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嘶喊变成了压抑的呜咽,他才伸出手,将她颤抖的、湿冷而单薄的身子,轻轻地、却坚定地拥入怀中。

    起初,上官凝练还在他怀里挣扎,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推他,打他。但很快,那挣扎就变成了紧紧的、近乎窒息的拥抱。她将脸深深埋进他同样湿透的胸膛,放声大哭起来,仿佛要将这四年所有的等待、担忧、绝望和刻骨的思念,全部哭出来。

    哭声在江风和雨声中显得格外凄楚,又格外真实。

    耿斌洋紧紧抱着她,用下巴轻轻摩挲着她湿漉漉的头发,一只手笨拙而温柔地拍抚着她的后背。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剧烈颤抖,能感觉到滚烫的泪水浸透自己胸前的衣衫,灼烧着他的皮肤,更灼烧着他的心。

    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悔恨和怜惜

    “对不起……凝练……对不起……是我不好……我再也不走了……再也不走了……”

    他一遍遍地着,像在念诵某种誓言,又像是在服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上官凝练的哭声渐渐变成了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雨似乎下得大了一些,江风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意。两人都浑身湿透,在夜风中微微发抖。

    上官凝练抬起头,红肿的眼睛望着他,伸出手,心翼翼地触碰他的脸颊,指尖冰凉而颤抖。

    她问,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真的是你吗?不是我在做梦?这次……你不会再消失了吧?”

    “是我。”

    耿斌洋握住她冰凉的手,贴在自己温热的脸上,用力点头,眼泪终于也滚下来,混着雨水

    “我真的回来了。凝练,我发誓,我再也不会离开你。除非……除非你不要我了。”

    真实的触感,温热的体温,熟悉的气息,还有这郑重的承诺,终于让上官凝练确信,这不是梦。

    她看着眼前这张日夜思念的脸,看着他眼中的血丝、疲惫,以及深藏的痛楚和前所未有的坚定,心头的坚冰和怨气,在这一刻被重逢的狂喜和失而复得的珍贵彻底冲垮、融化。

    “冷……”

    她瑟缩了一下,低声道。

    “我们回去。”

    耿斌洋立刻。

    他脱下自己湿漉漉的外套,勉强罩在她身上,虽然也没什么用,但聊胜于无。然后他揽着她的肩膀,护着她,朝着停车的地方快步走去。

    雨还在下,江风依旧冷,但相拥的两个人,终于找回了遗失四年的温度。

    上官凝练的公寓位于浦东一个视野极佳的高档区。房子在二十八楼,宽敞明亮,装修简约而富有艺术气息。巨大的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和蜿蜒的黄浦江,此刻在雨幕中显得朦胧而梦幻,像一幅被水浸湿的油画。

    一进门,温暖干燥的空气便将雨夜的湿冷隔绝在外。

    两人站在玄关,浑身滴水,狼狈不堪,在地板上留下两摊水渍。但谁也无暇顾及。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某种紧绷了四年、又在今夜经历了极致情绪起伏的弦,在绝对私密和安全的空间里,骤然崩断。

    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城市的灯火透过雨幕,提供着昏暗迷离的光源。那些灯光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在家具轮廓上勾勒出朦胧的银边。

    两人在玄关的阴影里沉默地对视着。

    急促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清晰可闻。空气中弥漫着雨水的气息、潮湿的衣物味道,以及彼此身上那种熟悉到灵魂深处、又因漫长分离而带上陌生颤栗的气息。

    四年了。

    1460天,35040个时。

    那些在大学校园里青涩的牵手,那些在图书馆角偷偷的亲吻,那些在足球场边她为他加油的呼喊,那些在病床边他紧握她手的承诺——所有记忆都在此刻汹涌回潮,与现实的强烈冲击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近乎眩晕的情感漩涡。

    四年前那些克制的、充满对未来无限憧憬的等待和承诺,在经历了四年的生死离别、相思煎熬、绝望寻找和今夜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后,显得如此遥远,又如此珍贵。

    此刻,语言是苍白的。

    只有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才能确认彼此的存在,才能宣泄那几乎要撑破胸膛的思念与爱恋。

    耿斌洋抬手,指尖微颤地抚上上官凝练冰凉湿润的脸颊。她的皮肤在微光下泛着玉石般的光泽,冰凉,细腻,带着雨水的湿意。眼睛像浸在寒潭中的黑曜石,深深地望进他的眼底,那里面有未干的泪光,有深不见底的悲伤,有失而复得的狂喜,更有一种近乎毁灭般的、燃烧一切的渴望。

    他的指尖沿着她脸颊的轮廓,颤抖着摩挲到她柔软的耳垂,再到她修长脆弱的脖颈。她能感觉到他指尖传递的滚烫温度,与她自己肌肤的冰冷形成鲜明对比,激起一阵阵细微而剧烈的战栗。

    耿斌洋低下头。他吻去了她睫毛上的水珠,咸涩的,混合着雨水和泪水的味道。

    这个吻,早已超越了少年时代青涩甜蜜的试探。

    它是成年人之间夹杂着巨大伤痛、深沉爱恋、绝望后重逢的狂喜和誓不再分离的决绝的激烈碰撞。它宣告着漫长的冬季终于过去,宣告着两颗漂泊已久、饱经风霜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唯一的归处和港湾。

    衣衫不知何时被褪去。

    湿冷的布料被随意丢弃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们从玄关纠缠到客厅宽大的沙发上,又从沙发滚到柔软厚重的地毯上。

    四年了。

    1460个日夜的压抑,1460个日夜的思念,1460个日夜的愧疚与深爱,在这一刻找到了最原始、最直接、也最彻底的宣泄出口。

    没有技巧,没有章法,他们在用身体诉着无法用语言表达的千言万语——

    对不起。

    我回来了。

    我想你。

    我爱你。

    我再也不会离开。

    我会用余生补偿……

    汗水混合着未干的雨水,灼热的体温驱散了寒意,两人精疲力竭地相拥在柔软的地毯上,身上胡乱盖着不知从哪里扯来的薄毯。激烈的心跳逐渐平复,灼热的呼吸也慢慢均匀下来。

    耿斌洋侧身躺着,将上官凝练紧紧搂在怀里,手臂环着她的腰,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她汗湿的、带着清香的发丝。她的头枕在他的臂弯里,身体微微蜷缩,像一只终于寻回巢穴、筋疲力尽的鸟儿,脸颊贴着他温热的、汗湿的胸膛,听着那沉稳有力、令人心安的心跳声。

    窗外,雨声渐歇。

    城市灯火依旧无声闪烁,黄浦江上的游船缓缓驶过,拖出长长的光尾。远处陆家嘴的摩天大楼像一根根光柱,刺破雨后的夜空,仿佛无数沉默的见证者。

    寂静中,只有彼此渐渐平缓的呼吸声清晰可闻,交织成最安宁的乐章。

    良久,上官凝练在他怀里轻轻动了一下,抬起头。昏暗的光线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残留着激情后的氤氲水汽,却异常清亮。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描摹着他下巴新冒出的胡茬,又抚上他紧锁的眉头,似乎想将那褶皱抚平。

    “还疼吗?”

    她轻声问,声音带着情事后的沙哑,却异常温柔。

    耿斌洋知道她问的不是身体,而是心。那些四年前的伤疤,那些愧疚的烙印,那些自我放逐的痛楚。

    他沉默了片刻,将她搂得更紧,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才低声道:

    “抱着你,就不疼了。”

    这是真话。

    身体的亲密交融,极大地缓解了他灵魂深处的孤独和负罪感。被她温暖包容着,被她需要着,被她深爱着,那些尖锐的痛楚都被暂时软化、包裹了起来。仿佛这四年的黑暗跋涉,终于在这一刻看见了光。

    上官凝练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然后撑起身子,在昏暗中与他对视。她的眼神很认真,很坚定,褪去了刚才的迷离和脆弱,重新变得清醒而有力。

    她一字一句地:

    “告诉我,耿斌洋。这四年,所有的事情。我要知道。每一件。”

    该来的,终究要来。

    耿斌洋知道,对他最爱的、也是被他伤害最深的女人,他不能再有任何隐瞒。四年前他因为“保护她”而选择沉默和逃离,结果换来的却是四年的痛苦等待。现在,他必须给出一个完整的交代,无论那有多么不堪和疼痛。

    他必须让她知道,这四年他经历了什么,他为什么离开,他又为什么回来。

    他必须让她自己决定,是否还能接受这样一个满身伤痕、背负罪孽的他。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他:

    “好。我全都告诉你。”

    耿斌洋拥着上官凝练,靠在客厅沙发宽大柔软的靠背上。他扯过薄毯,将两人裹紧。窗外城市的微光透进来,在黑暗中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也照亮了彼此近在咫尺的脸庞——能看清对方眼中最细微的情绪,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起伏。

    他开始了漫长而艰难的讲述。

    声音低沉,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沉重的过往中费力挖出,带着血和泥。

    他开口,声音嘶哑:

    “四年前,我接到医院的电话。你出车祸了,右腿粉碎性骨折,需要紧急手术,否则……可能终身残疾。”

    上官凝练握紧了他的手,指尖冰凉。

    “我赶到医院时,医生给我看那张费用清单——手术费、专家费、材料费、后续康复费……加起来接近七十万。”

    耿斌洋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冰冷绝望的走廊

    “七十万,对我们来,是天文数字。我和东哥、耗子凑了所有能凑的钱,把能借的人都借遍了,还是差二十多万。”

    “医生,手术不能拖,最佳窗口期很短。拖下去,就算命保住,腿……”他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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