三天就乖乖回去,因为没钱,也因为心软。但这次,她出来时没看天气预报,淋了场大雨,发烧昏倒在路边,才有了昨晚的事。

    再后来,于教练亲自联系了王林雪的父母。

    电话那头传来激烈的争吵声——父亲暴怒的吼叫,母亲带着哭腔的劝说,还有王林雪在旁边的沉默。于教练等他们吵完,只平静地说了一句话:

    “让她跟我练一年。一年后,如果她踢不出来,我亲自送她回去,从此她再也不提踢球的事。但如果她踢出来了——你们得让她自己选。”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最后,父亲的声音传来,疲惫而无奈,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岁:

    “......于教练,麻烦您了。这孩子,从小就不听话......”

    就这样,王林雪留了下来。

    拜在于俊洋门下,成了他的“编外弟子”。吃住都在基地,训练比谁都刻苦。她天赋极好,球感出色,停球、带球、传球的基本功扎实得不像野路子出身;速度奇快,百米能跑进13秒;更难得的是有一股子不服输的狠劲——训练时摔倒了立刻爬起来,被球砸到脸了揉揉继续,从来不哭。

    于教练私下对耿斌洋说,语气里带着惋惜:

    “这丫头,要是早五年开始系统训练,现在说不定已经进女足国家队了。可惜了,起步太晚。”

    但王林雪自己似乎并不遗憾。

    有一次训练结束,两人坐在场边喝水。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远处有归鸟飞过。王林雪仰头灌了半瓶水,水珠顺着嘴角流下,她用手背抹掉,然后看着远方,轻声说:

    “能踢球就好。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至少现在,我站在这里,脚下是草地,头顶是天空,这就够了。”

    耿斌洋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但他心里明白,那种感觉——那种站在球场上、呼吸着青草气息、感觉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的感觉——他懂。

    “喂!斌洋哥!发什么呆呢!”

    王林雪的声音把耿斌洋从回忆里拉回来。

    她已经停下脚步,转身歪头看着他,马尾在肩头晃荡,眼睛里带着促狭的笑意:

    “到了啦!你走过头了!”

    她指指前面那栋三层小楼。楼是灰色的,外墙爬满了爬山虎。三楼最右边的那扇窗户亮着灯,淡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出来,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他深吸一口气。

    夜晚的空气清凉,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还有远处城市传来的、模糊的喧嚣。他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平静海面下的暗流。

    四年了。

    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

    让曾经的少年成为职业球星,在聚光灯下接受万众欢呼;

    让沉默的边卫变成知名解说,用声音重新拥抱失去的世界;

    让重伤的女孩逆袭成顶流明星,在舞台中央绽放光芒。

    但有些东西,时间也无能为力。

    比如胸膛上那道疤——它还在那里,不痛不痒,却永远提醒“保研路”那晚女孩的惊叫,和自己的勇敢。

    比如墙上的海报——他每天醒来第一眼看见的,是兄弟们越来越远的身影,和那个还在等待的女孩。

    比如深夜里,耳边依然会响起的、来自四年前的哨声——那声刺耳的终场哨,像是刻在灵魂上的诅咒,在每个寂静的夜晚悄然响起。

    于教练的办公室在三楼走廊的尽头。

    门是深棕色的实木门,门上贴着名牌:“主教练办公室”。名牌有些旧了,边角卷起,但擦得很干净。

    耿斌洋抬起手,犹豫了一秒,然后敲门。

    “咚、咚、咚。”

    三声,不轻不重。

    “进。”

    里面传来于教练的声音。

    耿斌洋推开门。

    办公室不大,约二十平米。靠墙是两排书架,塞满了足球相关的书籍、录像带、战术图册。墙上挂着几张照片——

    是于教练这几年和球队的合影,也是这几年于教练的丰功伟绩……

    第一年的乙级冠军照

    第二年的甲级第三名照

    第三年的甲级冠军照

    第四年的中超定妆集体照

    办公桌在窗户前,桌上堆满了文件、战术板、笔记本电脑,还有几个足球模型。

    于教练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他比四年前老了一些。头发白了一些,皱纹更深了一点,但眼睛依然锐利,像鹰,像刀,能一眼看穿人心。

    “把门关上。”

    于教练头也不抬地说。

    耿斌洋照做了。门合上的瞬间,训练场上的喧闹被隔绝在外,屋子里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规律而持续,像是心跳的倒计时。

    “坐。”

    于教练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那是一把普通的木质靠背椅,椅面有些磨损,露出了底下的木头纹理。耿斌洋在椅子上坐下,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缩。一只脚有些向外撇,脚尖点地——这是一个随时要从凳子上逃跑的姿势,这个姿势他保持了四年。

    从离开那座城市的那天起,到被于教练在南方一个小县城的网吧里找到,再到现在。像是某种刻进骨子里的戒备,像是随时准备消失,像是不敢在任何地方停留太久,怕停留久了,就会被人发现,就会被人认出,就会被人质问:

    “你为什么背叛我们?”

    于教练把文件推过来。

    深蓝色的文件夹,封面印着俱乐部的队徽——一只展翅的雄鹰,

    耿斌洋没动,只是看着。

    “打开。”

    于教练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耿斌洋伸出手。

    手指碰到文件夹的封面,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他翻开封面,第一页是白纸黑字的合同标题:

    《沈y职业足球俱乐部球员聘用合同》

    他的手指停在纸面上,很久没动。

    目光扫过那些条款:合同期一年,年薪二十万,训练津贴、比赛奖金、保险、福利......一行一行,清晰明了。在职业足球的世界里,这不算高薪,甚至可以说是底薪。但对于一个四年没踢过正式比赛、靠着剪草坪和搬器材过活的人来说,这是一笔天文数字。

    也是一份烫手的邀请。

    “签不了。”

    他终于说。

    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

    “理由。”

    于教练抬起头,看着他。

    耿斌洋张了张嘴。

    理由太多了。像一团乱麻,缠在喉咙里,堵在胸口。怕被人认出来,怕媒体挖出四年前的丑闻;怕面对过去,怕看见芦东和张浩的眼睛,怕听见那声终场哨;怕那场交易像幽灵一样缠着他,在每个夜晚低声说“你是个叛徒”;最怕的是——如果他重新站上球场,却发现自己已经废了怎么办?如果他的腿已经忘记了奔跑,如果他的心已经忘记了热爱,如果他的灵魂已经配不上那身球衣怎么办?

    千言万语,最后只汇成三个字:

    “我不行。”

    他只能这么说。

    “哪里不行?”

    于教练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他俯身,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眼睛盯着耿斌洋的眼睛,距离近得能看见彼此瞳孔里的倒影:

    “脚?我看你每天加练那两个小时,任意球比四年前还准。上个月我看你连续踢了二十个,进了十九个,唯一没进的那个是擦着横梁出去的。”

    “脑子?上周我给你联系的那个业余队踢的那二十分钟,四次传球撕开防线,三次形成射门。那个直塞球,从三个人缝里传过去,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还是心?”

    于教练的声音压低,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耿斌洋心上:

    “耿斌洋,你告诉我,你甘心吗?甘心一辈子剪草坪、搬器材?甘心每天等所有人走了,才敢一个人踢球?甘心看着电视上那些人——那些本该和你并肩的人——越走越远,走到你再也追不上的地方?”

    每一个字都像针,扎进他心里最软的地方。

    不甘心。

    怎么可能甘心?

    但他不敢。

    他说,声音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喉咙:

    “我踢了假球。为了钱,出卖了兄弟,出卖了你的付出,出卖了球队。我这种人......凭什么还能站在球场上?”

    这是四年来他第一次对于教练说出这句话。

    每个字都带着血腥味,像是从胸腔里硬生生抠出来的,带着血肉。

    于教练直起身,走回桌后,重新坐下。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嗒、嗒、嗒”,每一声都像敲在耿斌洋的心上。

    “这三年,我让你管后勤,让你自己训练,不跟任何人说你的过去。球队的人以为你就是个普通的器材管理员,最多是个有点故事的流浪汉。你以为我是可怜你?”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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